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大哥你和一個什麽都不懂的人這樣鬧,?就不覺得羞愧嗎?他做錯了什麽嗎?”燕二爺坐起來,?一邊解開狼孩那鎖在床頭的鎖鏈,?交給蘭心,?道,?“蘭心,?你把他帶去外間吧。”
蘭心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一面是兇殘成性的狼孩,?一面是氣氛劍拔弩張的兩個主子,當然還是前者比較能夠忍受。
然而蘭心雖然牽着狼孩脖子上的鎖鏈,狼孩卻不願意走,從地上爬起來後便一副要繼續厮殺的模樣,燕千緒本來就難受,看了一眼狼孩,狼孩被那冷淡的眼神盯的頓時瑟縮,?嗚咽着被蘭心牽走,鎖在外間。
這裏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燕千明卻看着明顯很難受的弟弟,說:“是生病了?我去叫太醫過來。”
燕千緒搖頭,?也不看大哥,沒有想要和大哥說話的意思。
燕千明真的只會在燕千緒這裏遭受這樣的冷遇,有時候會讓他暴躁如雷,有時候又讓他心裏堵得慌,?不知如何發洩,?燕千明不太會和人溝通,?更何況現在他的弟弟好像真的很讨厭他……
但沒關系,燕千明不在乎,他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燕千緒的額頭,發現似乎還是有些低燒,嘆了口氣,說:“還是應該叫太醫來,你等等。”
“我都說了不要不要了!”燕千緒突然睜眼,那雙總是很好看的眼眸看向大哥,沒有任何能讓燕千明歡喜的顏色在裏面,“大哥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我說過的,以後,大哥是大哥,我是我,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要再裝作兄友弟恭了,那很累,你不累嗎?”
“……”
“大哥,你出去吧,我想自己躺一會兒。”燕千緒胃裏火燒火燎的,喉間還有血腥味,間或反胃,卻又再也吐不出什麽東西。
燕千明沒動,他緩緩眨了眨眼,說起另一件事:“小緒,你今天為什麽說起四皇子秦昧?”
燕二爺虛弱的拉扯被子,抱着,猶豫要不要說話。
“你和他很熟?你為什麽特意推薦他給爹?”燕千明聲音平靜,雙手放在腿上,好似完全沒有被燕千緒的脾氣吓到,也好像兩人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好像從之前開始,你就總是問他的事情。”
燕千緒垂着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眼瞳斜向一旁,回憶好一會兒,也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總是’詢問關于秦昧的事情,可如果繼續讓大哥再在自己這裏用責問一般的态度說話,燕千緒也不樂意,他最讨厭這樣,之前還因為想要讓大哥和燕相反目,所以在大哥面前哭了一回,現在燕千緒卻不願意示弱了。
他并不只有大哥一個武器了,不一定非要從大哥這條路才能報複燕相,他有四皇子,這個人一無所有,除了腦袋比較聰明,力氣也比較大以外,比大哥好掌控多了,他不需要再順着大哥做任何事情,不需要讨好,不需要妥協,更不需要這個人對他好。
“是與不是,對大哥來說很重要嗎?”燕千緒神色疏離,“是又如何,不是又怎麽樣?我做的一切已經和大哥沒有關系了,我希望大哥不要再一邊說着為我好,一邊束縛我,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還有,大哥,我讨厭你并不是一天兩天,你也知道,雖然現在我知道我不舉可能和你沒有關系,知道我悲慘的這一生和你沒有關系,知道你只是太喜歡我,可我還是很讨厭你,讨厭你把我當成沒有思想的東西,只配在你身邊像個木偶被你玩弄的東西,你別這樣看我……”燕千緒看着大哥眼神變冷,也沒有停止,他說,“大哥你也不是真的喜歡我,你只是喜歡控制我而已。”
“我的話說完了,大哥你可以出去了嗎?”燕二爺眼神堅定,他和大哥對視着,沒有絲毫要先一步收回視線的意思。
燕千明聽罷,一言不發,好像是被說中了,又好像是因為燕千緒因為太過害怕被打而不自覺發抖的手,大哥站起來,走出去,路過外間的時候看也沒看狼孩,回到了自己的院子裏去。
而待大哥離開,燕千緒才瞬間脫力躺在床榻上,他抱着被子看自己發抖的手,突然扯出一個冷笑。
燕二爺笑的很漂亮,只不過這樣的他,沒人有福看見,只有晚風與燭光聽見燕二爺嘲諷的自言自語道:“果然是被說中了吧……”
後來燕二爺被蘭心還有幾個大丫頭伺候洗漱,大半夜吃了點蒸蛋墊肚子後才重新躺回床上,然而他怎麽也睡不着,思索着大哥似乎是發現他和四皇子可能有交集,擔心大哥會跑去燕相那裏胡說八道,壞了他的大事。
燕千緒真的是一點都不了解他的大哥,唯一的印象就是對他的束縛和小時候的暴力,或許,還要加上如今的暧昧喜歡,他的大哥當真是荒唐的很吶,和他一樣……
這夜,燕千緒沒和狼孩玩,臨近魏國兵丁來沅,他也開始關注太子之選,偶爾還要看看書,學習經商之道,準備把自己的私房錢一百兩,變成更多更多的錢。
他沒有一點安全感,雖然如今看上去很多事情都在朝着他希望的方向進行,然而燕千緒還是覺得不安,他擔心大哥惱羞成怒的翻臉,擔心燕相從魏國舅那裏得知自己已然知曉全部真相,還擔心自己幫扶的四皇子未來可能是個白眼狼,最後是王弟圍……
這個人已經許久沒見了,是燕千緒從未曾懷疑過的好友之一,然而就是這個人居然是幫助燕千律想要毀掉自己的幕後黑手!
