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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李喻開始不慌不忙的拿出小炭爐,生上火,用小鍋子煮開水,準備将冷硬的面餅煮成糊狀來吃,現在這個天還冷着呢,可不敢吃生冷的東西,若是吃壞了肚子,那可就別想考試了。

李喻的舉動讓對面號舍的考生震驚了,這個李喻,難不成八百年沒有吃過東西了?一進考場不緊着時間答題,反而開始煮東西,他以為這考場是什麽地方?是給他混吃混喝的地兒嗎?

有人當即就忍不住呵呵嘲笑起來。

這邊有了嘈雜騷動的聲音,自然引起了差役的注意,當即有一個差役走了過來,大聲喝道:“肅靜肅靜!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出聲議論,否則作棄考論處。”

周圍安靜下來,那差役看了一眼李喻這邊,微微皺了皺眉頭,他還從來沒有見過一進考場就煮東西吃的考生,待看清是李喻之後,也就釋然的搖搖頭,這個痞子竟然真進了考場,這也難怪了。他原本想喝止,卻突然頓住了,只是燒水做吃的而已,李喻這麽做并沒有違反規定,便也不再管他,溜達着走開了。

這下子所有人都不敢再做聲,默默低頭看起試題來,或皺眉思索,或奮筆疾書,當前最重要的還是好好考試才是真的。

李喻自顧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他帶的餅子并不是一般普通人家的粗糧或雜糧餅,而是很講究營養搭配的蔬菜肉餅。這種餅冷的口感并不好,但是煮了過後其中的肉和菜的香味便彌漫開來。

一時間,空氣中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周圍號舍的考生這下子哪裏還有心思破題?全都被這香味給吸引住了啊,一個個的肚子都開始鬧騰着咕咕叫起來。

沒有辦法了,那就拿出兩個冷馍馍啃啃算了,然而空氣中的味兒實在是太香了啊,自己手中的面餅馍馍全都食之無味了啊!尼瑪,這個李喻是故意的吧?遇上他,也真是倒黴。

周圍人心惶惶,李喻卻吃飽喝足開始答題了,剛剛腦子并沒有閑着,始終想着如何破題,承題,現在已經有了眉目,便拿了一張白紙出來,開始打草稿,等檢查無誤之後方才謄寫工整在卷上。

李興彥并不在李喻這邊,因此也并不知李喻的舉動,他此時面色蒼白,應該說他看到試題之後就有些不對勁起來。原本還自信滿滿的篤定了他定能高中,現在卻不那麽自信了。

此時他正在心中咒罵着那個坑害他的人。原來早在縣試前兩個月,李興彥在朋友的介紹下,結識了一個人,他們一起吃酒玩耍,吟詩作對,都是風雅的讀書人,很快就混到了一起,等大家都熟識起來後,據那人所說,他是縣太爺家的遠房表弟,于是衆人對他更加尊敬信任了幾分,到後來,他說他又今科縣試府試的考題,原本他是打死都不會透露出去的,可是在座之人都是至交好友,眼看着他們就要參加縣試了,也不忍心他們落榜,遂決定便宜将考題賣與他們。

李興彥很是心動,有了考題那麽小小童生算什麽?就連秀才也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哼!李喻拿什麽跟他比?

在好友的慫恿下,李興彥咬咬牙花了八兩銀子将考題買了下來。

說起這八兩銀子,還是李興彥回李家讨來一些,他跟李家人說明了自己結識一個好友,好友的座師是府城的書院教谕,若能得他指點,那麽秀才舉人根本就不在話下。所以,他就想找家裏要八兩銀子,準備前去拜訪的時候帶上些手禮,府城的教谕,自視甚高的,一般的禮物哪裏送的出手?八兩銀子的禮物已經是最廉價的了。

李家人一聽說府城的人,那定然就是很厲害的啊,李王氏心中高興,更加認定自家兒子不一般,是文曲星下凡,現在就連府城的貴人都幫忙,可是八兩銀子卻讓他們都犯了難,剛剛才交完了稅收,今年的稅收比往年走多了兩成,李家人現在哪裏拿的出來這麽多銀子。

可是,既然有了這麽好的機會,錯過了豈不是很可惜?李文才想了良久,原本想讓二房也能把私房錢給湊一湊,哪裏知道剛提出來,李何氏就冷笑着拒絕了,公中出了這筆花用她沒說什麽,可還想打她私房的主意,那是萬萬不可能。

如今的李何氏自從失去了肚子裏的兒子之後,就一直對大房抱着敵意,現在李興彥說的遇到貴人了,叫她更是嫉妒得發狂。總之一句話,二房沒銀錢。

李文才滿心無奈,最後倒騰了整個家底湊了二兩銀子,便再拿不出來了。

後來李王氏建議去找老三借些銀兩,老三的作坊在村子裏辦的熱熱鬧鬧的,定然賺了不少銀錢,找他借幾兩銀子一定沒問題。

李文才只好厚着臉皮登門了,李喻笑眯眯的問清楚後搖搖頭說道:“爹,你是知道的,我雖然在鎮上做買賣掙了些銀錢,可你也看到了,我這蓋房子,有建作坊的,有點銀子也早墊到這上面去了,而且兒子這也要考科舉呢,筆墨紙硯又是一筆不小的開支呢。”

