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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像是看出了父親心中所想,陳子濯沉吟道:“他似乎并沒有察覺到他這門算學的精妙絕倫之處,不管怎麽樣,先試試看吧,聽他說還有一種叫做複式記賬法的,這樣記賬比我們現在用的記賬方法精确多了,每一筆銀錢的來去方向都能有把控,這樣一來賬目就會更加明目清晰,不容易出錯。如果将這樣的方法學到,想必定然會受用無窮。”

他已經打定主意了,一定要跟着學會。哪怕就是多付出些報酬也行。

陳濂點點頭,知道自己兒子對這些興趣極大,若是不讓他學,只怕回惦記在心中成為心病吧,便叮囑道:“若他肯教自然是最好的,可若是他不願意,你也莫要強求,自己把握住分寸就好,需知我們雖然離開了京城朝中這是非之地了,可也難免不會有有心之人暗處盯着我們,我們行事需謹言慎行,萬不可有任何差錯,以免被他們抓到把柄。”

陳子濯自然明白這一點,“放心吧父親,我明白的。”他頓了一頓,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來,“父親,他的消息還是沒有嗎?”

陳濂聞言,緩緩搖了搖頭說道:“目前還沒有任何消息,不過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多一點時間,總能打探到的,過幾日,我再去南邊看看,我有一友人就在那裏,請他也幫忙打探打探,說不定就會有他的消息了。”

“但願如此吧!只希望他能平安無事。”陳子濯嘆氣,想到好友的命運,他的心就糾結到了一起。

當初文丞相家中出事之時,他們家也被人懷疑誣陷,父親被抓去刑部大牢關押起來,好在他們沒有任何證據,加上家人奔走營救,又有十三皇子殿下幫忙周轉,他爹終于還是放了出來,然而,卻沒成想到文家在這時遭受到了滅頂之災,等他們緩過來想救人時,文家已經被打入天牢,判斬立決。

這是對手故意設計的圈套,是人都能看得出來,然而,皇帝陛下卻被奸佞小人蒙蔽,雷霆大怒之下,直接定了文家的罪。

他們都知道文丞相殚精竭慮、忠君愛國,怎麽可能會裏通外敵,那些小人污蔑構陷,讓文家含冤入獄,最終一衆看不過意的老臣聯名上書,以血為印,求陛下開恩,也只換來了留下婦孺稚子或發配充軍,或沒入教坊,其餘成年男丁皆處以死刑。

結果下來,陳濂自覺心灰意冷,他在陰冷潮濕的刑部大牢關押了一個多月,身體也是大不如前,如今見朝中奸佞當道,愈發心如死灰,待風波平靜下來,便請辭告老還鄉。

“吉人自有天相,忠良的血脈必然不會這麽斷絕,相信我們定能找到阿軒和阿白的。”陳濂肯定的道。

提起文瑾軒和文瑾白兩兄弟,文家僅剩下來的血脈,室內沉默了一秒,最後陳濂長長嘆了口氣,心事重重繼續看起賬本來。

陳子濯也思緒放空,他與文瑾白當初都是被譽為京城四公子之一,文瑾白能排在四公子之首,那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樣貌家世更是一等一,兩人也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文家出事後,聽說他被發往教坊之中,等他們想要營救時,卻被人使絆子阻攔,再後來,就是聽到他文瑾白被發賣的消息,只緩了一緩,人已經無影無蹤,只知道發賣往南邊來了。

那個賤人,若不是她阻攔,他們豈會斷掉他的消息?虧得文瑾白對她那麽好,文瑾白的事她沒少在中間使壞,他好恨啊!要是能早日拆穿她的真面目,文瑾白何至于落入現在生死不明的情狀。

好在他們老家便是在南方,父親告老還鄉,一路走來,也都派人打探文瑾白的消息,可惜都是石沉大海,音訊全無。也許正如父親所說的,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罷,希望阿白能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也能生活得很好。

此時的京城,一個宮裝麗人手中拿起魚餌,漫不經心的往荷花塘中撒着,她容顏昳麗,姿态婀娜,舉手投足間都是勾魂攝魄的風情。

她身邊跪着一個下人,似乎與與她說了些什麽,她微微蹙了娥眉,“你的意思是他被輾轉發賣到了南方,賣給了一個破落戶農家子做媳婦?”

那人回禀道:“回主子,正是,那農家子不成器,是個遠近聞名的混混痞子,那人并不願意娶他,成親第二日就将人給打得渾身是傷,小人在那裏待了十餘日,每日裏的折磨手段可是層出不窮。”

聽到這個消息,宮裝麗人臉上終于露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這個消息可是我這些天來聽到最好的消息了。”她頓了頓,捂嘴佯裝嘆息道:“唉!居然就成親了呢?好可惜啊,居然沒能親眼見到那個場面。再怎麽清貴驕傲的人終歸拗不過命運呢。”

旁邊有丫頭立馬附和着她的話,令她眉間得色更濃。

“這九公子……”那人接着開口。

“九公子?”宮裝麗人沉下臉來,原本嬌柔的聲音冷硬了幾分。

那人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汗流浃背,連連磕頭道:“那罪人,那罪人他這是入了虎狼之窩了,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只不知道哪天就會被折磨死了。”

許是他最後的言語取悅了宮裝麗人,她紅唇微翹,剛剛的怒意已經無影無蹤。呵!文瑾白啊文瑾白,我的好哥哥,你也有今天啊!

