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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沈榮河從未如此清醒。

他看見對方的淺色睫毛因接吻而顫抖,灼熱的呼吸散落在他的頸側,起伏不定的胸膛滾燙、伴随着密集如雨點的心跳聲。

與冷色的皮膚不同,他的唇溫熱、柔軟,從一開始的輕輕試探到發自本能地舔舐、輕咬,傳遞出索求的信號。

帶着熱度的掌心在他的後腰處輕輕摩挲,沈榮河的腿一陣發麻,雙臂圈緊了對方的脖頸,兩人的呼吸越發急促缭亂。

沈榮河察覺到淪陷其中的不妙:萬一有來人經過,這可就解釋不清了。他只得殘忍地依憑僅存的一絲理智,手肘抵住對方的前胸,輕輕制止住安德裏安火熱的求好:“會有人來的。”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還帶着些情欲,眼眶發粉,微濕的睫毛低垂,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有幾分暧昧。

這樣的拒絕可以說是蒼白無力,但顧及到現狀,兩人也只得悻悻作罷。

再看安德裏安,沈榮河想道,雖然親熱被打斷了,還好他并沒有很不滿的樣子。

只見對方若無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衣裝,将袖口的金屬扣系上了,過了一會又将它解開了,只不過這次金屬扣連帶着袖邊的線一起斷了。

好吧,看來還是有點不高興了。

沈榮河默默更正了結論。剛想說讓隊裏的女後勤幫忙縫補,又想到對方看任含英那幾個女同學的眼神,改口道:“我找人去給你補補…”

但是安德裏安卻将那枚小小的金屬扣放在了他的手心。

“送給你。”

興許是看到沈榮河有些驚訝的表情,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輕咳一聲,那樣子居然有些拘謹,又補充道:“下次會送給你更好的。”

沈榮河看着那枚袖釘,銅質,泛着金屬光澤,兩側有細小的刻镂,扣底有輕微的劃痕,此刻在他手心中沉甸甸的。

“謝謝…我很喜歡。”

他将袖釘仔細裝入口袋,對安德裏安笑了笑,只見對方看見他的笑容,琥珀色的眼眸籠上一層月光似的清輝,顯得玻璃質感的眼球熠熠發亮。

老天爺,安德裏安這樣的眼神真讓人受不了,沈榮河心想,現在,他想要月亮我也得給他摘下來。

就在他出神時,安德裏安突然開了口,語氣委婉:“可以牽手嗎?”

他頓了頓,又很貼心地補充道:“有人,就松開。”

對方依舊是用那樣發亮、帶着一股示軟的眼神注視着他,恐怕誰也想不到如此懇切嚴肅的請求只是為了一個簡單的牽手。

沈榮河感覺心髒都要不受控地融化,于是很聽話地伸出手來,略帶粗砺的觸感拂過他的掌心,他的手馬上被整整包進對方的手心,十指緊緊相扣。

身旁的男人周身發出滿足的氣息,淺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輕聲道:“好開心。”

那聲音輕的像一聲嘆息。

見沈榮河看過來,男人琥珀色的雙眸也專注地凝視回去,一邊拿起他的手放在嘴邊輕吻,很鄭重地重複道:“好開心。”

誰又能想到,這位經歷了多少榮華富貴,風霜雨雪的蘇聯軍官如今因為一個小小的牽手就心滿意足了。

沈榮河看着自己那只算不上精致的手被對方的唇輕柔地蹭弄、輕啄,像是珍寶一樣地對待,淺色的瞳孔溫柔深斂,突然真切地體會到對方對他的愛意究竟是怎樣的程度。

心髒突然被狠狠擊中,沈榮河覺得自己此刻耳尖都在發燙。

太遲鈍了,為什麽沒有早點發現呢?

“走吧…還要送你回去呢!”

沈榮河感到臉上依舊熱乎乎的,但時間實在不早,将安德裏安送到大使館後,自己還得騎車趕回部隊。

于是他們又沿路返回。明明是同樣的景色,卻顯得與來時都不大一樣了。

看着鐵栅欄另一邊的幾面旗幟,沈榮河的心裏又升起幾分不舍。但不舍也無濟于事,他帶着安撫的意味捏了捏對方的掌心:

“睡個好覺……我先走了。”

“晚安。”安德裏安深深地看着他,“明天見。”

沈榮河剛要起身,察覺到對方似有似無的等待,他猶豫了一下,在對方的臉頰上落下一個吻。

“明天見。”

他漆黑的眼眸注視着安德裏安,裏面神色溫柔得像是一汪水。

“中将,明天有一位代表……”

阿斯塔耶夫終于找到了消失一晚上的安德裏安,卻發現對方雖然板着臉,卻掩飾不住眼角的春風,仿佛是被人掉了包。

“明天再說。”安德裏安極其冷漠地睨了他一眼,便徑直上了樓。

很明顯,中将的喜悅并不想和他分享。

冰冷的水從頭傾注而下,集中ying裏已經熟悉的溫度,如今卻怎麽也不能讓他冷靜,只讓他覺得心中那團火熱烈的灼燒感愈發清晰。

裸着上身出了浴室,安德裏安拿起桌上的一根煙,想要到陽臺去吸幾口,卻在路過全身鏡時停住了。

男人的身材無可挑剔,線條流暢,極富張力, 只是那些傷疤和刺紋交織在一起,在冷白色的皮膚上清晰可怖。

他不願再看,點亮了火光,狠狠地抿了一口,白煙随之飄起,暈染了他的眉眼。

“沈榮河。”

很濃重的夜色——連低語也很深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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