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套卷子中午沒講完,晚上放學之後,等到其他同學都走光了,柯向燃才收拾好書包,招呼溫昔一起去吃東西的地方繼續。
“你跟家人說過了麽?”溫昔跟在他後面出門,提醒道。
柯向燃頭也不回地答道:“沒事。他們知道一直都有老師晚上給我輔導。我從來不回去吃飯。”
前面兩個月明明沒有事情,他卻也沒有回家吃飯嗎?溫昔若有所思地想着,安靜地跟在後面。
這次柯向燃沒有再帶他去之前那家店,而是彎進了一個小巷,到了另外一家店。
溫昔擡頭看看一個字都沒有,只畫着咖啡杯的招牌,加快了步伐為柯向燃推開了門。
柯向燃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徑直進門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溫昔環顧一周,這家安靜得連音樂都沒有放的小店裏目前除了他們沒有別的客人,只有一個正在吧臺後面擦杯子的年輕女孩随口說了一句“歡迎光臨”。
他走到柯向燃對面坐下,目光在原木色的吧臺處掃了一圈。看那些瓶瓶罐罐,這裏應該是買飲品的。确實聽說很多人喜歡選擇在環境清幽的咖啡店學習,但……柯向燃不是說要吃飯嗎?
柯向燃翻出試卷擺在桌上,提高音量喊了一聲:“婆婆。”
頭頂似乎響起了什麽人的回應,溫昔才意識到原來這裏是有二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天花板上繞了一圈,然後“噔噔噔噔”地,從吧臺後面的窄門裏傳來下樓的聲音。
這位“婆婆”腿腳未免太過利索——這個想法在腦海裏出現的下一秒,一個低矮的不明物體從吧臺拐角處竄出,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般撲向對面的柯向燃!
“你是不是又胖了,呆呆?”柯向燃揉搓着懷裏的大狗狗,嫌棄地後仰着頭避免被舔到臉,随後奇怪地詢問對面的溫昔:“你站起來幹什麽?”
“……沒事。”溫昔默默地坐回原處。
此時樓梯上才傳來穩穩的腳步聲,“婆婆”本人這才出現在吧臺後面,她面目慈祥笑容可掬,在看到溫昔的一瞬間顯得有點驚訝。
柯向燃沒有給她問話的機會,他放下呆呆,從包裏拿出濕巾擦了擦手,說道:“婆婆,麻煩來兩份飯。”
“好。”面對超出菜單範圍的點單,婆婆毫不驚訝地答應了,微微笑說:“今天買到了很新鮮的蔬菜。”
柯向燃不滿地跟她說:“我要吃肉。”
“嗯嗯。”婆婆轉身邊走邊答道:“你的那份蔬菜雙倍哦。”
“不要!”柯向燃朝她的背影抗議了一聲,婆婆充耳不聞地消失在了門後。他不情不願地收回視線,瞟了溫昔一眼,有點沒面子似的轉移話題:“……你看下這題改對沒有。”
把剩下的幾道題重新做了一遍之後,兩份熱騰騰的簡餐被端上來了,柯向燃那邊的蔬菜果然很大份。溫昔迅速地解決了自己的,坐在對面看柯向燃皺着眉頭往嘴裏塞菜葉子。
原來還是會乖乖吃完啊。溫昔不知為什麽覺得有點好笑:“你是怎麽發現這邊還提供主食的?”
柯向燃如同嚼蠟般吞下最後一口菜葉,回答說:“我沒有發現,我花錢了。”
“什麽意思?”
“婆婆幫我照顧呆呆、給我做晚飯、我給她錢——就這麽簡單。”柯向燃示意溫昔和他一起把餐盤放到固定的位置,順便對吧臺後的女孩說了句什麽,接着回頭問道:
“婆婆做飯比外面好吃吧?”
這個問題算是問錯人了。溫昔胡亂地點點頭,顧左右而言他:“呆呆是藍星犬類吧?”
來自別的星球的寵物非常昂貴且生存率低,一般很少有人特意購買,像呆呆這麽活潑健康的大型犬更是非常少見,在聽到“照顧”這個詞之前,溫昔甚至一度懷疑這是個設計過于精良的AI寵物。
“對。”柯向燃撓撓呆呆的肚子,說道,“我兩年前從垃圾桶撿到了它,那時候病得很厲害,差點以為救不回來了。”
溫昔微微皺眉,問他:“你一個人帶它去醫院?”
“是啊。花了我好幾年的零花錢積蓄,才總算把這家夥治好了。”柯向燃說罷,作勢去擰呆呆的耳朵,呆呆睜着漆黑的圓眼,傻乎乎地吐着舌頭,憨态可掬。
溫昔停了一下,看看呆呆,忍不住說:“以後不能這樣了。外來物種身上可能攜帶着目前沒有解決方案的疾病,接觸不明原因生病的陌生動物,萬一被抓傷咬傷是非常危險的……”
“——你很煩诶。”柯向燃不耐煩地說,“我知道啦。那時候醫生就已經說過了。”
知道就好。溫昔點點頭問他:“呆呆這兩年一直寄養在這邊?”
