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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李喻此時正坐在豪華寬敞的馬車中,他的對面卻是肅王祁桓,兩人中間擺着一個棋盤,上面放着黑白棋子,李喻盯着棋盤思索了一陣,最後無奈的放下手中的棋子,“又輸了啊!哎呀!不下了,不下了,這個就不是我能玩兒的。”

祁桓也笑着放下手中的棋子,這個李喻什麽都好,就是下得一手臭棋,無論如何也沒有進展。

其實這也不怪李喻,他以前就從來沒有接觸過圍棋,來到這裏後,天天都忙得團團轉,哪裏有閑工夫下棋玩。

李喻将棋子各自收好後,倒了一杯熱茶遞到肅王面前,随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放到了嘴邊喝了一口。

祁桓雙手捧着茶杯,想到如今的局勢,卻沒有心思喝茶。

李喻看着祁桓愁眉不展的模樣,不禁一笑,平和的道:“殿下也不必過于憂心,此去也不過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并非什麽大事。”

祁桓點點頭,“先生所言不錯,只是此刻心中複雜難言罷了。”

李喻倒是知道他為何會有這樣的感覺,所以也就笑笑沒有接話。

他們此行,是接到了南王祁钰南的傳訊,讓他們這些封王齊聚一堂,共商大事,不用說也知道這個共商大事是指的什麽了。

如今朝廷動作頻繁,他們這些封王也不可能坐以待斃,南王就是其中跳得最歡的,這不,前幾日,他廣發信函,幾乎将所有的封王都邀請了,去南地相聚。

按理說封王是不可能同聚一堂的,這可是犯了朝廷的大忌諱,被人抓到把柄,罪名可不輕。

然而此時,朝廷中關于削藩的事情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諸王心中不是沒有想法,都到了這個時候,誰還管得了那麽多,他們總不能由着人欺負到頭上來還無動于衷吧?所以,南王祁钰南這麽一號召,諸王十之八,九也都紛紛響應,就算因身體狀況不能來的,也都派了嫡系子弟前來。

祁桓新封王沒幾年,又是當今皇帝的弟弟。當他接到南王送來的信函時,心中是糾結萬分,最後商議了半天,這才決定了,先過去看看情況再說,于是就有了同李喻這一行。

他們的計劃是韬光養晦,不會在此時過于出風頭,對于南王的召喚,他們随大流是最好的。

祁桓看了看外面的景色,決定走一步看一步,現在想太多也無益,便轉移了話題,“聽說先生的船隊已經出海了?”

李喻笑着點點頭,說起船隊,不過也就三艘大船而已,離他的計劃差的遠呢,時日緊迫,也只能先匆匆造就三艘大船,剩下的,只有等以後再慢慢完善了。

這種大船的造價不低,莒平縣的富戶們商議了良久,卻始終還是拿不定主意,此次百順商行的船只出海,他們思來想去,決定還是先觀望一下,畢竟成功了倒還好,若是失敗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畢竟誰家的銀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他們等着百順商行的船隊出海歸來,看情況再決定了。

“這其中還有王妃的一艘,殿下您不知道嘛?”李喻輕笑一聲。

這個他如何不知?阿濯跟他說起過,他拿了自己的私房銀子,跟文瑾白合夥,弄個船隊出海。

他當時聽了也就一笑置之,阿濯喜歡那就随他去做就是了,阿濯向來對數字敏感,曾經還在先生那裏學過一段時間。成為王妃後,王府的生意都是他在打理,半點不用自己操心。

“等船隊回來,說不定能帶給殿下驚喜呢。”李喻倒是很有自信。

“拭目以待吧!”祁桓也笑了,此時的他并不知道,就這麽三艘船,以後卻發展成為了皇家船隊,下西洋,成了大齊國和海上各國的聯系紐帶,更為将來大齊的經濟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如今朝廷局勢不明,陛下又要削藩,這引起的封王反彈,朝廷怕是會得不償失吧?”祁桓雖然對哪一邊的做法都不贊同,可他想到如果局勢不可收拾,那麽遭殃的還是平民百姓,這些年來,天災人禍不斷,朝廷不知憐憫赈濟,反而興起兵戈,這天下又不知道會成為什麽樣子。

“先生,依你之見,就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了嗎?”祁桓問道。

李喻搖搖頭,“這種矛盾不可能解決得了的。此事因果,很難說誰對誰錯,如果新帝能寬容大度,王家或許就不會撺掇南王謀逆,而南王心中若無異心,安分當個逍遙王爺,就不會跟朝廷作對,或許就不會有新帝削藩一事,就算有,也不會是現在。”

這話說的很對,世事總有因有果,祁桓嘆息,他心中寬仁,不希望百姓受難,卻又無可奈何。

“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朝廷若是仁君能體恤百姓疾苦,百姓日子方能好過一點,若是遇□□,百姓則無活路了。”

祁桓心頭一震,好一個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朝廷更疊,不論興亡,受苦的終是無辜百姓而已。

祁桓的神情李喻都看在眼中,李喻微微一笑,“殿下宅心仁厚,是肅州百姓之福,可是天下之大,不止肅州一地也。”

祁桓陷入沉思,又聽李喻繼續說道:“這是一次危機,可又何嘗不是一次機遇呢?”

