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沒人會真正為了另一個人好,?楚非他另有所圖。
燕千緒明白這一點的時候,?還不算太晚,?因此活學活用着,?并不覺得哪裏不對。
別人也是這樣對他的不是嗎?那麽他這樣也不算很壞啊,?是他們願意的,?是各取所需。
“宮裏的王貴妃昨兒小産,生了個男嬰,?陛下很是高興,所以賞了王如柳那老匹夫一塊兒如意,倒是高興的眼睛都笑沒了。”晚餐時,燕家三位主子好不容易坐在一塊兒用餐,桌上擺滿了珍馐美味,燕相一面吞雲吐霧的抽着大煙,一面聊起朝上的事情,?瘦巴巴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冷淡的也好似沒有什麽胃口,?只是看着旁邊大病初愈的燕千緒,溫柔的說,?“緒兒,爹爹聽說你與那王貴妃也走的很近,可是去看過了?”
“沒有。”燕千緒今天一天什麽都沒吃,吐的幹幹淨淨,?現在倒是餓了,?對桌上美味的興趣遠遠大于大哥和燕相的話題。
“那你進宮去做什麽了?”燕相笑了一下,?依舊是一副慈愛的模樣,放在以前,燕千緒會很開心爹爹如此關心他,現在他聽着,便不是當初的感覺了,因此眼裏的光都沒有亮。
“啊,之前在宮裏有碰見一只花貓,長的很富态,總想再見一回,就找過去了,誰知道沒有緣分啊。”燕千緒說着突然擡頭,問燕相,“爹爹,這幾日魏國舅有什麽書信寄過來嗎?”
燕相抽煙的動作都是一頓,語氣都明顯有些激動的意味,道:“嗯?怎麽?魏國舅和緒兒什麽時候成了好友?還要送信?”
當然沒有,燕千緒只是想要提起這個人而已:“沒有啦,只是想要知道魏國舅爺有沒有遵守和緒兒的約定而已,想要知道魏國有沒有派兵出來準備保護我們。”
燕相‘哦’了一聲,方才前傾的動作都松懈下去,恢複那種行屍走肉一般的姿态,靠在椅子上,淡淡的說:“魏國倒是派兵駐紮在北庸城,再過幾日就能到達皇城今都,我們要大開城門放魏兵入境,穿過我們,到我們與梁國的交界處去。”
“還有兩日。”燕千明補充。
“那不是挺好的?”燕千緒又說,“梁國呢?真的派兵了?”
“嗯,據說是有二十萬兵丁,由梁國丞相親自挂帥,來意不明啊。”
燕相從前是不和燕千緒說這些的,燕千緒也不聽,這麽枯燥乏味的東西,從人嘴裏說出來,聽在他耳朵裏,沒有什麽概念,什麽一萬、十萬、二十萬,都只是數字。
“是麽,可魏國現在既然來了,應該就是沒有問題的吧?”燕千緒以為是這樣,反正這些事情也不需要他操心。
“嗯……大概。”燕相不置可否的說着,而後又誇了誇燕千緒,“不管如何,這回還是多虧了咱們緒兒啊,如果沒有緒兒,這大沅國還不知道能不能抵抗住梁王這回的怒火。”
“哪裏啊!有爹爹在,不管是誰都不用怕的!”
“哈哈哈,緒兒真是,把爹爹看的太高了。”燕相笑着搖搖頭,說,“爹爹也只是做着分內的工作,沒有緒兒想的那麽厲害,不過你趙伯伯這回倒是安靜的很,王如柳就更不必說了,一直縮在後頭,只有沅國安定的時候才跑出來蹦跶。”
“就比如這回太子之選?”燕二爺放下筷子,表現的很感興趣一樣,認真的聽燕相說話。
燕千明則看了一眼弟弟,後者卻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哦?緒兒也知道這回太子之位争的厲害?”燕相對燕千緒從未懷疑,在他的眼裏,燕千緒始終是單純無腦的,是對自己極度崇拜尊敬的孩子,自己說一,這孩子不敢說二。
“是啊,聽東土說的,東土和下頭的人喝酒,盡聊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說趙伯伯那邊想要十皇子做太子呢,但是王弟圍的叔叔王大人想要暫時不立太子,說太子剛喪,不易草率就定奪,那爹爹呢?爹爹可有什麽好的人選?”
