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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一路上也遇到許多趕考的學子,腳步匆匆,也有坐着驢車,牛車的。

李喻他們到達縣試考點之時,天已經微明,考點離着縣衙不遠,是一座空地上新搭建起來的矮木棚子,前面有一道木閘門,有好幾隊衙門差役立在門口,想來是要列行檢查的。

此時,門口已經烏泱泱一大群人,只等着開龍門的時辰。

李喻他們跳下車來,文瑾白頭上戴了一個帷帽,四周垂下尺許長的黑紗,正巧可以遮住臉面。

“沒事的話你就早些回去吧,不用擔心我,我考完就直接回來了。”李喻拉着文瑾白的手,雖然有些不舍,可還是讓他早些回去,就怕他在外面受凍。

文瑾白搖搖頭,堅持道:“我總要看着你進去才是。”

李喻無法,也只得随他了。

兩人說着話,旁邊有人認出他來,李喻再怎麽說也在鎮上混出名聲來了的,因此認識他的人不少。

“喲!李老三,還真是李老三,他還真來趕考了啊?”有人驚奇的呼喝道。

附近的人圍攏來,很快李喻這邊就形成了一個小圈子。

李喻笑嘻嘻的四下裏打揖做禮,一派讀書人的做法,沒有絲毫粗鄙之态。有人不屑的嘲笑,也有人依着規矩還禮,不過也有大多數人冷漠以對并不理會他。

李喻并不以為意,只是一笑而過。若是他每一個認識不認識的人,都要去斤斤計較一番,那也未免活的太累了,索性不去理會才是最好的。

好在不多時,一陣鑼鳴,這就是開龍門了,所有人都朝前湧去,李喻與文瑾白又說了些話,便被文瑾白催着也向着那處而去,雖然很舍不得,但是文瑾白說的對,能早些排隊進入考場總比在外面吹冷風要好的多,至少裏面可以避避風。他進去了,阿九也能早些離開。

還沒走近,就又聽到不遠處有人叫他的名字,李喻擡眼一看,不遠處的馬車上正是陳子濯兄妹三人。

他連忙走了過去,陳家幫了他的忙他還沒來得及道謝呢,“你們怎麽來了?”

陳子濯還沒說話,小姑娘漣兒就已經嘟着嘴道:“大哥說,先生今日要科舉,我們都要來送送先生。”

李喻笑,伸手捏了那小姑娘的小臉蛋,“是嗎?那先生可得多謝你們了。”說完又朝着陳子濯說道:“還沒有多謝陳老爺子替小生辦的聯名結保,不然今日我可站不到這裏。”

陳子濯搖搖頭,“你只要好好考,榜上有名,那便是對父親的謝意了。”他想了想,繼續說道:“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高中的。”

這話說完,他身邊的兩個小孩忙不疊的點着頭,十分贊同大哥的話。在他們看來,先生是很厲害的。他講的算學,還有故事都是很好很好的,特別是故事,他們最喜歡聽了。

李喻真心實意的道了謝,他心中也是很感動的,他們能夠特意過來,這份心意就已經很難得了。

陳子濯擺擺手,笑着道:“行了,你快進去吧。別耽誤太久了。”

辭別幾人,李喻這才走到長長的隊伍後面等待檢查。

衙役們檢查學子考生的證明以及随身所帶行禮,檢查很仔細:被褥不能有裏,衣服鞋襪也必須是有拆縫的,硯臺都不能過厚,就連糕點也得要切開......衙役檢查的這麽仔細,就是怕夾帶作弊,免得日後被追究責任。

隊伍很長,但是衙役們都有經驗,檢查得也快,但凡有可疑的人或夾帶,就會立馬被人帶到一旁,重新檢查,好在這樣的人并不多,隊伍也陸續往前移動。

很快就輪到了李喻,他面無表情的任由他們搜查身上,然後将書箱裏的所有東西都檢查了一遍,糕點也被一塊塊切成了小塊,這才讓通過。

好在文瑾白夠細心,他所準備的東西沒有一樣出差錯的。

進到裏面,就有小吏過來,翻看核對了他的身份履歷,準确無誤之後才将他引到了另外的四個人處,李喻明了,想必這幾位就是跟他一起聯名之人。

李喻原本想上去給他們打個招呼,可是幾人的态度冷漠疏離,眼底也盡是嘲諷不屑之色,根本就沒有将他放在眼中。他們想來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跟着自己一起聯名結保也是沒辦法的事,算是他們倒黴呢吧。

李喻想想,自己也沒有必要拿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索性便算了,他摸摸鼻梁,自動自覺的離他們遠了一些。

當所有的學子都進來完了,劉縣令這才緩緩走上高臺,說了一番冠冕堂皇的話語,便由小吏高聲唱名,凡是被念到名字的就有差役領着到自己的坐號之中,自此就不能夠再任意走動,一直要等到考試完畢方可交卷出考棚號舍。

李喻被領到了比較靠中的號舍,他打量着低矮的棚子,從今天開始他就得在這裏面呆上幾天,等幾場都考完了才能出去。他身前是一個矮桌,這裏是做試卷的地方,身後是用幾塊磚石搭起來的一塊薄木板,剛剛夠人蜷縮着睡覺,李喻苦笑,一朝回到解放前,自己這又要重溫老宅中的硬木板床的滋味了。