藏的這麽深,要不是當初在被燕千律鞭打的時候,燕千律自己說出來,他至今都還會被蒙在鼓裏。
燕千緒滿腦子都是他的下一步該如何是好,該怎麽毀掉他的仇人們,該如何賺錢,還有什麽人是可以利用的,什麽人可以幫他,卻沒時間管理自己胃疼與吃東西總吐的毛病。
兩日後,魏國大軍兵臨城外,開城過後,燕千明率領一萬将士要跟随出去,押送糧草,離開前,燕千明還是回了一趟家裏,他在出遠門前,總習慣和弟弟道別,哪怕弟弟讨厭他,這個習慣他也改不了了。
只不過這回他沒有找到弟弟,那個讨厭他的弟弟或許是又出門玩什麽了,他派去跟在弟弟身後的人會告訴他,他總會知道,所以他也不但心。
但是燕千明這回,比任何時候都要失落。
他和弟弟關系不好很久,按理說也應該習慣了,弟弟繼續讨厭自己,他也繼續對他好,保護他,讓他不要随便和人結交,讓弟弟知道外面很多壞人,所以不許出門随便逛,不許随便對人勾肩搭背,也不許和任何女人有來往。
燕千明應該習慣這樣霸道的自我付出了,可這回真的不一樣。
燕千明從簡入奢易,從奢入簡難,要他忘記前段時間與自己和好後弟弟那麽乖巧聽話的樣子,忘記弟弟和他發生的那些該與不該的事情,然後回歸沒有任何回應的冷漠關系,這……不可能。
燕千明穿着帥氣的铠甲,手中捏着長劍,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捏着長劍的手漸漸收緊,幾乎像是定在原地,然而他的副官很快跑上前來催促,說大軍已然準備妥當,就等他一個人了。
燕都尉點了點頭,最終還是轉身走了,一同離開的副官生了一臉的大胡子,很健談的樣子,說:“魏國大軍就來這麽點兒,居然要這麽多糧草,這究竟是去郊游還是打仗啊,真是跟鬧着玩似的。”
燕千明聽着,說:“不是說還有後續軍隊要稍微晚一點才過來嗎?難道沒有動靜?”
“聽消息,那後發軍隊到現在還在魏國境內,完全沒有過來的打算,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送五萬過來過家家不成?”
“……”燕千明腳步一頓,他清楚的知道魏國雖然是決議要和梁國決一死戰,可還是決定要拉上大沅國當墊背的,要榨幹沅國的所有,才肯罷休,他們魏國實力雄厚,拿五萬将士的血肉做個秀,後頭的大部隊絕對不會及時趕到,如果真的在前線打起來,說不定沅國快亡了,魏國才會站出來表現一番。
也就是說,現在燕千明帶領出去的一萬将士也都是炮灰,是送命去的,梁國氣勢洶洶而來,他們這邊零星的充其量六萬士兵,心還不齊,打起來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還耗光了沅國糧草!
燕千明出了相府後,站在豔陽裏,卻渾身冷汗直冒,他的眼前過往着什麽都不知道的百姓,城門口聚集着魏國五萬未來犧牲品和他的一萬士兵,他看見了必輸的未來,和他無法保護的燕千緒被魏國舅擁抱的畫面……
“都尉?!你去哪兒?!”副官看着燕都尉飛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轉身掉頭便朝着皇宮的大門處跑去,懵逼的喊,“都尉!城門口的将士們都等着啊!你去哪兒?!”
燕千明這是要去找燕相。
所有人都寄希望于魏國舅能夠守信用真的幫助沅國渡過此劫,可魏國舅這是敷衍啊!為什麽沒有人能看得出來?!
