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脫離了危機,溫昔漸漸地冷靜下來,不由得開始好奇究竟為什麽桑老師可以得到之前兩個老師都沒有的高評價,于是順勢詢問了一句。
柯向燃看看他,态度比之前好多了。他告訴溫昔,桑老師是唯一一個接受他本身的基礎上幫助他,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施恩的人。“具體的我也形容不出來,舉例子來說的話,有的老師希望我知恩圖報,有的老師希望我知恥後勇,他們希望我能帶給他們驚喜,初衷也許都是好的,但是這種期待只會讓我感覺壓力。”
“只有桑老師,她從不用恩情來綁架我,也不用差距來逼迫我……和她相處非常愉快的原因可能是,在她眼裏,我不是一個寶藏或者怪物,我只是我自己。”
寶藏或者怪物。仿佛一根細針挑動了心弦,溫昔一瞬間竟有些失神。
為什麽,明明是柯向燃在說話,他在一瞬間卻仿佛聽到了自己的聲音。想要仔細回味的時候,卻找不到它的蹤跡了,但心裏那點飄忽不定的疑惑無疑找到了一個海綿般柔軟安全的落腳點,霎那的不安之後,讓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跟她一樣。”溫昔思考了一下,認真地說:“但是讓我幫你吧。你可以對我做分數評價,如果感覺不适了,随時告訴我調整。”
“好的。”柯向燃毫不扭捏地答應下來,似乎在知道溫昔是接受桑老師“委托”的瞬間就做好了決定。但是他的重點此刻似乎在別的地方:“桑老師那邊,我之後再一起回報她的恩情……但是我該怎麽回報你呢?”
溫昔剛想表示不需要,就見柯向燃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眼前一亮。
“對了!我可以幫你追學妹呀!”他有點興奮地說。“雖然你長得一般般帥,但是人還蠻好的,我覺得可以努力一下!”
“???”溫昔張口想要拒絕,柯向燃就又打斷了:
“那我們就交換,你幫我補習,我幫你追女神,但是以防萬一我得說一句——”他眼神警惕地盯着溫昔:“要是敢對我動手動腳,你就死定了!”
“……”溫昔頭疼道:“我完全沒有這個想法。”
“非常好!”柯向燃打了個響指,開心地宣布:“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溫昔徹底放棄了辯解,麻木地回答。
除去一點點小瑕疵不論,溫昔期待的正式任務終于正式開啓了。然而就在他滿心期待地盼來了第二天時,終端卻收到了柯向燃第一條好友消息:
“有事,請三天假。”
晴天霹靂。
柯向燃不來學校,他自然也沒有必要上學,于是溫昔幹脆抽空回了一趟帝都,把耽誤了一陣子的論文寫完了。
周五清晨,溫昔又一次來到了W市,獨自坐在教室裏整理資料。
耳邊漸漸熱鬧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了身邊椅子拉開的聲音。擡眼便看見柯向燃打着呵欠坐下了。
“早上好。”溫昔說道,“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基礎檢測題,可以現在做一下嗎?”
“……”柯向燃靠着椅背,攤手:“拿來。”
溫昔邊遞給他試卷,邊說明自己的計劃:“上課還是照常聽課,但是自習、中午和放學後一小時的時間我想請你留給我,不知道有沒有問題?”
“可以。”柯向燃接過試卷,掃了一眼,慢慢地皺起眉頭,不悅地問:“這什麽卷子啊?”
“一半是小學綜合能力評測,一半是初中。”溫昔說着,自己都覺得是不是有點過分了,遲疑道:“你先看看,要是覺得簡單的話,我給你換……”
“當然簡單了。”柯向燃不滿地抖抖這張紙說:“我只做初中的。”
“……好。”溫昔悄悄地把手裏的高一測評試卷塞了回去。
柯向燃早自習半小時沒有做完那份測評。由于上課要照常聽講,後面就只能利用課間的時間繼續,因此交卷的時候已經是午飯半小時之後了。
教學樓背後的草地上,溫昔認真地看完了這份塗改痕跡明顯的試卷,他沉默了一會兒,擡頭喊道:“柯向燃。”
在幾米開外背對他躺着裝睡的柯向燃過了幾秒,才不情不願地爬起來,走到他面前坐下。
溫昔低頭看了看隔開兩人的那份試卷,又看看柯向燃無意識揪着身邊草葉的手,慢慢地開口道:“假設A等于B,B等于C,那麽A又等于什麽?”
柯向燃揪斷了手裏的那根草,不知為何鼓着臉回答:“B啊!你不是說了嗎!”
“……雖然我的提問也不太嚴謹。”溫昔盯着柯向燃的臉問道,“但你其實是故意的吧?”