李文才不做聲“吧嗒吧嗒”抽着旱煙。

“這樣吧,我這裏幫您給湊湊,湊齊一兩銀給您吧,我說爹啊!我現在也要考童生,秀才的人了,您真的就指望李興彥,不指望我啊?”李喻若有所指的說道。

李文才深深看了李喻一眼,眼中神色複雜難言,最終長長嘆息一聲:“三兒啊!是爹對不住你,就這樣罷。”

李文才佝偻着腰背離開了,李喻啧啧兩聲,卻沒有再多說什麽。今兒個拿出這一兩銀子也沒指望着還,算是他替原主的補償吧。

李家盡全力也只湊到三兩銀子,李興彥滿臉不高興的拿着銀子走了。剩下的銀兩他還要想辦法湊齊才是。

可是,他花了八兩銀子買來的考題卻是假的,現在的試題根本就沒有。而他卻将買來的考題背的滾瓜爛熟,自以為是的以為這就萬無一失了,根本就沒有再認真溫習功課。

李興彥手有些顫抖,他必須冷靜下來,好歹他也是讀了這麽多年書的,總比李喻這個半路出家的要強上午多。不管怎麽樣,他就算沒有認真溫習,多年來的底子還在,不可能考得比李喻還差。

陳府中,陳濂見到文瑾白也是百感交集,想起含冤而死的老友,心中更是難受,“阿白,你受苦了啊!”

文瑾白心中雖然凄然,不過這些對他來說早就已經過去了,他反倒安慰起人來,“陳叔叔,這些苦都不算什麽,好歹也都過去了。”

陳濂說起了文家出事後,京中的局勢,由于小人當道,京中烏煙瘴氣,他們這一批忠良也是被貶谪的貶谪,辭官的辭官。他們一家也是看透了世事,心灰意冷之下便也告老還鄉了,聽說了文瑾白被發賣往南,他們也是一路走來一路打探他的消息,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還是遇到了。

“阿白,以後你便是這陳府中的公子,你就安心在陳府住下來,這裏便是你的家。”陳濂說道。

文瑾白很感激,卻謝絕了,“陳叔叔,我已經成親了。”

“什麽?”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都吃驚了,陳子濯急不可耐的問道:“阿白,你跟我們說,是怎麽一回事?是不是人逼你的?你跟我說,我去扒了他的皮。”

在他看來,沒有人能夠配的上如玉如蘭九公子,文瑾白突然說成親了,定然是有人逼迫,絕不是他心甘情願的。他們陳家在這清河鎮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相信有父親出馬,一定能替阿白解決這件事。

“這是怎麽一回事?”陳濂回過神來也關切的問道。

文瑾白微微一笑,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當初他被定罪,發去教坊司,原本教坊使也是很同情他們文家人,就安排了他前去織造坊做事的,織造坊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好一點的,只需要體力活,或手工活。

然而第二日,教坊使便跟他說,實在沒辦法保他,上頭有人發話了,必須将他送去樂坊,誰都知道,樂坊就是供官家子弟尋歡作樂的地兒,在那裏可以說是生不如死。

他哪裏甘心,曾經的自己好貴清冷,對那些纨绔子弟幾乎沒有好臉色,如今他只要進了樂坊,只怕會受到百倍甚至千倍的侮辱,教坊使已經看出來他心存死志,只嘆息一聲說道:“死并非難事,可是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可惜了,怪就怪你這幅好樣貌。”

教坊使離開後,他想了半宿,既然這樣貌惹人垂涎,那便不要也罷,于是他吞炭毀掉了嗓子,又以頭撞柱,算是徹底毀了自己。

也就是這樣,樂坊也不可能将一個毀容又音啞的哥兒安排進去,後來等他傷好的差不多之後,教坊司便将他混着年老色衰,也做不動體力活的人一起發賣出去,一直輾轉各地,到了這清河鎮,繼而被一戶農家買走。

陳家父子兩聽得唏噓不已,他們自然能夠想到文瑾白所受的苦,陳子濯雙手握拳,恨不得将那些人都狠狠揍一遍。

“我知道,定然是你那好堂妹做的事,當初我們想将你救出教坊司,便是受她的阻撓,結果晚了一步,就已經失去了你的确切消息了。”陳子濯憤憤不平說道。

文瑾白默了,他被發賣以來,一直都有人監視他,他一直不知道到底是誰的人,原來卻是她嗎?也是因此,他才一直不敢與陳家相認,就是怕連累陳家。

可是她為何要這麽做?他這個堂妹他自問待她不薄啊。而在他落難之際,她卻落井下石,推波助瀾,到底是為了什麽?

文瑾白想不明白,大伯一家為了明哲保身,潑污水給他們,他能理解,大難來時各自飛,這是人之常情,可為何他已經落魄至此了,她還不放過自己?

文瑾白想不透,人心難測,那邊陳子濯尚在念叨,“我早就說過,此人心大着呢,你卻不聽我言,你們出事後,他家檢舉揭發你們有功,後來又搭上了太子這條線,如今文瑾瑤已經成了太子側妃了。”

“太子……側妃嗎?”文瑾白呢喃。

“不說這些了。”陳濂也是怕文瑾白傷心難過,接着剛剛文瑾白的話題,皺眉道:“阿白,你說你被一戶農家子買走,并且成了親?”

文瑾白臉色微紅,輕輕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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