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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還沒等文瑾白說話,陳子濯已經拉起他的手,安慰說道:“阿白,你不用怕,不過一戶農戶而已,讓父親去一趟,威脅也好,利誘也罷,最多多出一些銀兩給他家,讓他們把賣身契交出來,我們去找縣令消除奴籍,你就成了良人,将來也無人敢相欺。”

陳濂也點點頭,老友之子,他必然會保他周全。

哪知文瑾白卻搖搖頭,輕笑一聲,“賣身契的事你們不用擔心,現在我已經是自由之身了。”

陳子濯哪裏相信,還以為文瑾白只不過是寬慰他們的話,以為他是不是有什麽難處,卻聽他繼續說道:“其實這人你們也認識,他待我很好,我想,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知道文瑾白是說一不二的性子,決計不會撒謊騙人,陳子濯開仔細分析起他的話來,他們也認識的人?他們哪裏認識這麽一個農家子了?突然他頭腦中靈光一現,想起來今兒一早他與趕考的李喻一道,遂睜大眼睛,驚訝地道:“難道……你說的是他?李郎君?”

文瑾白含笑點點頭,然而屋子裏的人如晴天霹靂一般,頓時石化了,李喻他們不是不知道,可實在是沒有想到他的夫郎竟然就是文瑾白啊,他們聽過流言說他娶的哥兒是個醜哥兒,平日裏也從未聽他提起過自己夫郎什麽的,因此他們也就從來不曾想過這一層。

若不是今早見到兩人喁喁私語時的樣子,陳子濯是萬萬想不到的。

陳子濯有些疑惑了,“他真的對你很好?”看文瑾白很是堅定的點點頭,他想起鎮上流傳的那些謠言,心下明白了,李喻曾經是個混混痞子,也是成親了之後,被家裏人給分出來後才開始改邪歸正,做買賣掙錢,人們都說李喻是娶了一個好夫郎,才會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他也相信,一定是阿白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才能讓李喻真正的立起來。

文瑾白自然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只是說道:“陳叔叔,阿濯,你們不用再為我擔心,經歷過一些事情後,眼前的景物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物是人非莫過于此。将來我只要能找回小弟,就是最大的幸事了。”

大家都沉默了,陳濂跟陳子濯也知道,文瑾白這麽說的真正意思。

文家雖然是被小人構陷,可是幕後之人卻不容人小觑,陳濂身在官場,更是明白,丞相府的倒塌是某些人樂意見到的。是權利更疊的犧牲品。所謂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莫不如是。

如今皇帝已經老邁,雖然早早就立下太子,可他一直以來卻對太子不喜。太子雖如日中天,可他下面還有幾個很得皇帝寵愛的皇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眼看着皇位的争奪越演越烈,皇子們自然就将眼光投向了朝中大臣。

拉攏打壓,整個朝中便成了各個勢力的角逐場。然而文家卻是一個異數,不争不黨,他們這群老臣便以文丞相馬首是瞻。

于是乎,皇家又豈能留下文家這麽一個權傾朝野的勢力。當初京中流言說是太子要想要納文瑾白為側妃,又何嘗不是為了想拉攏文家?最終文家替阿白訂下了範家,便表明态度,不偏不倚。

可也因此,埋下了禍患。有些事并不是想當然的,越是不偏不倚反而越是惹人猜忌。這便是人心。

其實這些東西陳濂是不曾想透過的,只是跟前來借書的李喻談論起來這些時,李喻往往一針見血的就能點出來他未曾想通透的關鍵節點。用李喻的話來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有時候看待一件事情不要站在事件的本身角度看,而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看待,就會發現很多看不清想不透的問題來。

陳濂深以為然,對李喻的贊賞又加深了一層,他好歹活了大半輩子了,又在官場混跡幾十年,居然沒有一個年輕人看得通透。實在是慚愧啊!

“這樣也好。”陳濂沉聲說道:“李喻這人我們也知道,是個胸有定見,且有大智慧的人。你這樣的選擇我們也放心了,至于阿軒的事,我們也定會盡全力尋找。”

文瑾白感激,深深施了一禮,以示感激之情。

陳濂将他扶起來,又有些擔憂的問道:“如今朝中的情勢,李喻竟然去考科舉,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文瑾白明白陳叔叔此時擔心的正是他當初所顧慮的,便笑道:“陳叔叔不必擔心,李喻有他的想法,他早就說過,朝廷争權奪利這一套他不想玩,也別太高估他的學問了,他的目标也不過是經營一縣之地,自得其樂罷了。”

陳濂想想,這也的确是李喻能說出來的話,這人慣來不按常理做事,經營一縣之地,嘿!現在才剛剛考試呢,就定下目标了,還不是為了高官厚祿,果然就是他的作風。

不過,經營一縣之地,經營一縣之地,他得思緒翻滾,眼神已經看向了西南,或者他能真有一番作為也說不定。

陳府中,關于李喻的議論話題,李喻自然是不知道的。他打了兩個噴嚏,活動了一下快凍僵的手腕,一筆一劃認真的将草稿上的字一個個填寫到了試卷之上。

最後一筆落下,李喻放下筆,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露出滿意的神色,現在他的字還是寫的有模有樣了啊。

