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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沈榮河一回到宿舍,發現劉邵誠大晚上居然在自己宿舍穩坐如山。

“任連長,這麽晚回來啊?”

劉邵誠嘴裏吃着老三女朋友帶來的花生,手上忙着剝皮,臉上倒看不出怒氣。

沈榮河摸不透現在什麽情況,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老三,然而對方也只是沖他挑了挑眉。

他猶豫一下,只得回道:“我請了假。”

劉邵誠一聽,臉就耷拉下來了,手指使勁敲了敲桌子:“你要再晚點回來,那就得按兩天假走了!你算算你這段時間請了多少假?今天你們連兩個兵架都幹起來了,一找連長就沒影兒,我不挨批評啊?”

沈榮河現在聽懂了,合着對方大晚上興師問罪來了。不過确實自己最近請假給身邊的人帶來了不少麻煩,他給劉邵誠倒了杯水,也軟了語氣:“我以後一定注意。劉哥,您消消氣?”

劉邵誠一聽他服軟,臉色就沒那麽難看了,但嘴上還不肯放下,又扭頭沖老三念叨:“瞧瞧,這會兒叫的還挺勤快。”

老三一看差不多了,趕緊充當和事佬:“一戎,你确實得謝謝劉營了,今天那兩個打架的,拳頭挨到眼睛上,眼球都出血了,兩人直接記個大過,上邊真要找起你,還真不好交代了。”

沈榮河點點頭,這幾天估計後續要處理的事情會很多,假恐怕是不能老請了。後幾天估計沒法去找安德裏安,想到這兒,他心裏邊不免感到有些失落。

“哎不是,任一戎,你不對勁啊!”

還是劉邵誠眼睛毒,一下就看出沈榮河細微的沮喪,提高了聲音:“你小子直說吧,就問是不是談戀愛去了?”

老三一聽眼睛也睜大了:“真的假的?”

看着劉邵誠這幅鐵證如山的樣子,沈榮河幹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戳了當道:“是。”

劉邵誠一聽,感覺又一陣心猝:“還挺理直氣壯的,合着我就該任勞任怨地給你擦屁股呗?”

老三也覺得沈榮河不厚道了:“啥時候的事兒,你也不說。”

“最近,沒多久…”沈榮河在旁人面前提起來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轉移了話題:“咱這兒有沒有結實點的線?能挂脖子上的。”

“你明天去問問後勤吧…你挂啥?”老三問道。

“沒啥,小東西。”

嘴上這麽說着,沈榮河心想還是等回頭找個時間,去店裏選一條好點的鏈子,省的把袖扣弄丢了。

他愛惜着呢。

有了這出,沈榮河也消停了幾天,沒敢頂風作案 。

兩個打架鬥毆的新兵念了檢查之後,他還得例行一下公歷,進行一番思想教育。

底下的人興致不高,沈榮河在上面也提不起精神,一出來看見劉邵誠在抽煙,他就要了一根醒神。

誰知道倆人面對面抽着,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話,聊着就聊到了感情問題上。

“咱團長的弟弟,知道不?那對象處的,三天兩天鬧啊,好幾次來營裏找人,不知道你有印象沒?”

沈榮河思索了一下,他對這些關注不多,但顯然對方也不在乎他有沒有印象,繼續道:“談戀愛啊,都是這樣,你過了那個熱乎勁兒,就覺出單身的好了,自在啊——人都是這樣,就惦記着自己沒有的東西。”

然而,沈榮河可不這麽認為,也不喜歡對方以如此輕蔑的口吻談論愛情。

有些人認為愛情是飽食後消磨時光的玩物,可有的人的愛情能解救另外一個人。

“會覺得不夠自在,我認為只是因為感情沒那麽深。”他吸了一口煙,眼神很認真:“愛會讓兩個人不由自主地靠近,而不是遠離。”

對方明顯被他說愣了,頓了一下才接道:“還挺會說。”

劉邵誠腦海裏對沈榮河的标簽又多了一條:神秘 、外冷內熱 、要強能幹肯吃苦——好家夥,還情根深種。

中将正在戀愛。

阿斯塔耶夫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但同時,他能看出,這其中進行的并不順利。

中将的臉色,是從幾天前中方陸軍的人來轉告了幾句話後一直沉着的。

想必是那位這段時間空不出時間見面了。

和各種不同代表的連續會談,各種大大小小的會議擠在一起,安德裏安連續幾天都陷入一種深度疲憊的狀态。

他真的很累,不光是各種接談工作,上頭的用意很複雜,他不光奉命辦事,還得揣度他們的心思。

當然,還有一點,見不到他。

晚上八點,結束了一天會議,安德裏安在固定地點上了專員派送的車。途徑***廣場,車速很慢,後排又寬敞,一來二去,他漸漸有了困乏的睡意。

朦胧中他好像記起母親屈指可數地一次對他提起父親:“你父親很強勢,做起事來就像野獸,好像什麽也困不住他。”

安德裏安心裏一陣自嘲,自己一定不像父親,否則怎麽會光是站在喜歡的人面前就覺得耳根發燙,身體上湧現渴望珍惜他的戰栗。

被困在這樣熱烈的感情中,甚至讓它成為生存的動力。七年前如此,七年後仍無長進。

對待一個人如此患得患失,總想要近一點,再近一點…從學習對方的語言開始,他就在拼命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

收攏發散的思緒,回過神來,安德裏安才發覺車停了好一會兒了。大約車內燈光被調暗了,眼睛睜開并不困難。可同時,他卻發現自己移不開目光了。

心心念念幾天的人,就坐在自己身旁,看樣子是趁他打盹的時候悄悄上來的,此時漆黑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自己時仿佛将世間所有光都吸納進去了。

上帝啊。他心想,我的耳朵又要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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