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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什麽?!你再說一遍?!”梁國大殿之上,?身着黃金龍袍的皇帝突然站起來,?他快步走下臺階,抓住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的衣領,雙手手背上都浮現青筋,聲音憤怒,?“你說我的百日公主怎麽了?!”

黑衣人正是從大沅國回來的暗衛南翼,南翼風塵仆仆,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的趕路,終于不負衆望的将這個消息帶回梁國,?可梁國君臣們皆不歡迎。

“是的,公主被踩踏受傷,不治身亡。”暗衛一字一句都說的清清楚楚,可聽到梁國君臣的耳朵裏卻猶如平地驚雷!

梁國國君李盛突然的跌坐在地上,臣子們轟然而上,将其扶回龍椅,國君便癱在龍椅上,?眼睛發直,似乎是消化不了這個事實。

首先站出來說話的,是丞相大人,梁國的丞相大人是個極為年輕的青年,然而嘴角長了一顆大黑痣,?時常被人在背後取笑為‘媒婆痣’,?取了個外號叫‘媒婆丞相’,?丞相聽過之後大笑,還覺得挺有意思。

丞相大人上前一步,先是鞠躬而後道:“王上莫要傷神,現在最緊要的應該是立刻出兵,兵臨城下讨個說法,若是沒有一個好的交代,我們便可為公主報仇,東進大沅!”

朝中一時間紛紛開始讨論此事,只有梁國國君李盛還在恍惚之中,他一手撐着額頭,手上的陰影落在他的眼上,眨眼間,是他初見百日公主的模樣。

百日公主是李盛唯一一個女兒,然而性情和他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小版的李盛。

李盛将百日公主抱在自己最近的宮中讓曾經帶大自己的嬷嬷帶百日公主,日日同餐,日日相見,就連在書房批閱奏折的時候,百日公主都能夠在他桌下玩耍,把他的鞋子上用墨水畫上手掌印。

李盛對百日公主寄予厚望,沒有一刻不曾惋惜他的公主如果能繼承他的王位就好了。

以至于太後都對他敲打一二,可李盛嘴上答應了要一視同仁,轉身便忘了個幹幹淨淨,依舊是做什麽都依着百日公主。

李盛今歲四十有餘,不會再像年輕的時候那樣有閑心親自養一個孩子了。

他也不可能找到一個替代品,讓替代品住在百日公主的位置。

李盛此時只是一個父親,他累的蒼老好多,就等着百日公主回來,給他拔一拔白頭發,然後父女二人一塊兒吃上一頓團圓飯,可這一切都成為泡影,李盛伸手取抓卻是連空氣都握不住……

李盛用手指頭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漸漸開始能聽見他梁國臣子們說話的聲音了,他聽見丞相力排衆議主張借着公主之死的理由逼迫大沅國倒向他們梁國,一同向魏國宣戰。

其他臣子考慮的更多,認為此時時機未到,不能意氣用事,之前的兩位大戰,梁國慘勝,民生凋林,國庫空虛,如何能戰?!戰的話糧草兵器還有征稅,征兵,如何能立馬組織恢複?!

朝上亂成了一鍋粥,梁國國君冷漠的看着,直到朝上大臣們注意到國君的神色不對,慢慢安靜下來。

此時梁君李盛才緩緩的說:“公主之死決計不可能是沅國那群廢物能做得出來的,公主雖然死在沅國,但背後黑手一定是魏國,魏國與我國歷來不和,我先王被現今的魏王曹笑一箭射死在戰場上,他又設計殺了我公主,企圖嫁禍給沅國。”

“想要我梁國與大沅開戰交惡,他好乘機籠絡大沅将這最後一塊兒肥肉拆吃入肚,他休想!”

“戰!一定戰!但我們是要和魏國決一死戰!為我公主的在天之靈獻祭魏國将士的頭顱!”

梁君狠狠的拍着龍椅的扶手,說完便從眼角滑了一行眼淚。

“王上萬萬不可啊!”主張恐吓一下大沅得了好處就收手的慎重一派站出來個白發花花的老人,此人三朝元老,地位頗高,紮着一個丸子頭,手上扶着一根奇形怪狀的拐杖,看起來仙風道骨,說話的聲音更是铿锵有力,“王上若是只因為公主一人就要棄梁國上下于不顧,如何對得起那些戰死在戰場上的将士們?!現在正是應當修養的時候,國內将士疲于征戰,戰死在外的不知凡幾,現如今成年男丁比女子少數倍,新生兒又極少,如此還要決一死戰,那麽豈不是讓國內只剩婦孺?!”

“先生何出此言?您就如此斷定我們梁國贏不了那魏國?!”媒婆痣的丞相不等國君發話便替其說話,“現在正是好的時機!我們出師有名,假意為了給公主報仇,逼迫大沅國成為附庸國,讓大沅的兵丁沖在前面,我們再後面,就算魏兵猛于虎,我們也損失不了多少!”

“無稽之談!”白發老先生直接跪下,對着一言不發的國君就是一個磕頭,他激動的說,“王上,莫要聽小人讒言!光是國庫空虛這一條,我們就不能打!”

