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骨灰失蹤(七)
回去的路上黃弟文難得的一句話都沒說,宋男估摸着這孩子心裏是真難受了,但他這人最不會的就是安慰人,試着開了幾次口都沒能想到句好詞兒,最後斟酌半晌,順着黃弟文的喜好問了一句,“餓了沒?”
“沒。”黃弟文搖搖頭。
宋男碰了個軟釘子有點兒尴尬,好在黃弟文并不知道他尴尬的點,埋着頭繼續往前走着。
“咱們吃了飯再回去吧。”最後還是宋男做了決定。
宋男帶黃弟文去了家自助快餐店,飯菜都是盤子碗裝好的,吃什麽自己取就行了,宋男記得黃弟文喜歡吃這家的紅燒肉。
“想吃什麽自己選。”宋男拿了個茶盤給他,指指門口,“我打個電話。”
宋男在手機聯系人裏扒拉出存着“風月”二字的電話,撥了過去。
電話撥出去響了很久都沒人接,宋男都打算挂了的時候,那邊“喂”了一聲。
“你現在有空嗎?”宋男扭頭往餐廳裏看了一眼,黃弟文正拿着個黃色的茶盤排在隊伍中間取菜。
那次遲疑兩秒,問:“宋男?”
“是我。”宋男說,“我這會兒在市裏,你有空過來拿……”
“沒空。”峯樾說,“先放你那兒吧。”
“啊?”宋男以為自己聽岔了,想再問一遍确定一下的時候,聽筒裏只剩忙音了。
電話被那頭自行挂斷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操!
什麽德行?
宋男忍着打過去罵兩句的沖動,将手機揣回兜兒裏推門進了餐廳。
放着就放着吧,老子還不還了,反正你也不知道我住哪兒。
宋男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房産經紀正滔滔不絕的跟峯樾介紹着戶型。
“這房子不管是地段還是戶型在本市來說都算是數一數二的了,”房産經紀熱情的指着一扇窗說,“坐北朝南,采光特別好,而且市區今年已經在開始規劃,老城區和新城區也就只隔了一架橋的距離,新城區這邊暫時可能是不及老城區那邊繁華,但明年栖中新校區要搬到這邊來,到時候還要擴建高中部,東邊兒也在規劃商圈兒和水上樂園了,最多明年底,老城區那邊就比不過這邊了……”
峯樾掏出手機看了眼號碼,是一串陌生的數字,他猶豫兩秒後朝房産經紀擡手示意了一下,走到窗邊接了起來。
一分鐘後,峯樾将手機收回褲兜裏,擡手摸了摸下巴,打開窗戶往外看了一眼,二十二層的江景房,窗戶往外一望就是被陽光照得金燦燦的江面,各種樹木郁郁蔥蔥,中間還有個挺大的市外游泳池,環境的确如這個經紀所言的那樣,還算不錯。
中介見他沒答話,以為是不滿意,笑道,“峯先生,您可以跟上午咱們看的那五套對比一下,這套房不管是從性價比還是居住環境來說,都是首選,而且是精裝修,擰包入住絕對沒問題,還有什麽需要考慮的地方呢?”
峯樾還真沒什麽需要考慮的地方,他換過無數次房子,富如上千平的別墅窮如土牆瓦屋都住過,對他而言房子不過是個居所,住哪兒住什麽樣的對他而言都大同小異。
之所以會看這麽多家,無非是周齊之前囑咐他一定要貨比三家,有錢也不能當冤大頭。
峯樾閑着也是閑着,那就多看幾套吧。
剛剛用手機接電話的時候才注意到這會兒已經快下午兩點了,從上午九點看到現在,中間一直沒停下來休息過。
峯樾掃了眼臉上笑容已經有些繃不住了的房産經紀,開口道,“全款。”
經紀小哥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幾秒鐘後咧着嘴點了點頭,“當然可以,手續齊全的話下午就能辦妥了。”
“不急,”峯樾說,“不如,先找個地方吃午飯吧。”
房子是精裝現房,裏面連家具都是齊的,只是風格和樣式上峯樾都不大喜歡,可能自己還得找時間置辦一下。
“你那邊辦得怎麽樣了?”裴光在電話裏問,“五點開飯能趕到嗎?”