“先生這話不知從何說起?”

“殿下,新帝是什麽樣的人,想必您是最清楚不過的了,他登基以來,清除異己,殺戮大臣,人心惶惶不可終日,這樣的手段引起封王的反叛是必然的,就算沒有南王,說不準也會有別的人。”李喻停頓了一下,才接着說道:“而南王,此人才智平平卻好高骛遠,且貪財重利,為了斂財,苛捐雜稅比起朝廷只多不少,他封地子民說水深火熱也不為過,這樣的人,如果到了那個位置上,百姓能有安穩日子嗎?”

祁桓沒有說話,他知道李喻說的都是事實,就算他想說什麽也無從辯駁。

“君者,舟也,百姓者,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若不能使百姓有安穩日子過,何以為君?這天下亂象已生,我說的機遇便在于此,殿下,何不為了百姓争上一争?”

祁桓咬緊了雙唇,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是因着李喻的話,心中澎湃難以抑制。

“臣只是為天下蒼生請命罷了,殿下的目标當為天下之君,為百姓謀福利。”

“天下之君,談何容易?名不正則言不順。”祁桓搖頭,他身為皇子,不是沒有幻想過,他若有一日為君,又該如何做,才能讓讓天下安寧,國運昌盛,百姓安居樂業,可這些也不過只是想想而已,他深知自己不可能站在那個位置上,不提太子,便是其他的皇兄随便哪一個也比他聰明有能力。

“此言差矣,何來名不正言不順之說,論起來,殿下身為先皇子嗣,只這一點就不會受到世人诘難。”

“我……”祁桓啞口。

“殿下以為新帝與南王能一心為百姓麽?呵!他們心中所思所想不過是至高無上的權利罷了,他們的争鬥會讓天下分崩離析,讓百姓飽受戰亂之苦。殿下如若不争,那便任由先帝留下來這千瘡百孔的天下最終因這權利争奪而亡罷!”

祁桓知道一旦局勢發展成這樣,李喻所說的結果将會成真,這是他難以接受的,他身為皇室中人,豈能眼睜睜的看着這樣的結局而毫無作為?國破家亡,他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先生可願教我?”祁桓朝李喻拱手一揖,身子微伏,行了一個标準的拜師禮。

李喻連忙扶起他,“可不敢當,臣只能盡力相助殿下,為殿下,也為這無辜百姓。殿下只要一心為民,以仁施政,希望殿下能讓百姓老有所養,幼有所教,貧有所依,難有所助,鳏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将來,大齊國尤為可期也。”

祁桓聽的心情激蕩不已,此亦他心之所願矣。

“好!便依先生所言,本王便以此為目标,有先生相助,此後你我君臣相得,願我有生之年能夠得見。”

有了祁桓這句話,李喻便知道他已經做了決定了。能有這樣的結果,他很是滿意。

祁桓這人,李喻與他成為君臣三年,對他也是了解的,他生性寬厚仁愛,能聽得進別人的意見,也能從善如流的接受,這樣的人為君,對這天下百姓是最好的選擇了。

李喻除了為百姓選擇仁君,他的心中還想要替文瑾白報仇。

他已經了解清楚了當年文家之事,當年文家不争不黨,以為可以保全自身,哪裏知道卻埋下禍根,太子,也就是現在的新帝祁烨因為文家不肯依附,而動了殺機,只因為文家若不能為他所用,要是被其他皇子所用,那麽就是極大的隐患,祁烨心胸狹隘,便生出了将隐患扼殺的想法,遂收買文家大房,栽贓陷害通敵罪證,其實,這些不過都是最簡單的栽贓手法,只要有心之人仔細一查就能查清楚真相,只不過先帝也并沒有打算讓文家逃過去,他知道,他的時日無多,留下文家一家獨大,對于新的繼承人來說并非是好事,這次是除掉文家的大好機會,自然不會放過,故而便默認了事态擴大,一舉将文家鏟除掉。

說到底,文家不過是政治的犧牲品而已,雖說如此,可是當事之人李喻不會放過,文瑾白的罪不會白受,新帝,還有文家大房,總要替他讨個公道才是。

現在機會就已經擺在面前了,新帝不是喜歡掌控權利嗎?哪怕他高高在上,李喻也要将他拉下來,讓他失去他最在意的地位,權勢,這将是對他最大的打擊了吧?

至于文家大房的人,不過小蝼蟻罷了,到時候也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個世上,也只有李喻不受世俗君君臣臣理念束縛,他不但敢想,并且付諸于行動,他要做的就是扶持祁桓,将祁桓帶到新帝的對立面,為祁桓扳倒新帝不遺餘力。

這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在不遠的将來,他的想法就會一一實現。

李喻心中的想法,沒有人會知道,他勾起唇角,“臣定不辱命。”

其實他也是有一定的信心的,只要民殷國富,這一天遲早都會到來。

祁桓坐直了身子,“先生,眼下之局,該如何解之?”

李喻喝了一口茶潤潤喉嚨,“為今之計,不破不立,順勢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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