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安德裏安的眼裏早醞釀上了很深的神色,甚至帶了點狼性的光亮——簡直和剛睡醒時那副無害的樣子有天壤之別了。
光被這樣看着,沈榮河就覺得喉頭發緊——對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公狼投在獵物身上的那樣極富有侵略性和壓迫感的目光,讓他在緊張之餘又有絲隐隐的興奮。
他也是個男人,征服是一切雄性生物的本能。
于是,就像曾經比試槍法時來一場激烈的對決那樣,當對方的吻重重地覆上來時,他也氣勢洶洶地回吻過去,勾起對方的舌尖,用牙齒磨咬對方的唇,以進攻的姿态相交厮磨。
兇猛的吻法讓沈榮河稍微有點吃不消,他向後瑟縮了一下,手推了推身前結實的胸膛,對方察覺到了什麽,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随之沈榮河被迫從這火熱的吻中抽離,雙眼迷蒙地看着他。
他現在眼睛有些失焦地半眯着,嘴唇被吻的紅腫鮮豔,氣息還不穩,見對方停下了動作,便下意識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喘氣。
安德裏安卻沒打算讓他休息,又把他壓到角落,低下頭一點一點黏人的吻他,沈榮河靠着冰冷的牆,下意識地就摟緊對方的脖子。此時嫌棄起這“高級”燈太亮,安德裏安直接把它關了。
黑暗中,一切肢體的觸碰都顯得相當清晰,愈發撩動人的欲望。
沈榮河察覺到自己的上衣被從後面撩開了,帶繭的手掌、堅硬的指骨撫上後腰那款皮膚,又順着中間凹陷的脊柱溝上移,慢慢摩挲,灼燒感從一個部位迅速地蔓延到全身,掀起燎原大火。
而他現在就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衣擺不知什麽時候被撩到了胸口,男人滾燙的掌心按了按那處凸起,用指尖用力地碾了一下。
沈榮河那地方自己都沒碰過幾次,哪裏受得了這種刺激?
他重重地喘了一聲,緊接着就感到火氣四處亂竄,小腹以下變得洶湧難耐,漸漸有擡頭的趨勢。
這認知讓沈榮河感到羞慚。他身體随而僵了片刻,卻立即被對方敏銳地捕捉到了。
安德裏安用牙輕輕磨咬了一下他的嘴唇,擡眼看往向他:“不喜歡? ”
沈榮河的臉染上酡紅一片,搖搖頭:“不是......我不習慣。"
這種沉溺于情欲的潮水般的快感讓他陌生又慌亂,就好像跌入一塊綿密的泡沫,渾身虛浮發軟。
還有對方強烈的侵略眼神,讓他心裏想要退縮的同時,又有種朦胧的渴望。
“……我不會強迫你。'‘安德裏安安撫性地親了親他的脖側,把他拉到胸口的衣擺好好地放下,用指尖蹭了蹭他的黑發。
對方這樣的溫柔體貼,倒讓沈榮河心跳快得驚人,再加之他現在 Ru頭還酥酥麻麻的,心情頓時微妙極了。
注意到對方熨帖的西服褲顯露岀的形狀,沈榮河的心跳錯了一拍——安德裏安分明也有反應了。
再想起剛剛對方一向清冷的雙眼摻雜上火熱的情欲,長長的一排睫毛一顫一颠,浸濕的金發成縷貼在臉頰上,看起來很是性感。
這樣的誘惑實在太令他難以拒絕。
自己讓對方興奮了,這份認知比他自己單純地獲得快感更加令他心悸。
熱浪席卷過大腦,沈榮河受到蠱惑一般,主動吻上對方的唇角,伸手就要解開他的襯衫。
可就在這時,安德裏安的眼神卻變了。他錯過那溫熱的唇,不經思考地按住了沈榮河的手。
氣氛頓時冷了三分,熱度輕易間消散大半。
沈榮河愕了愕,不明白為何會遭到拒絕,眼裏直白地寫着疑惑。直到他迎上安德裏安複雜的目光,才突然間明白了什麽。
“是因為紋身嗎? ”
聽到這話,對方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随後答道:“是。很多,你會怕。”
沈榮河知道這是他一輩子難以放下的心結,可歸根結底,他心疼他都來不及,怎麽會嫌其肮髒?