燕千明在飛奔進入皇宮的時候,只想了兩件事,一件是絕對不能讓沅國的糧草送給這群注定會死的這群犧牲品,一件是他很懷疑魏國的後發部隊說不定要用質子的方式才會姍姍來遲,而質子絕對會是他的小緒。
燕千明毫不懷疑魏國舅急色的本性,也不懷疑燕相對燕千緒的功利化,他怕自己受不住這個千瘡百孔的國家,也怕最後小緒被逼的在燕相面前暴露真心,要與燕相同歸于盡。
所以,沅國目前有且只有兩個結局,一是被魏國坑的滅國,二是傾國之力,集三大家族手裏的兵力,求一個生機。
小緒有兩個結局,一是殺死燕相給自己報仇後自殺,二是沒能殺死燕相就被送去給魏國舅當玩物。
在燕千明的心裏,就這兩個東西最重要了,然而好像他都沒辦法解決,他束手束腳,只能掙紮。
可他為什麽會淪為這樣?!
燕千明一面到處都找不到燕相這個人,一面想,讓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到底是誰。
終于,在一個時辰後,燕千明通過消息,知道燕相回到了相府,追回去,在書房見到了側躺在塌上抽煙的燕相。
燕相微笑着吞雲吐霧,看見早應該出發的大兒子,還很不滿:“你怎麽還在這裏?讓貴客們等急了可不好。”
書房裏沒有第三個人,很多時候燕千明都是在這裏聽燕相的教誨,聽這個人說弟弟如何的重要,如何能夠換取太平,自己又如何的舍不得。
“我認為,我們不該就這樣跟着那五萬人先去前線,他們要了三個月的糧草,能夠攻應十萬人吃一個多月,他們自己什麽都沒有帶,明擺着不是認真對付梁國。”燕千明聲音一字字的從喉嚨裏發出,他都能聽見自己心在滴血,他發現好像只有自己很心痛這些東西,還有這些人命。
“是又如何?”燕相嘆了口氣,“現在是我們求着魏國出兵,總不能老催促吧,但是為父已經想好了,過幾日就派緒兒出使魏國,再和那魏國舅好生‘商談’……”
“你還要把他送人?”這是燕千明最痛恨的事情,可在燕相的嘴裏竟是說的那麽輕松。
燕千明當時被燕相騙着,以為那是無奈之舉,已經在心裏殺死過自己一回,整個精神世界痛苦的血流成河,因此連繼續霸道的讓弟弟接受自己喜愛的勇氣都沒有了,憑什麽這個老不死的還在這裏說要送小緒給別人?
“是無奈啊……”燕相又吸了一口煙,說,“但是我相信小緒的本事,只要他願意,蠱惑一個魏國舅保護沅國,簡單至極。”
“所以你還是先去送那五萬魏國士兵到前線,暫時攔住梁國的二十萬大軍。”燕相說,“今日我也和趙将軍還有王大人讨論過此事,他們也說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大家就推選一個都信得過的人,把手裏的兵整合在一起,那粗略算來也有三十萬,還是有底氣等一等魏國那後發部隊。”
“千明啊……你……”
燕相正是抽的飄飄欲仙,渾身沒有力氣,腦袋遲鈍,待發現大兒子燕千明不對勁的距離自己很近很近,陰影籠罩他全身時,燕相才擡頭看向燕千明的眼睛,那雙曾經讓燕相很滿意裏面冷漠嗜血的色彩如今完完全全的暴露出來,讓燕相頹然升起不好的預感:“千明!你想幹什麽?唔!!”
只見燕千明伸手一把掐住了燕相的脖子,燕相瘦弱又無力反抗,驚恐之餘,眼睛瞪的老大,嘴裏罵罵咧咧喊道:“你這是要弑父嗎?!你為了誰?!為了燕千緒?!”
燕千明手掌收緊力道,他根本不想聽小緒的名字從燕相嘴裏冒出來。
“咳咳……你瘋了?!他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可是你的父親!他是我從一個水性楊花的煮酒女那兒抱回來養的而已,根本不是你弟弟!我……”
“你閉嘴!”燕千明從未懷疑自己和小緒的血緣關系,說實話,他其實很慶幸自己和小緒是兄弟,因為小緒讨厭他,但是兄弟關系是永遠存在的,他們之間的羁絆便永遠在,他需要這份關系來讓自己有理由對小緒好,不然他就只是個陌生人,那太悲慘了,“你嘴裏沒有一句真話,我不信你,你該死!”
“什麽是萬不得已?現在就是萬不得已該集結所有兵力的時候!”
“但小緒不需要為了什麽犧牲,更何況是為你?!”
燕千明黑瞳裏暈着化不開的暗色,猶如地獄修羅,眼也不眨,他瘋狂釋放自己最原始的暴力傾向,空氣裏甚至能聽見骨頭碎掉的聲音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