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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陳府中,李喻翻開賬本,眉頭微微皺起,随即斂目沉思,陳子濯坐在一邊喝着茶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奇怪的問了一句,“怎麽了?”莫不是這賬目有何不對之處?

一旁的錢、蔡兩位賬房心中也忐忑起來,這賬目可是按照李喻教的法子記錄的,這個記賬的法子雖然沒有學習多久,可還算不上繁複,學了些日子兩人倒也記得有模有樣的,可這新學的法子難免沒有錯漏之處,這時聽到主家問起來,兩人都以為是他們所記賬目有了錯處。

哪知道李喻卻搖搖頭,一抹憂慮浮現在眼裏,“兩位賬房所記之賬目并無不妥之處,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稍微分了一點神而已。”

兩位賬房聽他這麽一說,這才松了一口氣,把心放下來。

陳子濯心有疑惑,有心想問個明白,見李喻又低頭算起賬目來,話到嘴邊也被他給咽下去了。

李喻左手邊擺着一方算盤,他也是聽李喻叫的這個名字,此時李喻心無旁骛,右手執筆,左手五指翻飛将算盤珠子扒拉得“嘩嘩”作響。扒拉一會兒,右手的筆就在賬本上劃拉幾下,寫出數字來。不過有一說一,李喻的這筆字實在是有礙觀瞻,比起初學的蒙童還尤為難看。

陳子濯看他流暢的動作看的有些心癢癢,手指頭也不自覺的跟着動了動,他現在才剛剛跟着李喻學這算盤的用法,的确比以前的算籌好用多了,只在這方寸之間,所有的數字都能一一算出來。

真不知道他是跟誰學會的這種方法,他曾經旁敲側擊問過幾次,都被李喻糊弄着躲過了,知道他這是不願意透露出來,便也作罷,他知道,這世界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許多能人隐士脾氣怪異,又或者有高人将法子傳授給了李喻,又不願意他透露半分,因此李喻才會支支吾吾,顧左右而言他。不過,李喻能夠教授自己這個方法就已經是天大的幸事了,萬不可再得寸進尺,若是壞了事那可就得不償失。

李喻伸了個懶腰,準備回家了,終于算完這個月的賬目,看看時間還早,回去還可以幫阿九帶些東西回去。

“且等一等!”陳子濯追了出來。

李喻站定,不知他還有什麽事,“可是有事?”

陳子濯整理了一番語言,問道:“方才看你見到賬本憂慮異常,不知能否告訴我是為何?”他心思一向靈敏,察覺出了一些細微之處,先前因怕他清賬分心,這才沒有詢問個究竟,現在卻是要問出個所以然來的。

李喻也想起來先前的事,這事兒不過是他的一點點猜測罷了,其實他也拿不太準,這才沒有當場說出來,現在聽到陳大公子詢問,也就不再隐瞞,如實回答道:“我見賬簿中記着的米糧價格似乎這幾個月來連連上漲,米糧是人們所需的物質基礎,如今上漲明顯,很顯然是世事有不穩定之相,因此這才有些焦慮,你們要是有多餘的錢財還是多備上一些米糧吧。”

不管他們信不信自己,反正他回去是要準備一番的。

陳子濯聽到李喻的話,心中已經震驚不已了,他們人脈廣泛,每月又有朝廷邸報傳過來,自然知道時局的,如今北方出現大旱,西南兵禍連連,天災人禍不斷,很多地方已經出現了流民。

他們這裏地處偏遠,影響雖然不大,卻也有了那麽一點風聲,而李喻居然就從賬本上的糧價就能看出一些東西來,這不得不讓人另眼相看,看來此事還得禀明父親,重新得估量眼前人的能耐了。

“你的意思是,這世道亂了?就從這小小的賬簿之中就就能看出來?”陳子濯小心翼翼問道。

“你可別小看這賬簿,賬本的變化可以反應出一個時間段的經濟變化,由小見大,自然就能分析出來這段時間的局勢變化。”李喻見陳子濯驚訝的表情,笑着道:“這是一門大學問,我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可惜,他不是經濟學專家,所知道的東西僅僅只是後世網上,財經頻道看來的。

李喻的話給陳子濯打開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門,這世界上居然還有這樣神鬼莫測的學問?若是,若是……他心中激蕩起來,還想再試探幾句,有小丫鬟跑了過來,在陳子濯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陳子濯臉上浮現出一抹欣喜,又有一絲小兒女的羞怯,随即正了正臉色,看了李喻一眼說道:“李郎君可否先等我一等,我現在有點事情,稍後我還有問題要問你。”

主家這點小要求李喻還是會答應的,現在還早,也沒什麽事情,等一會兒也無妨。

見李喻點頭答應,陳子濯這才忙不疊的跑走了,李喻摸摸鼻梁,嗐!什麽事兒這麽急呢?他來陳府這麽久了,還從來沒有見過堂堂陳大公子如此失态過呢。

百無聊賴的等了兩柱□□夫也不見人回來,李喻撓撓腦袋,嘿,他就不該答應等他,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有什麽話留着下回再問不是一樣的嗎?