可看着對方沉默的模樣,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将自己的真實想法傳遞,同時又不傷害到對方。
“我真的不怕。”沈榮河知道這話蒼白無力,于是他索性又重複了方才的動作。而這次對方沒反抗,只用眼睛看着他,任由他解開了襯衫的扣子。
就像魔術的謎底被血淋淋地掲曉,饒是沈榮河早做好了思想準備登時還不免心生驚駭。
只見大片的刺青紋在安德裏安白的泛青的皮膚上,紋理複雜,像充滿詛咒的殘忍符文,鮮明的反差構成一種巨大的壓抑感。
因為傷口處理不良的原因,許多紋身的邊緣可以依稀看見創傷潰爛的痕跡,深深淺淺,尤為可怖。
在那袒露的鎖骨上,刻着一顆形狀鋒利的八芒星。那刀印很深, 給人一種刻在骨頭上的錯覺。
空氣中一時間溢滿難言的緘默。
“別看了。"安德裏安對他的愕怔有所察覺,垂下了眼睫,掩下眼底的情緒。
他用手掩上了他的眼睛,語氣無悲無喜:“說過了你會害怕。”
可不到一會兒,他便感受到手掌下一片濕熱。安德裏安趕緊擡起了手,只見沈榮河雙眼發紅,淚水都聚在眼眶,下一秒要抖落出來似的。
他哪見得了心尖上的人這樣,忙用手輕柔地幫他揩拭眼淚,一邊 哄道:“乖,不看這些了。”
可沈榮河又哪裏是因為對這些紋身感到恐懼而落淚的?
他只是想,原來是這樣的。
太疼了,真的太心疼了。
渾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在抽痛,心髒被眼前的情景狠狠扼住,生生逼出淚水。
“我沒想過會這麽嚴重,這得有多痛啊沈榮河聲音還哽咽着,眼淚不可遇制地向外洶湧:“我不是怕,我是太心疼你了,真的,我就是想,要是能早點陪在你身旁多好哇。"
這回輪到安徳裏安徹底愕怔了。
而沈榮河還在一股腦兒地說話:“我哭是因為我心裏難受......不光為你,我也氣我自己,哎,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晚了……可是以後要有什麽苦,我都一定會跟你一起承擔,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了......”
他的眼眶通紅,睫毛濡濕,漆黑的雙眼濕淋淋的,像深潭泛起層層漣漪,籠罩在月光下,讓人心軟得一塌糊塗。
很難說清楚這一刻來臨時,到底是什麽感覺。
那些紋身都是是他用鮮血、暴力和堕落換來的,是他龌龊的罪證, 連安德裏安自己都覺得厭惡。
小心翼翼地掩埋着自己的罪行,同時又被它所折磨着靈魂,生怕心上的人有一天會因此而追溯自身見不得光的本質,又怕這樣的自己會将所愛染的污濁。
可當所有人都唾棄這樣的紋身,說你怎麽這麽肮髒時,這個人卻說,你多疼啊。
當一切浮出水面,你從來沒想到對方反而為你遭受的一切打抱不平。
就好像身上的鐐铐被折斷了——他舒了口氣。
那個尖利的風雨欲墜的夜晚,那個躲在櫥櫃裏的怯懦啜泣的小孩 那些從七歲開始纏繞在他心上,終身無法釋懷的夢魇,突然間松開了死死抓着他喉嚨不放的手。
熱脹感像泉水一樣汨汨外湧,淌過他的心上一片濕熱,像是風雨雷電肆虐後,彩虹巍巍彌空,明朗得如同太陽初升。
為何他總能觸動他的靈魂昵?
安德裏安對上那雙因自己而變得水光一片的,深黝的的眸子。那裏面純粹的黑色如墨如漆,清炯如水晶,在他的心上寫下救贖。
你的眼神再溫柔些吧,月光會融化,我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