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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李喻仔細回想了一下科考的策論問題,嗐,他這是典型的考過了就選擇性忽略了。

策論就是議論當前時事問題、向朝廷獻計獻策的文章,這和後世的公務員的申論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此次科考策論問的也跟時事有關,如今天下北方大旱蟲蝗之為災,流民冗雜之為害,邊有煙塵,內有匪患,民受其殃而日甚一日也。然時有今昔,權有通變,不知何道可以致雨旸時若?災害不生,百姓足食足衣,力乎農而務乎職,順乎道而歸乎化?注1

簡單來說,就是北方大旱之後,蝗災遍布,流民遍地,北方有夷人虎視眈眈,內有匪盜為患,怎麽才能使災害減輕,百姓衣食無憂,匪患歸順?

李喻四下裏看了看,周圍的人都等着他闡述高見呢,或者說準備看他笑話的居多。王文駿是此次文會的發起人,他坐于主位,此時也眯起眼看向這邊,想要聽聽李喻是如何答的。

坐在角落的兩位大人物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坐直了身子,準備聽聽看這人是否真如傳言的一般不學無術。

李喻站起身來,他既然來了文會,便不會藏拙,更不會有所懼,他泰然自若的朝着四周拱拱手,“那我就獻醜了。”

他說完便侃侃而談:其實天災是避免不了的,然而我們卻可以避免人禍。

有言道:人定勝天,事在人為。只要人心安定,其凝聚力是不容小觑的。

天災雖可怕,更可怕的是人心,人心不穩,必成禍亂。

正所謂田均而業厚,吏良而俗阜,冗去而蠹除,費省而用裕,土辟而地廣,征薄而惠寬,利通而財流,奢禁而富益。注2

至于方法,譬如開辟荒土,通利禁奢皆是開源節流之法。開荒地,讓人們有更多的土地可以耕種,通利禁奢便是禁止鋪張浪費,鼓勵通商,讓商業流通起來,只有流通起來的財物方為錢財,如若不然,不過廢物一般。

還有薄征徭役,可與民生息,他是有親身體會的,去年的賦稅上漲兩成,而就是這兩成賦稅,又得逼迫多少人家賣兒賣女,生活不得已為繼。這又将造成人員流離失所,流民盜匪橫生,土地兼并越來越嚴重,必須有所抑制方能解決其根本。

當然具體實施方案必須按照所在地的實際情況調整,因地制宜方為上策,擇選賢能官員,只要官員體諒百姓,百姓齊心協力,上下同心,有何不可為之?故而當前之狀可解一二矣。

當然了,這些都是李喻将自己的答卷整理歸納說出來而已,真正的卷子上也是有文章格式的,開頭必須寫上“臣對”,先謙虛說一下自己才疏學淺之類的話,誇誇長官的豐功偉業,憂國憂民,然後再說造成這樣的原因,經過,結果等,再委婉提出自己的的看法,以及該如何解決這種問題,最後依照格式結尾寫下“臣謹對”才算是整篇文章答完了。

随着李喻娓娓道來深入解說,一開始還帶着輕蔑不屑之意,然而到了後面幾乎鴉雀無聲。所有人聽着他的話語對照起自己的來,有人恍然大悟,有人自愧不如。

角落裏的兩人聽了,互相看了一眼,周提學面露滿意之色,是誰說的此人不學無術的?能有這樣見解,一般人可都及不上。

田知府聽得連連點頭,手指不停在桌上有節奏的敲擊着,很顯然這些話幾乎說到了他的心裏去了。他想起來了,他的确有見過此卷,雖說字跡不怎麽樣,可裏面文章确見地頗深,因為考卷糊名,他也猜不透是何人所做,沒想到居然就是這個李喻了。

“周大人,現在,你還要将此子黜落嗎?”田大人笑眯眯的問道。

周提學面上毫無異色,“我何時說過要黜落此子了?都是傳言誤人。”

田大人也不揭穿,嘆息道:“此子文章雖然一等一的好,然而其字實在難以入眼,可惜了啊,這第一關恐怕就難以過關。”

周提學聞言已經知道田知府定是見過此卷了,聽得田大人這遺憾的口氣,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忙不疊按住了他的手,急切道:“田大人,字可以練,經世之才卻不可多得。萬不可舍本逐末啊!”

“這個……豈不是徇私?周大人一向公正無私……”田知府故作為難之色。

“事有特列。”

“可萬一,這只不過湊巧呢?比如湊巧聽人說過就記在心中,湊巧又遇上這等考題,其實他本人依舊胸無點墨,一肚子草包,畢竟才學習半年不到就參加科舉,一般的人只怕四書五經都認不全吧?”

周提學聞言皺眉沉吟良久,方才說道:“此子是否确有經世之才,我等且試他一試,不就能夠得知了嗎?”