這麗人正是文瑾白的堂妹文瑾瑤,與文瑾白長的有幾分相似,她自負高傲,卻每每都被文瑾白給壓了一頭,心中自然是不服氣的,只是形勢比人強,他文瑾白終是丞相府的嫡系,自己也只能依附于他罷了,曾經有人提起他們,兩相對比之下誇的是他九公子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而自己總是被蒙塵于他的光環之下,從來無人能夠正眼看她一眼。

她心中恨啊,就連她一直心儀的太子殿下眼睛裏也只有九公子文瑾白,憑什麽?她一點也不比他差,甚至比他更加努力。卻也得不到心儀之人的半點關注。

兩年前丞相府出事,幸好她父親撥亂反正,棄暗投明交代了許多丞相府中的腌臜事,又将全部家財上交,鑒于态度誠懇,這才得到豁免,如今依舊在戶部侍郎這個位子上,哼!丞相府在輝煌繁榮又如何?如今人死的死散的散,留下的也只不過是破敗瓦礫一堆罷了。

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側妃,而文瑾白卻是罪人被發賣被碾入塵埃,更是嫁成農家媳,哈哈!這樣的好消息怎能讓她不開懷?曾經的傲氣,傲骨,現在的文瑾白還能剩下什麽?一個毀容的哥兒,一輩子也就這樣了。如今的他活着可比死了還難受吧?哼!她就是要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看他以後還能拿什麽跟她比。

文瑾瑤心中暢快,慵懶的說了一句:“很好,下去領賞吧。”

那下人悄悄抹抹額上的冷汗,感恩戴德的退下了。不遠處有一個丫鬟端了盅湯水過來,朝文瑾瑤行了禮,“娘娘,您吩咐的白玉參湯已經好了。”

文瑾瑤笑着點點頭,問旁邊一個仆人,“聽說太子殿下回來了?他現下在哪裏?我這就将參湯給端過去。”一邊說一邊用纖纖素手整理一下儀容,心下說不出的雀躍。

旁邊的仆人臉色有些發白,聽到問話不敢不答,只跪下戰戰兢兢的回禀道:“回禀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來就去了白梅院,現下正在白側妃那邊。”

文瑾瑤臉色不好看起來,手中的錦怕将手指絞得發白,聲音都尖細了幾分,“你是說太子殿下剛回來就去找那個狐媚子了?”

那仆人俯下身子,硬着頭皮道:“回娘娘,是的。”

文瑾瑤胸脯起伏不定,怒火在心頭燃燒,手一揮就将丫頭端着的參湯給打翻了。

伺候的仆從知道主子這是發怒了,生怕她遷怒到自己頭上,俱都戰戰兢兢跪下請罪。

她實在無處發洩,随即打罰了幾個仆從,這才算出了一口惡氣,那個狐媚子,仗着幾分那罪人的模樣,模仿着那罪人的清高冰冷樣,竟然就将太子殿下的魂都勾跑了,且讓你先得意幾分,到時候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

文瑾瑤原本漂亮的臉變得扭曲起來,眼中陰翳的光一閃而沒。

雙河村中,所謂的人多力量大,新房修的很快,李家人兩兄弟矛盾不斷自顧不暇,再也沒人過來作妖,倒也省了一些事兒,新房落成之際,李喻買了一大捆鞭炮熱鬧熱鬧,又請了幾乎全村的人吃了流水席,這才算是完全搬進新家弄好了。

搬進了新家,李喻終于松了一口氣,這就算是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家了,他來到這個世界,孤單單一個人,舉目無親,到處都是他所不了解的東西,一開始也惶恐不安,怕別人會将他當成怪物,然而,也許是雛鳥情結,睜開眼第一個見到的文瑾白就成了他的救贖,他們倆相依為命,為了生存下來,就必須往前奔,現在無根飄零的人,終于有了自己的家,不管外面紛紛擾擾,這就是能避風擋雨的地兒。

他們原本的家什沒有一樣得用的,新家便請了匠人定制家具,也是李喻專門設計制作的,多花費了不少銀子,所以這裏的所有一切都是嶄新的,李喻環視一圈,甚是滿意,這也算是一個新的開始吧。

徐盛和陳家都帶了貴重的賀儀來,賀喜他們喬遷新居,還有村民們帶來的土特産,禮輕情意重,滿滿堆了一大堆。

等人群逐漸散去,已經是入夜時分,兩人回到屋中,李喻只覺得渾身舒坦,剛剛被人灌過些酒的臉色有些泛紅,他緊緊拉着文瑾白的手,很得意的說道:“今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漂亮吧?”

文瑾白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很漂亮,簡直不敢相信,這就是我們的家啊?就我們兩個人的家。”

“嗯,是的。”李喻很肯定的說道:“這麽大的房子,就我們兩個人住,這麽多房間,你可以自己選,想住哪間就住哪間,或者今天住這間,明兒個住那間都随你,怎麽樣?開心吧?”

文瑾白低下頭,想到李喻說的這種可能,心中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他終究也沒有把自己當成他的什麽人吧?

李喻還興奮的自顧自的說着,手舞足蹈的規劃着将來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親們的爪爪太漂亮了……捂臉笑哭……感謝在2020-06-1410:19:25~2020-06-1510:37: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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