峯樾擡頭看了眼天上的日頭,沖電話道,“差不多。”
曦豐山莊,是裴光祖輩留下的老宅,到他爺爺手裏的時候幹脆給直接改成了座中式別墅。到裴父手裏後,變化更大,外觀上除了每年都刷一遍新漆外倒沒什麽大的變化,別墅裏面風格卻偏現代風居多。
峯樾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裏了,記憶裏都已經不記得上一次來是多少年前了,只覺得周遭變化挺大。他站在別墅正門口,伸手摁電鈴的時候手指微微輕顫,難得的居然有些緊張。
前來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女人,身上套着圍裙,是曦豐山莊的仆人李嫂。
“峯先生?”李嫂疑惑的打量了他兩眼,微笑着詢問。
“叫我峯樾就好。”峯樾說。
“請進。”李嫂将人讓進屋,轉身沖樓上喊道,“少爺,峯先生到了。”
一分鐘後,木制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裴光看了眼牆上的古老挂鐘,伸手道,“踩着飯點兒吧,還挺準時。”
“我從不遲到。”峯樾笑着跟他擁抱了一下。
裴光率先往餐廳走,傭人已經将菜上了桌,正給兩人碗中盛湯,裴光一揮手,“你們也吃飯去吧,我們自己吃就行。”
李嫂帶着兩個女傭下去了,裴光無奈的聳了聳肩,“規矩還是這麽多。”
“叔叔阿姨怕你照顧不好自己吧。”峯樾說。
“我都三十二了,”裴光說罷又搖了搖頭,“算了,說年齡更糟心,你呢,真買了?”
“嗯,”峯樾喝了口湯,“手續都辦好了,過兩天搬進去。”
“你說你費那個勁幹嘛?”裴光很不屑的說,“曦豐山莊這麽大,你換着房睡一個月都不帶重樣的,非要花那個錢。”
峯樾斂了斂眉,眼皮都沒擡一下的道,“有錢,燒得慌。”
“那正好。”裴光丢了個文件袋給峯樾,“投一股吧。”
峯樾瞥了眼透明文件袋裏封皮上的字——水上樂園開發項目書。
水上樂園?
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新城區那個?”峯樾翻了兩頁後恍然大悟。
“你不是剛回國嗎?”裴光倒了杯紅酒給他,峯樾擺了擺手拒絕了,裴光也不在意,自己抿了一小口睨了他一眼道,“知道的還不少。”
“上午看房的時候聽那房産經紀說了一耳朵。”峯樾實話實說道。
“那你可能買虧了。”裴光哈哈大笑道,“新城區建商圈兒是真,水上樂園不過是個噱頭,房價擡起來了,至于建在哪兒,誰又知道呢?”
峯樾蹙眉看他一眼,“你知道。”
“對,”裴光指指他手裏的項目書,“趕緊轉手了吧,到這裏建房估計能賺一筆。”
峯樾眼皮都沒擡一下,“我并不缺那個錢。”
“那到也是,”裴光沖他舉了舉杯,“既然這樣,就當玩兒票呗。”
峯樾對這個項目書的興趣并不大,裴光今天叫他過來也沒說是要談這個。
“水上樂園只是目前的想法,”裴光見他看得認真,又道,“那片兒我去看過了,旅游産業很豐富,至今沒人開發估計就等你我這樣的有緣人呢。”
峯樾一目十行,打算敷衍了事的将手裏的文件過一遍,他不習慣看簡體,看得他有點兒頭大。
但栖陽鎮三個字出現在視線裏時,他往後翻的動作頓了一下。
“怎麽樣?”裴光見他良久未動一副認真思索的模樣,忙擱了酒杯地來,一臉期待的問,“有搞頭吧!”
“嗯。”峯樾輕輕應了聲,視線卻一直定在那三個字上。
他匆匆辦完死亡證明手續再移民回國,回到這個多年不曾踏足的故土,冥冥之中似乎早已注定。
“我就說肯定有價值。”裴光興奮的喊了一聲,“你博士修的經濟學,幫我看看這個項目的可行性大不大。”
峯樾将視線從那三個字上跳開,頂着煩悶将項目書過了一遍,裴光的項目書做得很潦草,只寫明了執行過後的盛況,預算不合理不說,連風險評估都沒有。
“大。”峯樾合上項目書,言簡意赅的說,“預算得重新規劃,至少得親自考查過後再定。”
“可以。”裴光打了個響指,“聽你的。”
峯樾給自己倒了杯茶,“怎麽會想到找我合作?”
裴光一直不缺朋友,何況他們也好幾年沒聯系了。
“那得問我遠在大洋彼岸的爹媽了,”裴光嘆氣道,“也不知道你給他們下了什麽迷魂湯,讓他們那麽信任你。”
“嗯?”峯樾不解。
“爺爺過世後他們就辦了移民,好幾年沒回來過了,過年都是我過去。”裴光喝了口酒,神情頗為無奈,“可能那時候跟你父親一塊兒做生意的時候産生了信賴感吧,到我這輩了也依然不改。”
“對不起。”峯樾說。
裴光知道他說的是爺爺去世時他沒能前悼念的事,搖頭道,“你那時候不也走不開麽。”
峯樾回憶了一下,那時候他的父親應該正在生病中,他得在旁照顧,哪兒也去不了。
【作者有話說】:修改格式,不影響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