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從前殿到大殿裏面,總共坐了兩百大大小小的官員。
有人專程從外地趕回來,?然而小官們是無法進入大殿裏面,?只有在道賀時才能跟着一衆小官們進去對坐在龍椅之上的九五至尊進行叩拜。
大殿內是五十多名有頭有臉的大人們。
坐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三大家族和他們各自帶過來作陪的小輩,?緊接着是遠道而來的貴客。
貴客之一梁國公主吃着新鮮的楊梅,?似乎是頭一回覺得這個東西香甜,于是像每個喜愛甜食的小姑娘一樣一個個的不停塞進嘴裏。
一旁的是威嚴沉默的左侍郎,左侍郎大人站起來代表梁國公主對沅國皇帝說了好些吉祥話,最後獻上壽禮。
壽禮是珍貴的涼禪帛,?非常難以制得的布料,?梁國一年也不過就三匹,?送過來一匹便是分外貴重的了。
其餘還有些奇珍異寶,甚至還有一條手指粗細的白蛇,小蛇據說是才滿月,?是能長到十幾米長,?大腿那麽粗的雄蛇,?溫順又能開靈智,是梁國公主百獸園裏頭的小崽子。
皇帝一見大喜,?連連道謝,?之後又是魏國舅送上的賀禮。
魏國舅拍了拍手,在臨近正午時分的時候給大殿內的所有人看了一場香豔至極的舞蹈,他拍了拍手,?一群紅發碧眼雪膚的高盧女人便擺着裙子登場,?她們明顯比國內舞女更加開放,?每一步的搖晃都仿佛是要将胸口的那塊兒薄薄的布甩掉,非常不尊重那塊兒布的勞動。
在場大人們都是四五十歲上了年紀的人,偶爾有小輩,也是二世祖。
然而沒有一個人看過這種奇怪又振奮的舞蹈,就連音樂都演奏的奇怪又詭異,可結合起來這些舞蹈卻有非常和諧,到最後一幕,異族的舞女們撕開了紗裙一般的大裙子,露出膝蓋以上的大腿,腿和腿疊在一起,躺在用白玉石打造出來的大碟子裏面,像是一道珍貴的人間美味。
音樂也戛然而止,魏國舅此時笑眯眯的看向龍椅上的胖皇帝,聲音好似在和一個老朋友說話一樣,讓人愉快:“這道玉體橫陳送給陛下,希望陛下喜歡。”
“哦!這、這……魏國舅實在是太客氣了。”皇帝看了一眼燕相,好像有點不知所措,但臉上的高興卻是怎麽都藏不住,他直接站起來,蒼白的臉上顯出一些病态的紅暈,“燕相,這麽多美味,我可吃不下,再加上今日高興,就送于衆位大人如何?”
燕相在大庭廣衆之下是給足了皇帝面子的,雖然很多時候是他自以為的給足了……
“全憑陛下做主。”燕相也笑。
“好好好!今日實在是應當舉國同慶,諸位大人們也就不要客氣,魏國舅,讓這些舞女伺候諸位大人們喝酒可好?”
“她們已經是陛下的了,自然是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魏國舅身邊一直坐着兩名擦脂抹粉的少年,少年們一派風情,為魏國舅倒酒夾菜,絲毫不在乎別人的眼光,眉目之間很是有一抹媚色,柔柔軟軟的,大抵是比之女人都不差什麽。
皇帝大笑,擺了擺手,衆位在內殿的大人們便都分了一個異域美人,就連燕千緒身邊都坐了一個。
燕二爺不是頭回跟着爹爹上殿參加這些慶典,但是這麽開放的分美女卻是頭一回,他總覺得龍椅上那位皇帝似乎是又胖了一圈,不但胖,還昏庸的更甚。
之後又是按順序讓各位大人把自己的禮物送上,和燕千緒沒什麽關系,他只一面喝着異域美人送上的果釀,一面看着對面的魏國舅發呆。
魏國舅對他笑了笑,舉起杯子隔空示意要一口幹掉,燕二爺更是無所謂的也回應了一下,反正他的不是酒,喝多少都不會醉。
一上午燕千緒就坐在爹爹身後一點的矮桌後,等開飯。
宮裏的菜肴其實不比相府的好多少,但勝在今日是皇帝大壽,為了不讓宮裏丢臉,不讓整個大沅國丢臉,燕相家裏的廚子都到宮裏幫忙來了。
燕二爺吃的挑挑揀揀,是個被寵壞了的樣子,他身邊的大哥卻給他弄了一小碗的魚肉湯拌飯,作勢要喂他。
燕千緒在這麽多老頭子面前還是知道收斂的,跟何況他發現魏國舅和趙将軍似乎一直在看自己,看的他坐立難安,不知道自己哪裏不對勁。
或許他該找個時間向趙将軍慰問一下趙虔那個傻子。
自己身為趙虔的‘兄弟’,再抛棄他,也要把表面工作做好啊,他自我反省。