柯向燃洩氣道:“C。”
“這只是很普通的測評,別擔心,試卷不會讓第三個人看到。”溫昔把試卷翻面,從上衣口袋取出了一支筆輕輕地擺在之間:“現在把小學卷做一下吧。”
“……”柯向燃抓起紙筆,背過身去。
二十分鐘之後,他重新轉了回來。
溫昔道了聲辛苦,從他手中抽出試卷,仔細地看了起來。兩分鐘之後,他終于明白,柯向燃之前說的簡單……原來是他能及格的意思。
溫昔放下試卷,組織了一下語言:
“可以冒昧問一個問題麽?——你小時候有沒有受過傷?”
“你很沒有禮貌啊!”柯向燃瞪圓了眼睛非常不爽,振振有詞地說:“我身體健康家庭和睦沒有故事,就是笨,不行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告訴你,我不光理科差,背書也不行!”柯向燃理直氣壯地打斷溫昔,“翻開書‘葑菲之采’,合上書‘想吃白菜’!怎樣!”
“你不要生氣。我只是在排除其他可能性而已。”溫昔解釋說,“沒事的,我也沒有故事。”
柯向燃緩緩平靜下來,想也不想地嘟囔了一句:“當然。你看起來就很無聊。”
溫昔啞口無言。柯向燃反應過來,問他怎麽了。溫昔猶豫了一下,說道:“很少被人當面這麽說。”
言外之意就是背後說的人不少了。柯向燃的氣勢一下矮了下去,不好意思道:“抱歉抱歉,我開玩笑的。倒也沒有特別無聊啦……大概比數學書有趣那麽一點點!”
“……你這算是在安慰我嗎?”溫昔不确定地問。
“喂喂!”柯向燃從草地上爬起來,無奈地叉着腰:“我都說了對不起啦!今天的晚飯我包了,不計較了好嗎?”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耳邊連綿不斷的廣播背景音突然結束了,等待播放午間音樂的那幾秒空隙太過安靜,導致溫昔不習慣地晃神,錯過了辯解自己不是非常介意的最佳時機。
“終于結束了。”柯向燃看向遠處藏在樹葉之中的揚聲器,一陣輕柔的音樂正從那邊緩緩流出,“你現在可以給我講題了。”
溫昔看着他重新坐下,忍不住好奇地問:“你好像真的不是特別失落,聽別人做你之前的工作,就沒有什麽想法嗎?”
“沒有啊。”柯向燃回答,“我本來也不喜歡做播音主持,是老師誇我聲音好聽才去嘗試的。後面發現我也沒有什麽主持的天賦,只是去念稿子而已,慢慢興趣就不大了。”
“我會因為別人的贊揚去嘗試各種各樣的東西,畢竟平時壓根聽不到什麽真心的誇獎嘛。”他漫不經心地說完,機警地盯着溫昔加了一句:“這些話可不是在博同情哦!”
相處了這段時間,多多少少對他的性格有所了解,溫昔點頭表示明白。
“但是不太被誇長相。”柯向燃放下心繼續說,“因為大家誇完之後總是明裏暗裏加一個‘但是’,沒意思。”
溫昔這下明白為什麽自己第一次套近乎就踩雷了。他問道:“應該有那種邀請你往影視的機會吧,到一個不認識你的環境,不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但是’我在人前說話會緊張。”
“……也有不用說話的吧。”
“你是說模特?”柯向燃笑笑,“‘但是’我一看鏡頭就僵硬。”
好吧。溫昔默然無語,意識到自己跑題了,決定重新回到試卷上去。
柯向燃卻一把拍在面前的試卷上,直視着他的眼睛,意有所指地總結道:“總之我就是最廢的那種廢柴,如果你覺得我可能逆襲變成天才什麽的,那我勸你可以現在就放棄,我不會告訴桑老師的。”
“我是真的很笨,跟勵志小說裏的不一樣。有句話我跟每一任老師都說過——如果擅自期望在我身上獲得成就感,那你一定會很失望,而我不會因為這種失望感到愧疚。”
溫昔毫不回避地和柯向燃對視。這種看起來非常堅定且有氣勢的眼神似乎是柯向燃的常态,但是很奇怪,他無法感受到藏在這個看似強勢的眼神背後的力量。
“如果是真的,你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了。”溫昔平靜地說,沒有給柯向燃張口反駁的機會:“——放心,我從來不看什麽勵志小說,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麽。”
“我只想幫你到及格,并且打算盡我所能去實現這個目标。”
柯向燃愣了一會兒,慢慢地收回手。
溫昔端詳着他的神情,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太過直接了,卻見他毫無預兆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你之前說我可以給你打分對吧?”柯向燃歪着頭,狡黠地眨眨眼說道,“剛剛的發言,滿分100的話,可以打99分哦!”
溫昔有點意外地請教:“一分扣在哪裏?”
“唔……其實我也說不出來。”柯向燃輕松地笑着,搖搖頭說,“不過我想,應該沒有人可以拿到這一分吧!”
患有滿分強迫症的溫昔聞言,有點不甘心地吞回了追問。
“快來給我講題吧!”柯向燃難得熱情地邀請。
作者有話說:
對,麽得晚自習。就算有,在之前的設定裏邊200年Omega還是有宵禁的,也不用上(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