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李喻自然是不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繞,聽到陳府老爺相請還有些回不過味來。他進府中這麽久了都沒見過陳老爺子,現在卻突然要見他,這是怎麽回事兒?
李喻随着陳子濯到了陳府的書房,陳濂已經等候在那裏了,李喻見過禮,這才見到書案後坐着一個老者,只不過這人有些眼熟呢?翻了翻記憶,李喻這才慶幸自己過目不忘的記憶有多強大,不管多麽久遠的事情,只要看過一眼,只要刻意回想,或者見到相關聯的事物就會很清晰的想起來,并不會因為時間的增長而模糊或遺忘。
這老者正是當初和李風老哥在酒樓中曾遇見過的,當時他們談論時事,卻被老者聽到,然後說了些憤憤然的抨擊之詞,當時并不知這人是何方神聖,兩人也不敢接話,只能轉移話題。
不過陳濂明顯沒有認出李喻來,他銳利精明的目光打量了一番李喻,這才讓李喻坐下說話。
李喻從善如流坐于下首态度不卑不亢,陳濂滿意的點了點頭,此子的确有些不同于尋常。
“你就是李喻?聽說你不過是個痞子,卻精通算學,又能從小見大,管中窺豹從細微處知道當今天下大勢,卻不知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陳濂不怒自威,話語直來直去,卻字字命中核心。
若是一般的人,只怕早被他的氣勢吓得兩股戰戰。可李喻是什麽人?在現代之時,他什麽大人物沒有見過?因此也并不覺得有什麽。
李喻搖搖頭,似乎并不贊同陳濂所說的話,“什麽天下大事,小子卻是不懂這些的。”
陳濂撫着下颌長須,意味深長的呵呵笑道:“哦?不懂?這話怕是不盡然吧,若是你全然不懂,為何幾個月前就會說出現今之勢,糧價一直上漲,北方因旱情顆粒無收,流民無數,西南之地盜匪林立,你說世道将亂,卻不知從何得知的?”
“額?”李喻還真不知道外界形勢已經如此嚴峻了,陳老爺子既然問出這樣的話來,想來是陳大公子早就将他得話給傳上去了的,他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聲的陳子濯,嗐,早知道他多什麽嘴啊。
陳子濯輕輕掀起茶碗蓋,動作很優雅的抿了一口茶,對李喻的眼神視而不見。
陳濂還盯着他,李喻尬笑兩聲,“這個很顯然的啊,有眼睛的都能猜出來,民以食為天,糧價平穩自然太平無恙,糧價上漲定然是短缺所造成的,而糧食短缺,這就形成了社會不穩定因素,所以小子才會有此言,只不過小子也是猜測罷了,當不得真。”
陳濂喟然一嘆,有些憂心的道:“僅僅只是猜測,已經比朝中的大人物看得更遠更透了。也虧得你如此猜測,我們陳府才能夠提前備下糧食,現在,外面很多地方已經高價都買不到糧食了,還是得多謝你才是。”
面對陳濂的話李喻淡然一笑,“老爺子過譽了,小子不過只是一介痞子,說思所學也只不過是旁門左道,賺點小錢養家糊口,自然是比不得讀聖賢書聽聖賢訓的讀書人。”
“旁門左道?若是旁門左道能夠有此大用途,看透世間大事,又何必拘泥于四書五經聖賢之書?”陳濂感嘆着說道。
如今的讀書人,除了四書五經這樣的正統聖賢之書外,對待其他的學問,就全部歸咎于旁門左道,甚至不屑一顧,而在他看來,任何的學問,只要有用,又何嘗不是一門大學問呢?也是因此,自己的兒女,只要是對什麽有興趣願意去學,他都不會拘束于他們,濯兒自幼對數字敏感,沉迷于算學,他也盡量滿足。
外界對陳子濯的學問是不屑一顧的,只說這種旁門左道還花費時間去學,實在是不知所謂,再怎麽聰慧的人,聰明不用在正道上,那便是無用之人,也有揶揄促狹之輩,笑話陳子濯,一個哥兒寫寫算算這樣的事情多學一點,将來王府後宅管理賬目必不會出錯雲雲。而陳子濯面對外界的質疑,并不予理會,行事依然故我。也是因此,當他遇上比算學比他還厲害的李喻時,才會見獵心喜,不惜高價求得李喻的算學方法。
說起來,陳濂這樣的思想,放在現代也算是比較開明的了。
“聽說你從現在開始就要考科舉了?”陳濂感嘆完畢,問道。
李喻點點頭,“是的,小子正有這個打算。”
陳濂滿意的捋捋胡須,帶着贊賞道:“雖說現在開始得有些晚,但是只要努力上進,便不負此生,我這裏有一套上好墨硯,這就送于你,算是對你的一個期許。”
“這個……”李喻心中一驚,他自然知道上等墨硯的價值,陳老爺子說送就送,他卻哪裏敢收,遂推辭道:“這墨硯如此貴重小子如何敢收?”
陳濂板着臉:“長者賜。”
長者賜,不敢辭。
陳子濯捂着嘴笑。
李喻只得站起身來,躬身行禮道:“小子恭敬不如從命,謝過老爺子。”
陳濂也很喜歡李喻這個後生小子,不然也不會見面就送這麽貴重的東西。
“你既然已經決定了科舉,那麽就好好走下去,沒有任何路會是坦途,哪怕遇上挫折也莫要放棄才是。”陳濂殷殷教誨道。
“是!小子謹記教誨。”李喻恭敬說道。他明白這是在提點自己,也是陳老爺子的一番好意,他心中領受了。
陳濂嚴肅的臉上有了一抹笑,點點頭道:“你既然要參加明年的縣試,那你可有人幫你聯名作保?”