至于魏國舅,燕千緒心想,如果三弟真的又想要找魏國舅害自己,那麽魏國舅老是盯着他,倒是情有可原,燕千緒雖然不知道三弟為什麽總是和自己過不去,但三弟非要冒犯上來,也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找外援誰不會啊,他也會,而且他還不會引火燒身。
燕千緒知道三弟和魏國舅之間有茍且,這茍且太明顯,想不發現都不行,就是比較心疼王弟圍,畢竟王弟圍看起來像是很喜歡三弟一樣。
燕二爺心裏算計着一些東西,不知道衆人準備換地方到外面去觀看馬戲表演,只是從衆的跟着大家的腳步出了內殿,到外面偌大的空地上去。
出去時燕千緒‘偶遇’了王弟圍,這位仁兄看起來還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戴了綠帽子,燕千緒可憐他,卻也沒有忘記王弟圍很可能時和三弟合夥一同害死自己的主要兇手。
因此他很注意自己的表情,不讓自己顯得激動或者流露出被背叛的恐懼,他笑,笑的很漂亮,還主動與王弟圍勾肩搭背,說:“王兄,你最近可是忙了?自從上回趙虔和我大哥打了一架後,你就失蹤了啊。”
王弟圍今日穿着很不起眼的灰色衣裳,雖然不起眼,但布料也是尋常人家不可能用得上的上好料子,袖上藏有暗紋,他低頭,便被燕二爺身上的香氣裹了一身,眼裏滿滿當當塞着燕二爺如同大婚一樣使人淪陷的驚豔模樣。
“哪裏,明明是二爺忽然忙起來,疏遠弟圍了。”王弟圍嘆了口氣,好像很難過,裝腔作勢的還用袖子抹了一抹眼角,說,“妾身真是再不受寵幸就要抹脖子上吊去呢。”
燕千緒被逗的一樂,在還沒有準确确定王弟圍就是呢幕後黑手之前,他還是很容易裝出開心的樣子,和王弟圍虛與委蛇,他的一身演技自重生到現在,提升了不知多少個等級,哄人的話、騙人的話,已經是張嘴就來如火純青。
“那是我的錯了,王兄可千萬別去抹脖子,那多疼啊。”是啊,多疼,燕千緒脖子至今都還是敏感地帶,不允許任何人捏,他有陰影,陰影到對黑暗都抗拒。
“好好好,我不會。”王弟圍和燕千緒落在衆人後面說話,“那燕二爺特地來找我是幹什麽呢?”
燕千緒搖頭,說:“我就不能是随便找你玩麽?只許三弟找你?”他聲音低低的,明明是在明媚的春光裏,卻讓人恍惚覺着是月色當空的朦胧中。
王弟圍臉蛋一紅,當真是瞬間就紅了的,一臉正經的搖頭,拙劣的表示:“這個,我和你三弟沒什麽。”
“是麽?那就好,畢竟我剛發現三弟好像更喜歡魏國舅呢,你瞧……”燕千緒伸手指過去,點了點不遠處對着魏國舅亦步亦趨的三弟。
說完,燕千緒又拍了拍王弟圍的肩膀,說:“不過你既然不在意,那就算了。”他快步離開,走向等在柱子旁邊的大哥。
燕千緒離開的太快,沒看見僞裝的比他還深的王弟圍那雙眼睛早已恢複清明,王弟圍對那位叫做燕千律的三弟毫無感覺,眼神只追逐着過來‘告狀’的燕二爺,覺得燕二爺今日穿的仿佛是要大婚一樣,披着紅塵萬丈。
——真是可愛。
王弟圍淡淡的想。
大約半個時辰後,在并不焦灼的春日下,一個個馬戲表演被搬上臺子。
魏國舅送來的表演裏,除了有讓雙頭人跟個動物一樣在場中來回走一圈以外,還讓肚子裏有個死嬰卻還是處女的老姑娘露出肚皮給大家看肚皮上清晰的嬰兒輪廓。
臨近高潮時,有三五個壯士擡上一個‘人魚’擺放在一張大桌子上,這人魚和大家認知裏人身魚尾的模樣并不相符,反而像是一頭長相奇怪的鯨,魏國舅偏生要站起來,說這就是‘人魚’,還讓大家分食過去,說人魚肉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老!
皇帝非常捧場,讓衆人都吃,自己更是食用了一大塊生魚肉。
當報幕的太監念出最後一個節目時,百無聊賴的燕千緒才一下子從想要‘午睡’的困頓裏打起精神,因為他發現自己似乎是聽到了‘狼孩’的名字。
“接下來要上演的,是狼虎鬥!”太監尖細的嗓子像是捏着鼻子從喉管發出來的,但是卻傳遍了整個空地。
衆人沐浴在溫和的日光下,微風裏盡是早春的桃花香氣,或許夾雜着晚梅的殘味,一派和諧可愛,被推上來的巨大籠子裏卻像是另外一個世界。
籠子被極大的木板一分為二,右面是一只讓人望而生畏的老虎,雄姿勃發,虎嘯震耳!