梁君漠然的說:“哪裏沒有錢?我泱泱大國,哪裏會沒錢?先生莫要開玩笑,先生是老了糊塗了吧。”

老先生一愣,眼睜睜的看着梁君站起來,又道:“誰也不要說了,朕意已決!魏國欺人太盛,我大梁豈能如此窩囊?!丞相,此事交予你去辦,十日之內,兵臨大沅,逼他們開城讓路出兵與我們共同伐魏,不然……就等着滅國吧!退朝!”

“王上啊!”以白發老先生為首的衆多文臣撲通全部跪下,匍匐一地,哀嚎着,哭訴着,心痛那些即将又要流血犧牲的百姓。

然而國君拂袖而去,頭也不回。

另一邊,魏國舅領着半死不活的燕千律回國,回國第一件事就是觐見魏王曹笑。

魏王還很年輕的樣子,悠閑的坐在湖上泛舟,湖面都是剛剛發芽的荷花荷葉,從水裏露出個尖角,沒什麽看頭。

魏國舅站在橋上,對年輕的魏王招了招手,說:“陛下,老臣回來了。”魏國舅不老,但資歷很高,自己也覺得自己足夠當一個‘老’字,便在同僚與為王面前如此自稱。

魏王站起來,笑的如沐春風迷人不已,嘴角兩個酒窩,鳳眼也眯起來,像是非常開心,也對魏國舅擺了擺手,說:“哎呀呀,國舅竟是回來了,朕有失遠迎,國舅不要怪罪才是。”

魏王一面說着,一面在大太監的簇擁下下船上岸,也上了橋,十分親昵的拉着魏國舅的手拍了拍,說:“國舅辛苦了,這回你什麽都不必說,寡人全部都已經知曉,那大沅的地方死了太子又死了梁國公主,正是讓他們狗咬狗的時候,寡人定是不會瞎攪和,國舅爺放心。”

魏國舅也笑,很不敢當的連忙對魏王鞠躬,說:“陛下真是折煞老臣,老臣此次進宮不是勸誡陛下,而是得了高人指點,認為此時應當好生布置一番,以免梁國傾朝來犯!”

魏國舅顯得很卑恭,魏王也顯得很尊重魏國舅,兩人好像是親密無間的一家人,一同一邊說話一邊去小亭子裏頭坐着,魏王身長玉立,面容俊美,笑起來嘴角勾的很大,一雙眼睛裏也好似正氣無雙,他一面給魏國舅倒茶,一面聽魏國舅将此次大沅之行細細道來,表情也很豐富,像是聽一個說書講故事,講的眉飛色舞,他也聽得津津有味,或皺眉或大笑,最後點了點頭,說:“那個燕家老二的确是個妙人,魏國舅若是喜歡,等寡人收了他們大沅,那人便随意國舅處置,算是國舅勞心勞力的一點應得的獎賞。”

“那梁王李盛多疑,肯定會認為公主的死和我們有關,陛下必須早做安排,以防後患。我答應燕千緒保他大沅的事情,這個陛下盡可當作沒有聽見,一切還是以魏國為主,沅國本身就是飄零之國,哪怕就是倒向梁國對我們也不會有太多威脅,頂多是添了個小麻煩罷了。”魏國舅說。

“國舅哪裏的話啊!”魏王臉色一變,正色說,“魏國舅出去,那就是代表寡人出去!同樣的一言九鼎!答應那燕千緒的事情自然也要做到,不然傳揚出去,天下人說我魏國言而無信,可就不好了。”魏王義正言辭的說,“更何況國舅說的話,寡人怎會置之不顧?國舅在朕六歲登基的時候就一直匡扶左右,殚精竭慮,若是這點兒小事情都不能為國舅辦妥,那寡人還有什麽顏面見先王?”

“陛下言重啊。”魏國舅聽了這一番話,着實通體舒暢。

二十年前,魏國舅把自己十二歲的妹妹嫁給六歲的皇帝當皇後,以此鞏固地位,方便幫扶朝政,二十年過去,魏國一日日壯大,魏國舅勞苦功高,魏王時時牢記,并挂在嘴邊,像是要一輩子記着,這種第一頭的姿态讓魏國舅每回冒出來‘曹笑背地裏可能有鬼’的念頭都煙消雲散。

多知書達理的一個人啊,知道他國舅二十多年來為了魏國東奔西跑各種陰謀陽謀使出來,當然要永遠的記在心裏,時時刻刻的感謝!

“哪裏言重了?”魏王嚴肅的說,“寡人立馬下令布置軍防,準備糧草,并且派人去和蟠龍王打聲招呼,只要梁國敢過來,我們就兵分兩路,一路從蟠龍國繞過去,突襲梁國薄弱的天涼城,一路正面藏在大沅身後,當然了,只要大沅選擇和我們站在一起,那便穩贏不輸的。”

“陛下英明。”

“不不,都是國舅教的好。”魏王像個學生,站起來就給魏國舅鞠躬,這深深的一拜下去,魏國舅竟也是坐着接受了,沒看見年輕魏王眼裏快要溢出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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