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章

咖啡廳合适的環境讓放學後的輔導——當然對柯向燃說的是一塊學習——變得順利很多。溫昔的目标非常明确,在發現柯向燃可能做不到舉一反三之後,他果斷放棄,拿出自己預測的考題,要求柯向燃不必糾結原理,直接開始背題型。

對此柯向燃似乎有些困惑,但是沒有提出任何意見。

數理方面,除了記題型背誦公式,溫昔還給他準備了大量的計算訓練。“我覺得我算術還不錯啊……”面對柯向燃小聲的抱怨,溫昔一言不發地遞給他一面算術題,随後用明顯不達标的計時消除了這點質疑。

文綜方面由于情況相對而言不算特別糟糕,以背誦高頻考察段落為主。每周一三五中午有廣播節目、聲音幹擾比較大的時候,柯向燃集中不了注意力做題,只能背書。而溫昔在一旁,邊聽廣播邊檢查計算題,順便還能糾正一下他背誦的錯誤。

“能一心多用了不起啊?”又一次被抓出錯的柯向燃很沒面子,不講道理地小聲抱怨,“別得意忘形了哦!”

“我沒有。為什麽要為這種事得意?”溫昔不解地回答。

“……”柯向燃幹脆背過身去拒絕和他說話,酸溜溜地嘟囔着:“你倒是給我驕傲一點啊。”

大半個月相處下來,溫昔慢慢地發現,柯向燃對他的要求雖然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但是意外地非常配合,絲毫沒有偷懶。再加上非常幸運地,溫昔當月的押題還算精準,開始合作後的第一次階段測試,柯向燃各科都分別取得了一點進步。

“你真的有點厲害诶。”柯向燃本人都有點不可思議,“以前也不是沒拿過這個分數,但是這麽短時間提高這麽多還是第一次呢!”

因為這嚴格來說并不算真正的提升。溫昔放下最後一張試卷,在心裏記住了所有接下來需要重點背記的問題,看向對面正在逗呆呆的柯向燃,說道:“最後一個月的時間,我們的任務可能需要加量,你晚上可以再晚一小時回去麽?”

柯向燃拍拍呆呆的腦袋,放開了它:“可以。”

“好的。”溫昔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才想起提醒一句:“會更辛苦一點。”

“沒事。按你的計劃來,宵禁之前都可以安排。”柯向燃爽快地回答,随後面露期待的神色:“你告訴我,照這樣下去,我這次期末是不是可以及格了?”

“希望如此,我會盡量幫你的。”溫昔真心實意地回答。

柯向燃仿佛松了一口氣,整個人充滿了動力一般笑道:“那就拜托你啦!溫老師!”

“‘老師’就不必了……”即便知道對方是在開玩笑,溫昔還是有點尴尬。他想了想,補上了一條建議:“以後放學你收拾東西可以快一點嗎?有點浪費時間。”

說完這句他緊接着又想到了別的,節奏很快地繼續道:“還有,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飯怎麽樣?更有效率。可以的話,再直接把課桌并在一起會更好。”

剛剛明明動力十足表示配合的柯向燃,聽完這些話卻突然有點猶豫起來:“……你确定嗎?”

“當然。”溫昔奇怪于他的态度。“有什麽問題?”

“……我在學校有點名氣。”柯向燃猶豫了一下,幹脆實話實說,“如果你在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目光洗禮下還能吃得下東西,再考慮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哦。”聞言,溫昔放下心來,淡定地表示沒關系。

對他這句“沒關系”,柯向燃一開始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直到第二天午間嘗試和溫昔一起去食堂體驗了一下,他才徹底信服了。

“我知道你們這種學霸有時候會上臺發個言什麽的。”柯向燃壓低聲音,好奇地問,“但是那種關注跟現在這種完全不一樣吧,你真的不覺得別扭?”

“不會。”溫昔推推眼鏡,在明裏暗裏十幾道探究的視線中,神色自然地答道,“而且人的好奇是會慢慢消退的,過幾天看我們的人就會變少了。”

柯向燃十分佩服,下午回教室就移動了桌子,兩人正式成了同桌。

加量的複習持續了一段時間,柯向燃肉眼可見地瘦了一些,偶爾忍不住打個呵欠,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甚至,在溫昔拿來新的計算練習冊時,他主動要求道:

“這些我拿回去晚上做吧。你再壓兩道題我背。”

即便是自己做起事來不分白天黑夜的溫昔,此時也有些猶豫了。他看看柯向燃眼下的黑眼圈,拒絕道:“不行,晚上還有作業。你需要休息。”

柯向燃卻不肯妥協:“我不困啊!”