田知府笑得像個老狐貍,點點頭,“若是周大人試滿意了,想來院試也定能見到此子之身影。”

他這麽說,也是為了故意激得周提學考校此子一番,他李喻若能得過這一關,衆目睽睽之下,定然無人質疑,周提學都滿意的考生,那麽府試中榜也能堵住悠悠衆口,到放榜之時,便成了理所應當之事。反之,若此子沒有真才實學,由周提學當場便能拆穿,那麽黜落此考卷也就無可厚非,他也能省一番事兒。

兩人起身轉出花木隔間,朝着大堂中間走去,走眼尖之人見到兩人,認出田知府,瞬間喧鬧開來,他們都是府試考生,田知府作為府試主考官,考試之前大家也都都見過,認出來也不為奇。

王文駿已經迎上來拜見,所有人都紛紛行禮,田知府依舊笑眯眯的模樣,擺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今日在此會客,卻恰逢汝等文會,實在是趕巧了啊。”

衆人紛紛應是,邀請兩人上座。

“知府大人能駕臨,使文會生輝,我等求之不得。”王文駿恭敬說道。

田知府笑着指着身邊的周提學為大家介紹道:“這位是提學周大人,八月院試,你們中通過府試之人,想來就會再次見面了啊。”

衆人驚呆了,這,這可是提學大人,掌管一方學政,巡歷地方,可察探師儒之優劣,生員之勤惰,升其賢能者,若是有學子品德失格,才學不兼備者,提學都可當場罷黜,不留任何情面。

如今提學悄無聲息就出現在這裏,衆人心中都忐忑不安,暗自想着剛剛有沒有失禮失德之處,若是被這人逮住了,記上一筆,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提學面無表情的點點頭後跟着落座,田知府笑眯眯的道:“方才正聽人侃侃而談,我們兩聽着也深覺有意思,卻不知是哪位小友?”

衆人都朝着李喻投去豔羨的目光,能得到知府大人和提學大人的賞識,這人的好運氣還維持着呢。

李喻此時正低頭聽文瑾白小聲幫他解釋提學這個官的具體情況,此時也明白了,這不就是後世教育局的官員嘛。

這時,既然大人都問起來了,他也就上前兩步,朝着兩位大人行禮道:“學生不才,不過是平日裏瞎琢磨的不成熟的想法,在此說出來實在是贻笑大方了。”

田知府打量了他一番,見他并沒有半點拘謹之色,反而坦坦蕩蕩,行為舉止落落大方,哪裏像個痞子混混來?也是很滿意的點點頭。

周提學不茍言笑,“你就是李喻?聽聞你之前一直混跡于市井,為何突然就讀書了?”

李喻汗顏,看來他的名聲還真是傳得廣呢,連提學大人都知道他的過往了。

“禀大人,學生正是李喻,之前渾渾噩噩,一直混跡于市井之中,虛度光陰,後來娶了夫郎,在夫郎的提點下,終于開竅,正是‘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學生今日能站在此地,全靠夫郎敦敦教誨。”李喻這麽一說,将大部分的功勞都推給了文瑾白。

聽了李喻的話,衆人盡皆恍然,難怪了,這李喻這麽看重他的夫郎,感情還有這麽一樁事兒在裏面,他怎麽就運氣好,能娶到如此賢良的夫郎啊,不過很多人想起外面傳言的李喻夫郎容貌醜陋之事,也就沒有了那份羨慕之心了,人皆有愛美之心,若是娶的妻子醜陋不堪,她再怎麽賢良,可要自己整天面對這麽一張臉,恐怕就什麽書都看不進去了。一時間,所有人看向李喻的目光也複雜起來,也不知道該羨慕還是該同情。

文瑾白一愣,實在沒有想到李喻竟會提到自己,全場灼熱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他以前不是沒有享受過別人目光的洗禮,可今日,他卻有些不自在起來,耳尖微微發燙,幸好他戴着帷帽,別人也看不出來他的異樣來。

周提學也看了文瑾白一眼,不置可否,田知府卻笑呵呵的說道:“好一個黑發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李喻,你能得此賢夫郎,實乃汝之大幸。”

李喻微笑,能得人誇獎自己的夫郎,那可是比誇自己還要讓人高興。他也不謙虛,點頭承認道:“府臺大人說的是,今生得之,此生無憾矣。”

“哈哈,好一個至情至性之人。”田知府很是贊賞。

“我且問你,你讀書是為何?”周提學沉聲道。

李喻摸摸鼻梁,心道:這個命題有點大啊,他也不可能說是為了中華之崛起而讀書吧?

他微微一笑,身姿筆挺,“立身以立學為先,立學以讀書為本。”

“好哇!哈哈,沒想到你讀書才幾月就能有如此深的領悟,妙哉!妙哉!”田知府鼓掌笑道。

李喻的直爽性子倒是讨田知府的喜歡,正想在說些什麽,旁邊周大人輕咳兩聲,朝他使了個眼色,田知府這才轉移了話題,跟衆多學習說道:“今日是你們的文會,按理說我們不該參與的,但是适逢其會,我們這兩個老家夥也心癢癢,便賴在此地不走了,你們繼續以文會友,由我二人在此做個評判,如何?”

王文駿聞言一愣,随即反應過來,行禮道:“有兩位大人做評判,正是求之不得。”

場中衆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眼中都有驚喜之情閃過,有兩位大人坐鎮,這場文會檔次可就提升了不少啊,若是自己的詩文能在此大放異彩,入了兩位大人的法眼,那就是所謂的“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自此之後青雲直上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所有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都準備拿出自己最好的狀态出來,超正常發揮,争取能在兩人大人面前露露臉。

作者有話要說:文裏注1、注2都是引用百度資料。

嘿嘿,蠢作者頂着鍋蓋小聲說一句:真不是我卡在關鍵處的,劇情需要哈(理不直氣不壯……捂臉)這不是來了麽?感謝大家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愛你們!感謝在2020-07-0308:59:49~2020-07-0409:11: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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