左邊則是一個看起來黑糊糊的少年,少年如果有毛的話,現在大約是全部都炸開的樣子!
“吼!!!”狼孩對着老虎也是一聲怒吼。
“嗬!”圍觀者皆是倒吸一口涼氣,紛紛竊竊私語,知道內情的便把狼孩的事情說一遍,不知道的人聽聞之後便都露出複雜又挺感興趣的表情,唯獨沒有同情。
燕千緒所坐的地方正正巧巧的正對着大籠子,可以看見狼孩弓起的背部線條,和那腳底板厚厚的繭子。
正當場中負責搬運聾子的壯漢準備拉開木栅欄讓兩個‘野獸’死鬥時,籠子裏的狼孩突然動了動耳朵,撩開遮住他大半張臉的黑發,從那打結油膩的黑發裏面露出一張頗俊俏的臉和那雙充滿野性的眼瞳。
狼孩轉身回來,頓在角落看向燕千緒這個方向,喉嚨裏再次發出奇怪的聲音,燕千緒對他擺了擺手,像是在打招呼,狼孩則對他伸出舌頭,像個真正的狼一樣激動到極點的喘息,從那舌尖墜下透明的涎水落在地上。
壯漢沒有給狼孩等待的時間,在狼孩沉浸在雌性發情味道裏時,便直接拉開了木板圍欄,将兩個‘猛獸’置于同一空間。
壯漢甚至在周圍撒上雞血來刺激兩只‘猛獸’的血性。
而這似乎成功了,老虎鋒利的爪子從濃密的毛發裏支出,它很暴躁,并且看樣子并不是因為眼前的狼孩,而是因為圍觀的人類。
老虎體型巨大,棕黃的眼睛裏惶恐之餘滿是憤怒,它嘶吼着,打算先咬死面前古怪的狼孩,再沖出去,沖出牢籠,飽餐一頓!
說時遲那時快,渾身肌肉隆起的大蟲後腿一蹬便朝狼孩撲去,狼孩矮身躲過,從側面直接跨坐在大蟲背上,随後又是一個低頭,再起來時可以聽見大蟲凄厲的大叫,只見狼孩一口将大蟲後頸處撕開!整塊兒虎皮都直接從籠子縫隙掉下去!
大蟲瘋狂晃動身體,最後竟是直接沖破了胳膊粗的木頭圍欄,沖向人群!
“啊啊啊!快跑!老虎出來了!”
“救命!!!”
“快護駕護駕!保護陛下!”
一時間果盤皆翻,矮桌全倒,四處滾落着糕點,人群湧動。
老虎狂奔,卻不知道該往哪裏跑,憑着本能,它朝身穿明黃色服飾的人,那最顯眼的人沖過去!其間将狼孩甩了出去,它則把吓的不敢動彈的太子撞飛,一下子‘噗嗤’一聲,太子被撞在摔斷了桌腿的桌子上,聳立的尖銳木刺貫穿他胸口,鮮血頓時湧出,染紅他的衣裳……
老虎也沒能活多久,一個不起眼的男孩抽出侍衛的佩刀,趁着老虎撕咬太子屍體的時候插入老虎的肚子,并順着力道劃開,流了一地腸子,鮮血噴濺在男孩瘦削的臉上,使得他那雙漆黑的眼睛十分駭人!
狼孩則不知何時在亂跑的人群中準确捉住和大哥、爹爹走散的燕二爺,将其毫不猶豫的壓在地上,燕二爺腦袋摔了個大包,後腰也被酒杯戳着,大約是戳青了,疼的說不出話,然而他不敢眨眼也不敢說話。
在他眼前,咫尺之間,狼孩的腫塊蹭在他臉上,留了一道水色過去……
燕千緒幾乎能嗅到濃重的腥味。
狼孩不得要領,不知道這只‘母狼’哪兒可以讓他占有,亂蹭一通,最後把鼻尖埋在燕千緒雙腿間,像是終于找到了。
而燕千緒原本是吓的不敢動,這回生怕自己那小玩意兒被狼孩一口咬斷,那真是連哭都沒處去哭,因此他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拍了拍狼孩的小腿,狼孩回頭看這個美味的‘雌性’喉嚨裏‘咕嚕咕嚕’個不停。
燕二爺之前看狼孩,是隔着籠子,自然覺得可憐可愛,現在近距離感受它的獸性,那種可憐便變成可怕。
燕二爺鼓足了勇氣,見狼孩沒有要咬自己的樣子,便閉着眼睛踹開狼孩,翻身就要爬起來。
可狼孩轉身就騎到燕千緒身後,将燕千緒壓制的動彈不得!
“不!別!滾開!”燕千緒聲音暗暗發抖。
狼孩頓了頓,聽見‘母狼’的恐懼,歪了歪頭,似乎不明白‘母狼’一面發情一面又不要自己是為什麽,但他很乖,委屈的‘嗚咽’一聲,蹲在一旁,垂頭喪氣着,好像今生下崽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