燕千緒的确是回來的時候才從醉醺醺的東土那裏聽了那兩家的事情。
東土說的還詳細一點,說趙将軍因為趙虔的事情好像很生氣,最近脾氣很不好,在朝堂上對燕相發了好幾次難,但是又都不了了之,王大人要求暫時不立太子也是因為王貴妃生了個兒子,可這兒子還小,要不是不能封一個還在襁褓裏的嬰兒為太子,那王大人也會加入這次的争執之中。
說到底,都是為了自己。
就像之前的太子一樣,之前的太子是二皇子,燕千緒還算熟悉,因為那太子在燕相面前實在是沒有一個太子的模樣,跟當兒子差不多,對着燕相一口一個‘相父’,活像要重新投胎把自己塞到燕相夫人肚子裏去一樣。
所以其實之前的二皇子也不過是燕相的棋子,和燕千緒的不同在于一個心甘情願,一個毫不知情。
“這個啊……還沒有。爹得忙着準備軍需糧草,魏國來時要給過去,還要準備充足國庫,今年各地皆報有災荒,稅收不如以往,國庫空虛,也就無法支援地方,愁的很吶,哪裏像他們一樣忙着做那些事情。”燕相說着,也開始考慮接替二皇子的人該是誰。
如今不管是哪一個皇子都無法像之前的二皇子一樣讓他滿意。
不會再有一個那麽聽話,并且甘願當傀儡皇帝的太子,半路來的,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都不合适,如果養了條狼出來,日後反咬他一口,那才是燕相最不願意看見的。
“是麽?的确,太子和爹爹感情最好了,不會有人能像太子殿下那樣知書達理,更何況其他皇子殿下,說實話,緒兒不太喜歡,他們好像都有別的靠山,現在看見太子殿下走了,就立馬貼過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真心想要對爹爹好,倒是那個企圖救太子殿下的皇子不錯……叫什麽來着……”燕千緒似乎忘記了,颦着一雙秀氣的眉,手指頭捏着自己的下巴,想了半天,沒能想起來那人的名字。
“四皇子,秦昧。”燕千明說。
“對,就是他,他當時不是想要救太子嗎?還一個人打死了一只老虎,好像挺厲害,但是看着也怪可憐,人還很好的樣子啊。”燕千緒笑着說。
燕相喝了口酒,聽進去了,依稀記起這麽個人,卻沒什麽印象:“這個啊……質子。”
“是哦,他原本是梁國質子,現在梁國不見得要和我們友好,那四皇子也不必當質子了,這不是正好?”燕千緒好似毫無頭腦,說的簡單。
但是燕相雖然覺得燕千緒荒唐,可仔細一想卻又似乎可以一試。
燕相若有所思起來,燕千緒見達到目的,也不再多說,多說無益,他可不能讓人發現自己和秦昧的關系,他還是一個混賬二世祖,吃的肚子飽飽的就站起來,和爹爹說了聲便退下,散着步準備回房。
燕千明看着燕千緒離開,沒有追上去,他又給自己倒了幾杯酒,餘光看見燕相那半死不活的煙鬼模樣,眼神裏漸漸湧起一團黑氣,可在燕相看過來的時候,便眨眼的瞬間,被那黑色的睫毛遮蓋。
“千明……”燕相在燕千緒離開後,又一次和這個自己看好的兒子,這個未來的繼承人,說起‘心裏話’,“你還在怪我?都是沒辦法的事情,你要怪,我也無所謂,但是兩日後你還是你的燕都尉,要跟着魏國來的五萬兵馬去前線,一路護送糧草。”燕相還說,“魏國這次說是要保我們,其實還不是想要榨幹我們最後一股力量,只派五萬兵馬,和梁國的二十萬大軍相比,簡直不值一提。所以,你……”
“兒子知道。”燕千明再睜眼看燕相,戾氣全無,漠然如舊。
“嗯,燕家如今,就靠你了。燕千律不争氣,惹怒了魏國舅,緒兒也遲早不會留在燕家,你這次回來,就該成親了,趙虔家都選好了,指定冬月的第一場雪時大婚。”
“嗯。”燕千明淡淡的應着,“我去看看小緒。”
“去吧,他似乎又和你鬧別扭啊,還是小孩子,受不得委屈,多哄一下就好了。”燕相并不在乎燕千明對燕千緒的感情,在他看來,這種感情不足為慮,畢竟表面上,他們還是兄弟,不可能做出太逾越的事情,說的再細些,燕千明也不會做任何對不起沅國的事情。
“好。”燕千明嘴上答應着,站起來,身形颀長健碩,走路無聲,他一步步的遠離燕相,走出飯廳,步入黑夜,最終隐匿在月色裏。
燕千明徑直去了內院,還沒踏進去,就在角落看見蹲成蘑菇的燕千緒,他一愣,快步走過去,便見燕千緒吐了一堆穢物,站都站不起來,臉色慘白。
“小緒?!”燕千明也蹲下來,絲毫不嫌棄燕千緒此刻的狼狽,把人打橫抱起來便走入內院,踹開房門便将人放在床上。
聽到動靜的蘭心立馬從外頭進來,吓了一跳,一邊點蠟燭,一邊問:“怎麽回事?二爺怎麽了?”
話還沒說完,床上被子裏就鑽出一個短發的精瘦少年來,少年脖子上拴着鐵鏈,被鎖在床欄上,一出來,那雙似狼的黑瞳便微微收縮,仿佛察覺到敵意一般,從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吼聲!
燕千明看着,并不退縮,狼孩餘光瞧見自己的小母狼,嗅到小母狼身上還有這人的味道,瞳孔都幾乎要成為豎瞳,龇牙咧嘴的就撲上去,尖利的牙齒一張,這可是能咬斷野狼脖子的尖牙!
但燕千明只是皺了皺眉頭,閃身躲過,随後一手捏蓋住狼孩的臉,力道不知如何的大,竟是反将狼孩整個按回去,頭往床沿撞去!随後便能聽見狠狠的‘咚’的一聲腦袋撞在床沿邊的聲音和蘭心的尖叫。
燕千緒見狀,顧不得胃裏抽痛,啞聲道:“都給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