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經過午,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李喻開始做午飯吃,又惹得一陣怨氣沸騰,李喻可管不了這許多,吃飽喝足後,攤開褥子,直接鋪在木板之上睡起午覺來。見他如此憊懶,周圍之人心中鄙夷之色愈濃,果然李老三就是扶不上牆的爛泥,你說你,進了考場那便用心考呗,他倒好,不是吃就是睡,白白浪費這樣好的時機。

有小吏巡察過來時,見到躺着呼呼大睡的李喻,無不是搖頭嘆息而過。他自睡他的覺,也沒有妨礙到別人,也就沒有再管他。

縣令劉大人因着陳濂的關系,知道是陳家幫着李喻辦了聯保的手續,陳家雖然沒有出面與他特地說什麽,不過也知道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就相幫吧,他與陳家是何關系,這就不能不讓人生疑了。

李喻是個農戶子,大名鼎鼎,整個清河鎮無不知無人不曉,他來此地任縣令不過三年,早就聽說過他的大名。此次聽說李喻也要參加縣試,倒令他大大吃了一驚。後來又聽說,有陳大人幫他聯名作保,這就不得不讓他重視幾分了。

也是因此,這才剛剛開考,他就已經吩咐了人多去看看李喻那邊情況如何。

此時有小吏回轉過來,附在劉縣令的耳邊輕輕說了些什麽,劉縣令原本還沉着嚴肅的臉瞬間糾結成了一團。

“你說他剛進考場就煮東西吃,現在更是吃過午飯就開始睡覺?”劉縣令聲音都提高了些許。

那小吏點點頭,他的确沒有說半分謊言,李喻确确實實就這麽幹的。

劉大人扶額,這陳家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何要特意幫扶這麽一個人考縣試?如果陳家要求他對李喻松松手,他又該如何?是聽陳家的還是秉持自己原有的規則呢?

劉大人眉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手指不停在桌案上敲打着,很顯然拿不定主意,最後思索半天,似乎方才下定了決心,眉頭舒展開來。

李喻不知道這邊縣令大人為了他傷透了腦筋。小睡了一會兒,此時精神狀态還不錯,他伸伸懶腰,這才繼續将剩下草稿上的文章謄抄在試卷上。

就這樣循環往複的日子過了三日,到了第三日申時方才全部考完整個縣試,等小吏收了卷,衆學子便開始侯在一旁,等待龍門再次開啓。

李喻被周圍的所有人都孤立了,原因就是你有好東西都不給我們吃……哦!不是,應該說是我們想文章時,你吃東西,我們做文章時,你還吃東西,我們點燈熬夜改文章時,你倒好,直接呼呼大睡。哪裏有半分讀書人的樣子?真真是有辱斯文。

李喻撇撇嘴,看着這一群就像是被霜打焉了的茄子,一個個臉呈青白之色,就知道這幾天這些人沒少遭罪,他也懶得跟這些人計較,你們愛咋滴咋滴吧,反正他也不想融入到他們這個所謂的讀書人圈子裏去,這種圈子對他李喻來說是不屑的,他李喻是不是讀書人,不是由他們這群老古板來評判的。

時辰一到,所有人都魚貫而出,李喻剛剛出去就見到了場邊大榕樹下的兩個熟悉身影,連忙大步流星朝那邊走去。

文瑾白和陳子濯也看到了他,朝他揮揮手,等他過來,文瑾白已經急切的拉着他的手問道:“郎君這次考的如何?”

李喻胸有成竹自信滿滿的道:“放心吧,不出意外的話,上榜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旁邊有人聽到他的話,不由得嗤笑一聲,“呵呵!你要是能夠上榜,那我都能得個案首了。”他正是李喻對面的那個學子,李喻在考場中的一舉一動都沒能逃過他的眼睛,李喻除了吃喝睡覺,還能做什麽?怕是考題都沒有看懂吧?他也只有騙騙無知的家裏人了。

陳子濯捂嘴笑道:“其實考不中也沒關系,大不了多等兩年,下回再戰咯。”

李喻沒有理會他,只盯着文瑾白上上下下打量,幾天沒有見到文瑾白了,實在是想念得緊,就想仔細看看文瑾白這幾天是胖了還是瘦了?他現在就像是一個剛剛談戀愛的黃毛小子,一時半刻不見,就着實想的慌。

李喻灼熱的目光讓文瑾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在這大庭廣衆之下,這人怎麽也不知道收斂一點,完了,完了,被人看到了,可得被羞死了,幾天沒見了,他又何嘗不想念他呢?

陳子濯在一旁看着兩人之間暧昧的氣氛,他也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人彼此之間只有對方,其餘的人和事怕是誰都不放在眼中了。

他心中替文瑾白高興,文瑾白總算是得遇良人。想當年在京中之時,九公子名動四方,何人不敬仰愛慕與他,可惜的是,他對人從不假以辭色,因此京城中的王孫少爺便盛傳九公子冷情冷心,現在看來,這九公子哪裏是冷情冷心,簡直是太情熱似火了吧,陳子濯在一旁看得牙酸,不由得撇撇嘴。

嗐!早知道他就不該來的,現在倒好,快被這兩人給酸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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