如今科舉考試要求有四個讀書人聯名,和一名秀才保舉,方能有考試的資格,否則就連考場都進不去。
李喻哪裏知道這個,茫然的搖搖頭,陳濂也是無奈,想來也知道,這個半路出家之人怎麽可能會知道這些,便道:“罷了,罷了,你且用心讀書,這些事情我讓人幫你辦妥就是,到時候,你只管進考場會考就是了。”
李喻聽了,心底也松了口氣,事情交給了陳老爺子,必定就妥當了。
辭別陳老爺子,李喻抱着墨硯離開陳府,他還準備去一趟徐芳齋,将這個月的分成結了,然後就在家好好備考。
沒走多久,就見到帶着幾個小弟在街上晃蕩的李風,這幾個月來李喻也是太忙了,幾乎都沒有與李風怎麽聚頭。
李風沒想到會見到李喻,笑眯眯的走過來在李喻肩上一拍,大嗓門嚷嚷道:“李老弟,還真是你啊?哈哈,怎麽來鎮上也不來找老哥?走走,今兒個這麽巧碰上了,咱哥兒倆去喝酒去。”
李喻揉揉肩膀,這糙漢子,出手都不知道輕重,搖頭說道:“這些日子實在太忙了,喝酒就不去了,還有事情呢。”
李風眉頭一皺,上上下下打量着李喻,像是不認識他了一般,看的李喻心中直發毛,不由問道:“李老哥,怎麽了?”
李風一只手支着下巴,“李老弟,這鎮上說的你要考狀元,是不是真的?”
李喻汗顏,怎麽就又成了考狀元了,還要不要更離譜一些,便糾正說道:“是要讀書考科舉,不是什麽考狀元。”
李風一聽,興奮地大手一揮,“嗨!考科舉考狀元不都是一樣的嗎?李老弟,你現在可是有出息了啊,将來當了官老爺可別忘記了兄弟我啊!”
大不一樣好不好,李喻無語,還是笑着道:“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呢,等我真考上了,絕對忘不了你。”
李風哈哈大笑,連連說着好兄弟,似乎李喻明天就能考上,成了官家老爺,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嘚瑟個不停。
“哈哈,現在鎮上都傳遍了這事兒,他們有的說酸話的,勞資就看不過,狠狠揍一頓就老實了,勞資倒要看看誰還敢說老弟的不是,李老弟就是文曲星下凡,爾等凡人豈敢不敬。”李風得意洋洋的邀功。
兩人閑聊了一會,分開之際李風硬是塞了幾兩碎銀子給他,囑咐他好好讀書,到時候讓鎮上所有的人看看,還敢不敢說風涼話?
李喻是哭笑不得,不過李風對他的好意他心裏記下了。
到的徐芳齋,剛到門口,就被徐盛給拉了進去,劈頭蓋臉的就問出李喻考科舉的事兒,李喻是真的無奈了,不就考個科舉嘛?要不要弄得這麽大陣仗?
徐盛得知他的無奈,只能搖頭笑道:“你呀,可能還不知道吧,外面對于一個痞子混混要考科舉是有多驚訝。我要是不知道你,估計也會跟他們一樣了。”
“痞子混混怎麽了?就不能改邪歸正,從頭做人了嗎?”李喻嘆氣。
“別人我還真沒有見過,你的話,算是此中的異類了吧?”徐盛笑話他。
今天的李喻是真的不想再多說一個字了,每個人都來詢問他,質疑他,“随便別人怎麽想,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好。行了,之後我會在家中用心潛讀,估計就不能跑鎮上太勤了,你以後有什麽問題,直接派人來我家中找我就好了。”
徐盛漸漸點頭應是,決定了沒有什麽大問題絕對不去打擾他,很大方的說道:“那麽這個月的分成,我這便讓他們送上來。我這裏多出給你十兩銀子,算作老哥資助你的科舉費用,你好好學,等金榜題名時,亮瞎他們的狗眼。”
這次李喻沒有再做推辭,“那便多謝老哥了。”像徐盛這樣的人,不差錢,你若是推辭的話,反而會讓他生出多餘的想法來。因此李喻才會想沒有想的接受他的好意。
果然,李喻不見外的舉動,讓徐盛心中高興,他拍着李喻的肩膀,笑着道:“好好好,等李老弟金榜題名之時,我定然包下全鎮最大的酒樓,好好慶祝一番。”
李喻不置可否,笑着接過掌櫃遞上來的銀兩,核對無誤之後再次對徐盛道了聲謝,這才告辭離開。
一路上,李喻終于見識到了在輿論中心作為一個熱點人物到底是人麽感覺了,他現在估計已經上了熱搜頭條了吧。
“看看,這不是李老三嘛?喲!大才子,馬上就要考科舉的人了呢。”
“哈哈!這混混李老三真是沒有自知之明呢,哼!考科舉?他以為是什麽?以為是個人就能考的嗎?”
“嗐!話不能這麽說,萬一人家祖墳冒青煙了呢?縣太爺眼瞎就将他給錄取了呢?”
“我呸!話說回來,要是這李老三真考上了當官的話,穿上官服不都還是一個痞子麽?”
“哈哈哈……所言甚是……”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6-2109:59:10~2020-06-2210:41:1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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