“不行。”溫昔重申。

“你說的不算。”柯向燃好像生氣了,“過一個禮拜就期末考了,我想這次考到及格,你不也是這麽打算的嗎?”

确實是這樣,但是溫昔更擔心柯向燃會在考場上睡着。再次拒絕之後,他疑惑地詢問:“你這個月越來越急躁了,為什麽?”

“……”被當面指出了自己的問題,柯向燃慢慢向後縮進沙發裏,底氣不足地解釋:“因為期末考試之後,我哥哥就回家了……你懂吧?”

“我不懂。”溫昔茫然地回答。

柯向燃有點發愁地掰着手指,維持着靠在沙發裏的姿勢,長長地嘆了口氣:

“算了,聽你的。這次考試真的很重要,你就記住這一點吧!”

“當然。”他還打算這次完成任務就回去。溫昔說道,“往屆的類似題型已經全部整理好了,除非……”

除非試卷突然變了。期末,校長辦公室裏,溫昔展開新拆的試卷,盯着上門突兀的“全國卷”三個大字,在心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其實這套試卷和平時學校使用的試卷也不是完全沒有共通點,換做其他人是可以觸類旁通考出不錯成績的。但那是“其他人”,不是柯向燃。

下學期還得過來。溫昔多少有點疲憊地想道。

考試結束的時候,他在教學樓下等柯向燃。一批批的陌生面孔在眼前晃過,直到路上只剩下稀稀拉拉個別行人,柯向燃的身影才出現在視野裏。

溫昔平靜地等他垂頭接近,轉身和他并肩行走,開始給他分析試卷的特點,和他們平時背的東西有什麽不同之處。

“讓我安靜一會兒。”

身邊似乎傳來了這樣的聲音,溫昔停頓了一下,見柯向燃完全沒有擡頭,便以為是錯覺。他繼續總結道:“這次是一個意外,下次一定可以的。”

“我說……”柯向燃停下腳步擡起頭來,滿臉都寫着暴躁,“我說讓我安靜一下!”

“……”上一次被人這麽吼已經是兩三個多月之前的事了,溫昔的心驟然漏了一拍,止住腳步,側身停在柯向燃的面前。

“你知道我經歷過多少‘下一次’了嗎?”柯向燃有點失控地大聲說完,深呼吸了幾回平靜下來,又忽然說了一句“對不起”。

聽到這聲道歉,溫昔高懸的心略微放了放。還有點理智,說明這次暴走應該比上一次的情況要樂觀一些吧……他定了定神,向面前眼圈泛紅的人确認道:“你在傷心嗎?”

柯向燃緊蹙眉頭,悶聲回答:“我在生氣。”

“對不起。”溫昔立刻說說,“是我沒有預料到……”

“跟你沒關系。”柯向燃打斷他,垮着肩膀往前走去。

“我在生我自己的氣。”

他應該沒必要說假話,但是比起應付一個生氣的Omega,應付跟自己置氣的Omega似乎更加難辦……溫昔跟在柯向燃的背後,盯着他頭頂的小發旋,一時陷入了糾結。

說點下學期的規劃?——可計劃還沒有進行整理。

那什麽都不說?——自己心裏又平靜不下來……

暴走的柯向燃使人噤聲,沉默的柯向燃令人忐忑。溫昔面上不露聲色,心裏左右為難,并終于明白過來:和柯向燃相處的難點并不在于他心情如何、狀态怎樣——柯向燃這個人,本身就一個棘手的難題。

一片沉默中,轉眼間兩人就一前一後走到了校門口。

大門口的人行道還是紅燈的狀态,柯向燃的步速卻絲毫沒有減緩,溫昔出聲提醒了一句,他卻還是低着頭不予理會,見狀,溫昔一時急了,提高音量脫口而出:

“——柯向燃,停下!”

話剛出口他就意識到,語氣似乎重了。果然,前方的柯向燃瞬間停下了腳步,然後緩緩地轉過身來,冷飕飕地盯着他的眼睛。

“……是紅燈。”溫昔明白此時無論如何不能再激怒他,于是盡可能地溫和道。

沒想到下一秒,柯向燃的臉色還是變了:“別說話。”

溫昔力求通過表示尊重來避免關系的破裂,繼續斟酌字句道:“我是怕你把車給撞了……”

“別說了!”柯向燃的表情非常嚴肅,他盯着溫昔身後,U型教學樓的頂樓,驚疑不定地問道:

“天臺上是不是有人?”

作者有話說:

溫昔:輕拿輕放.jpg……快要脫離彼此的工具人身份了,期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