将所有的東西都放好,筆墨也拿了出來,李喻從水囊中倒出些清水,開始磨墨,做好開考前的準備。

文瑾白看着李喻進了考場沒了影子,這才準備回去。

那邊陳子濯已經看了他好一會兒了,他是覺得這個帶着帷帽的人舉止身形都有些眼熟,可又實在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他們來到這清河鎮不過大半年的時間,他平日裏也不善應酬,很少出門,因此清河鎮中認識的人并不多,可這個跟李喻一起來,舉止親近的人他确定沒有見過,為何會眼熟這就有些奇怪了。

他相信自己的眼力,不可能會無緣無故認錯人。文瑾白此時已經轉過身去,準備上牛車回轉去村裏。

陳子濯的心怦怦的跳了起來,他眼眶有些發熱,顫抖了聲音,“阿白,文瑾白,是你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叫他的名字,文瑾白頓住了,随即心念一轉回過神來,低沉沙啞的聲音道:“這位公子,你認錯人了。”他雖然有種跟他們相認的沖動,但是理智還是阻止了他。

陳子濯疑惑了,這的确不是文瑾白的聲音,可是這背影以及動作卻跟文瑾白一模一樣,這人雖然穿着打扮一般,可他身上自帶的一種氣場他又怎麽可能會認錯。

文瑾白已經快要走遠了,陳子濯不死心,他跳下馬車,不管不顧的冒着小雨追了出去。

“文瑾白,定然是你,我們從小到大的交情,便是化成灰我也認識你。”說完一只手抓住他得手臂,另一只手已經掀開了他頭上的帷帽。沒錯,他就是要确認一番,心中方才能夠放下心來,就算認錯了人,他也認了。

當文瑾白的臉出現在眼前,陳子濯欣喜萬分,沒錯,他猜的沒錯,的确就是他們一直找尋多時的文瑾白,然而,當他在看清他額上的疤痕後欣喜之情戛然而止,他的聲音有些艱澀,“你……你為何?”

文瑾白無奈的笑了笑,這個阿濯,還是老樣子,大大咧咧的,認準了的事情絕對不會放棄,他早就料到了陳子濯不同于尋常的舉動,現在身份揭穿,也只能默默嘆氣。

陳子濯的手指撫上了他額頭的傷疤,眼中已經有淚珠閃過,“阿白,你這傷……”

文瑾白拉住他的手,他現在已經不甚在意了,因為李喻說過,他不會因為這個傷疤的醜陋而不喜歡他,他喜歡的是阿九這個人,不是一個空有其表的外貌。其實疤痕代表着一個人的曾經,他既然喜歡上了一個人,就會喜歡上這個人的曾經,現在以及未來。所以,文瑾白以前很在意的這個疤痕,現在他已經看輕了。

“這是很久以前的舊傷疤了,現在已經完全好了。”文瑾白輕描淡寫的說道。

“可是……”陳子濯想再問些什麽,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轉而問道:“你知不知道我們一直在找你們,你……你怎麽又會在這裏?”

文瑾白笑笑,“此事說來話長,只不知道京中發生了什麽?你們為何會離京的。”

陳子濯剛想說話,身邊的漣兒拉拉他的衣袖,“九哥哥,是九哥哥嗎?你們找個避雨的地方說話啊,幹嘛站這裏淋雨?”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漣兒也過來了。

陳子濯一拍腦袋,一邊抱起漣兒,一手拉着文瑾白,“看我,居然忘了這一茬,阿白,走,回陳府去,爹也一直在挂記着你,讓他好好看看你。”

文瑾白心中感動,沒有想到,在經歷過這麽多之後,還能有這麽多人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又是一陣哐哐當當的鑼響,考場中開始肅靜起來,有差役高聲宣布了注意事項,也有小吏給每個號舍發下空白宣紙,也就預示着馬上開始考試了。

李喻翻看着手中的幾張白紙,心想着也沒有題目啊,這個怎麽考?擡頭卻看到號舍外正有小吏舉着一塊特大牌子,上面書寫着大大的字:題一,天下有道,則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則庶人不議。題二,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注1

他這才明白了,原來這就是考題了,眼看着這人快要走過,李喻連忙用筆蘸墨,将題目規規矩矩的抄寫在白紙上,這才舒了一口氣。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李喻也不忙着下筆書寫,只在腦中回味這兩道試題來,好在文瑾白在最後兩個月突擊複習之際,替他寫了許多範本,讓他背得滾瓜爛熟,叮囑他,如果實在不知道如何下筆,那就照着範本去填,再将自己讀書時的心得以及對它的理解想法代入進去便成了一篇文章,這樣一來雖說中規中矩至少能夠有中的機會。

不得不說這的确是個好辦法,範本格式什麽都有,只要填寫自己的看法,還要合乎主考官的心意。

他之前就已經從陳子濯那裏了解到了縣令大人的讀書喜好,而他有後世積累的見識看法,都已經遠超現在的讀書人,因此題目一亮出來,李喻腦海中已經閃過相關的範文很多篇了,心中也有了一定的把握。

既然已經有了把握,他也就不慌了,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折騰了一大早上,現在早就餓了。

所以呢,現在最重要的事便是填飽肚子。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端午節快樂!大家有吃粽子,鹹鴨蛋嗎?嘿嘿……我去研究研究怎麽抽獎嘞,大家多多評論,手兒紅紅哈!感謝在2020-06-2411:13:23~2020-06-2510:46:1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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