“是啊。”柯向燃嘆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壓低了聲音說:“可惜婆婆的兒女好像要把她接到別的地方去住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的事……到時候新主人不願意寄養的話,還得重新找人。”
“為什麽不帶回家呢?”溫昔随口問了一句,不料柯向燃卻猶豫了一會兒,才若無其事地說:
“我家沒有它的位置。”
能給學校捐兩棟樓的家庭,可能沒有養一只寵物的空間嗎?也許了溫昔的疑惑表現得太過明顯,柯向燃補了一句:“沒有位置指的不是空間……其實,是我家裏人有點多。”
“但我聽說,”溫昔忍不住疑惑了,“你們家只有四口人,而且哥哥在外面上大學啊?”
“……連你個新來的都知道我哥哥的事情啊?那些人的嘴可真煩人。”柯向燃意味不明地嘟囔了一句,然後搖搖頭提高了音量:“四個人也不少了。”
溫昔對此表示難以理解:“我們家有五個。”
“不一樣的。你又不懂,不跟你說了。”柯向燃好像有點不願意繼續談論這個話題,有點煩躁地警告說:“問無關的事情要被扣分的。”
“打擾一下。”腰間系着圍裙的女店員端來了托盤,“随機口味的冰激淩兩份,請慢用。”
雖然已經步入深秋,W市氣溫卻也不算低,街上短袖外套,也正是吃什麽都不顯得奇怪的時節。柯向燃擦擦手,從剛剛的話題中跳脫出來,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明亮。
他迫不及待伸出了手,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在半空中硬生生變了個“請”的手勢,看起來很大方地說:“你先選吧!”
不打算奪人所好的溫昔看着兩杯從顏色、裝飾到配料都看不出區別的水果冰激淩,陷入了迷茫:“它們不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啊!”柯向燃反倒一臉意外,示意溫昔去觀察冰激淩本體,“仔細看,這邊這杯的藍色要稍微深一點點。”
這麽一說倒好像确實有點差別。溫昔借機表示自己對冰激淩的好感一般,請柯向燃先選。對方聞言也沒客氣,直接拿走了相對顏色淺一點的那份。本以為接下來是安靜無言的甜點時間,溫昔默默取過桌子正中間剩下那份,卻無意中發現,本該埋頭開吃的柯向燃卻還在意味不明地研究着手裏的勺子,同時眼神似乎一直往自己這裏飄……
“那個……趁還沒有吃,我們可以交換一勺嗎?”果然,溫昔只稍微多拖了兩秒而已,對面觊觎他冰激淩的人就敗下陣來,忍不住開口請求。
他大方地點頭。在柯向燃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勺走之後,他象征性地在對方那份上面刮了肉眼幾乎不可見的一點點。
柯向燃把勺子抿幹淨,細細品味了一下,挑眉老練地評價道:“又搞顏色欺詐,居然是荔枝味……好在不濃,總體還行。”說罷,他詢問溫昔,“我這份呢?味道怎麽樣?”
溫昔将勺子放到唇邊,遲疑着嘗了一點點,神色有點難以言喻:“……還可以。”
看着他的表情,柯向燃陡然升起了一絲危機感,緊張道:“不會我又中了什麽黑暗配方吧?”他快速挖了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嘗了嘗,反倒有點吃驚了:“這個味道很正常啊!……哦,你是不喜歡海鹽味麽?”
“與其說不喜歡……”溫昔語速緩慢,心想略微考慮了一下,判斷沒有隐瞞的必要,便告訴了柯向燃:“倒不如說有點膩了——因為我的信息素就是這種味道。”
“哈?”柯向燃有點吃驚地笑起來:“……這麽巧啊。”
“是很巧。”在隔離劑被持續推廣的當下,隐藏好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再出門已經逐漸成了一條基本禮儀。非特殊情況下,被隔離劑隐藏的信息素在正常社交距離下是絕對嗅不到的,所以在擁有上百種口味調和的冰激淩中抽到跟自己一樣的味道,實在是巧合中的巧合。溫昔也忍不住感嘆。
“太巧了。”柯向燃加重語氣,重複感嘆了一遍。
“是的。”雖然不太明白重複一個結論的必要性,溫昔還是簡單地附和了一聲。随即他靜靜地等待了幾秒,見柯向燃低下頭去專心吃東西,沒有再說什麽話的意思,才提起勺子舀了第一口冰激淩。
荔枝甜潤的味道在嘴裏化開的時候,他突然不合時宜地想到,不知道柯向燃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的呢?
作者有話說:
因為之前說的寵物稀少,所以沒有寵物店這種設定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