他想了想,決定回轉去,叫人帶個信,讓陳子濯下回再說。轉過一處假山,李喻卻頓住了,假山後面不遠處的荷塘垂柳下,不是陳子濯是誰,只是他并不是一個人,他身邊另外站着一個高挑挺拔的男子,而陳子濯正依偎在男子懷中,畫面靜谧而美好,似一副純天然的畫卷。

這一幕将李喻給吓愣住了,這兩個男子……他驀然拍拍自己的頭,錯了,陳子濯是哥兒,跟文瑾白一樣的哥兒。

陳子濯家教良好,絕不會做出敗壞家風之事,因此這男子他在陳府中雖然從來沒有見過,可也清楚,此人與陳子濯關系非同一般。

他本來應該就此離去,可他得腳卻似生了根一般,眼睛直直盯着那副畫面,心中卻已經将這兩人代入成了文瑾白和自己,上回被他已經塵封了的夢境突然就冒了出來,他突然間就心髒劇烈跳動起來。原來,嚴格說來哥兒并非是男子,文瑾白是他的夫郎,是妻子一樣的存在。

可是,他以前卻一直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作為一個現代人,活了三十來年,除了男人女人,他實在沒法想到別的,穿越來到這裏之後,原主的記憶裏,他心心念念的也都是女人,雖然知道有哥兒這一類的稱呼,可他也只當個稱呼,并沒有多少概念,嗐!現在起,他得觀念恐怕得改改了。

“李郎君,你為何在此?”身後有人喚道。

李喻回身一看,卻是有下人過來,見到他,便招呼了一句。

李喻有些臉紅,這才覺得自己躲在這邊偷看的行為有些不妥。

那邊兩人聽到動靜,已經分開來,陳子濯朝這邊看過來,發現是李喻,心下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是讓李喻等他一會兒,可是見到未婚夫君過來,他們許久未見面,這一見面自然有許多的話要傾訴,心中欣喜之下,居然将李喻的事情給丢到了腦後了。

陳子濯走過來,心中有點愧疚,懊惱的說道:“李郎君,勞煩你久等了。”

李喻擺擺手,笑着道:“大公子既然有事情,有什麽下回再說也是一樣的。”

“濯兒,這是何人?”那男子也緩緩踱步而來,輕聲詢問陳子濯。若是仔細一看,就能看出這人正是那隊人馬中坐在馬車中的男子。

陳子濯恍惚中醒過神來,連忙替兩人介紹道:“這是我們府上新來的賬房先生——李喻,精通算學,其學問猶在我之上。這是十三……祁桓……”他看了男子一眼,抿唇笑道:“是我的未婚夫婿。”

李喻明白了,難怪聽到消息就急急趕過去了,這兩人郎有情哥兒有意,實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自己是真不該過來打擾的,好歹這也算是半個主家了,忙拱手行禮道:“祁郎君,有禮了。”

祁桓從未曾見過陳子濯在算學一道誇贊過人的,能得濯兒的誇耀贊賞,想來必不是等閑之輩,便伸出手扶住李喻,“不必多禮。”

李喻暗自打量着這人,只覺此人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雍容華貴的氣質,這祁桓想必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吧,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陳家也是高官還鄉,子女的親事自然是選擇門當戶對的,這也是人之常情。

兩人客套了幾句,李喻也不好在此多留,便拱手告辭,“大公子,我這便先回了。”

陳子濯此時也不好留人,想着只能等下次再探讨今日的問題了,也就點點頭。

等李喻走後,祁桓好奇問道:“此人的算學真能比過你?”

祁桓還有些不相信,據他所知,陳子濯的算學就是全京城都找不到對手,這裏不過偏僻之地,怎能有如此人物。

陳子濯很認真的點點頭,“我是自愧不如的,現在我也正在跟他學習。算起來,我也該稱呼一聲老師的。”

祁桓驚奇道:“沒想到這裏居然有這樣的人物。”

陳子濯白了他一眼,“哼!高人賢士隐居山林的多的是,誰說偏僻之地就不能出賢才之人了?”

祁桓讨好的笑,“嗯嗯,你說的是!”

陳子濯輕笑,若有所思的說道:“此人或許不止如此,又或者有經世之才也說不定。”

祁桓還以為他在開玩笑,卻聽陳子濯又道:“他足不出戶,僅僅從賬目的糧價漲跌中就能看見世道大局,可見其眼力極準。”他想了想,繼續道:“他說糧價連續上漲,只怕外面的局勢不容樂觀,他讓我們最好多囤些糧,你說說看,此人見識有誰能比得過?”

“什麽?”祁桓神色認真起來,“如此就能管中窺豹,怎麽可能?”

“你不相信,呵,本來我也不相信的,可聽他一番說辭卻又不得不信。”陳子濯斟酌了一番,還是将李喻對他說的話,一五一十全告訴了他。

“太傅可知道這些?”祁桓問道。

陳子濯搖搖頭,“我還沒來得及寫信告訴父親這件事。原本我還想讓他說說對此時局的看法,卻聽人說起你過來了。”他頓了頓,垂下眼簾,耳尖都紅了。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人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欣喜慌亂期待的心情亂成一團。眼前心底也只有面前這人,再也沒有旁的心思想太多,所以才會将李喻給晾到了一邊。

祁桓執起他得手,眼中有隐隐笑意,“我明白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人都開竅了,科舉還會遠嗎?……感謝大家評論收藏訂閱,感謝一直支持我的小闊愛們……筆芯!感謝在2020-06-1710:12:22~2020-06-1809:57:4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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