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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魏軍中的張将軍後半夜基本沒睡。

他讓讓士兵跑出去叫兩位副将過來帳中商量此事對策,?但誰知道竟是無一人前來。

他氣的幾乎要吐血,忍到天亮,?在帳中來回踱步,?終于忍不住出門透氣,實在是不能在那還殘留肉泥的帳中呼吸。

待到天亮,?張揚這位慫人便風風火火的闖進副帥之一黃求的帳子裏,進去後,就看見黃副将正悠哉游哉的吃着早餐,桌案上擺放着三菜一湯,?這在軍中可以說是十分奢侈的東西。

“喲,将軍如此慌忙,可是有要事相商?”黃副将生的矮胖,?如同一個地滾子戳在地上,笑起來時教人瞧着便不痛快,?一雙三角眼裏寫滿了輕視。

“呵呵,你說何事?!天大的事!半夜發生,我叫你過去,你為何不去?!”這張将軍沉不住氣,?能忍大半夜才來找黃副将的茬都算是他現在修養好了。

黃副将頓時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哎呀’一聲站起來,?嚴肅的說:“将軍這可事冤枉黃求了,黃求可完全沒聽見昨夜有什麽重要的事情發生啊,?一覺睡到天亮。”

——呵,?這人還有理了!

張揚真是梗着脖子想要破口大罵,?但又知道自己現在還沒有在軍中站穩,手下的兵也基本不聽他使喚,分成兩派,一派跟着這個黃求,另一派跟着呂三,都不是好惹的人。

這兩人不服自己能夠做将軍,已經是處處無視他了,可現在當真是緊要關頭,他也不能計較,只能把怒火吞進肚子,深呼吸兩口,露出一個示弱的愁眉苦臉來:“黃副将有所不知,昨夜那沅國世子欺人太盛,竟是打殺我們兩名魏國士卒,甚至将死屍擡到我的将軍帳中剁成肉泥!”

“俗話說的好,士可殺不可辱,就算是我們的士兵犯了什麽錯誤,也輪不到他們沅國人去處置!這簡直就是不把我們魏國五萬将士與軍法放在眼裏!”

“黃副将,你說現在可如何是好?那邊就和沒事兒人一樣完全沒個解釋,我們明明是被派來幫他們沅國解圍,如今卻遭受這樣的待遇……”

張将軍是個能說會道的,能把自己的委屈說成全軍的恥辱。

黃副将思索一番,圓臉上露出幾分不悅,問道:“當真是一點兒解釋都沒有?”

就算是有,張将軍也記不得了,他被吓的不輕,但他總不能說自己被吓到忘記了吧。

“沒有。”張将軍斬釘截鐵的說,“那沅國将軍燕千明大約是想要我們親自過去詢問,簡直就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豈有此理!”黃副将一摔酒杯,站起來踱步幾個來回,最後眼神微微一定,擡頭說,“好,既然他們想要我們親自上去要個說法,那麽就親自上門拜訪好了。”

“要叫上呂三副将嗎?”一個将軍做事做成這種需要請示副将的地步,也算事絕無僅有了。

圓滾滾的黃副将點點頭,說:“那是自然,要讓他們知道,我們魏國人的命絕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抹掉的!”

張将軍得了準信,頓時輕松不少,他可不怎麽會與沅國那将軍燕千明交流,聽說是個狠人,剿匪之時直接屠殺的血流成河,小小年紀,剛死了爹就出征,臉上綁着紗布,簡直就像個活死人。

活死人啊,多可怕。

黃副将其實也是有自己的顧慮,他才并不是因為兩個士卒的死就這麽大動肝火,只是面子問題實在很重要,再來如果能從這件事情讓大家都知道整個魏軍還是自己的話管用,那麽替兩個無名士卒出出風頭也未嘗不可,還能積攢軍中威信,何樂而不為呢?

呂三副将是個正正經經的武人,瞧不上巧言令色上位的張将軍,看不起肥頭大耳黑不溜秋的黃副将,但針對此次這兩人搞出來的事情,呂三卻認為值得參與。

那沅國将士的确是欺人太盛,視魏國軍法如無物,必須要讨個說法,不然就對不起魏王陛下與國舅大人的期望!

因此一個将軍兩個副将帶着幾十人連個通知都沒有的跨過兩國軍印界限,直接逮了個沅國的老兵,讓其帶路去找沅國新任将軍燕千明。

那老兵幾乎是被人架起來拖着走路的,還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就被兇狠的魏兵踹了肚子,痛苦的大呼大叫。

這邊動靜極大,自然驚動了不少人,有士兵一看情況不對,拔腿就跑向帥帳,在外面便報告起來,大喊說道:“報!魏營那邊鬧過來了!看來是要為昨日之事探個明白!”

已經整裝待發,準備讓人拆了帳篷開始上路的燕千明站在已經收拾幹淨了的帳子裏,冷靜的好似完全不将那些人放在眼裏,只淡淡的應了一聲,便大步跨出去,手臂将門簾掀開便看見逼近的魏國将士們。

燕千明雙手抱臂的看着,臉上沒什麽表情,因為被紗布遮住,因此就算有表情,也沒有能看見。

魏營的副将黃求站在最前面,自以為很是威武不凡,對陣着面前高大而氣勢不凡的燕千明,卻是沒由來的感覺出些許畏懼,但黃副将打死都不會把自己的退縮表現出來,硬着頭皮上前去,說:“燕将軍,昨日我與呂三副将未能知曉事情究竟如何,讓我們将軍獨自面對你們的世子,被你們世子恐吓威脅,一夜未睡,然後又完全不給個說法,你說是不是有些不合規矩?”

“何為規矩?”燕千明眼神冷漠的落在矮他一頭的圓臉黃副将身上,幾乎不像是在看一個活人,“按照我們大沅的規矩,在我們沅國的軍營裏犯事,自然是要砍頭的,世子負責将那兩個罪人送回去已是最大的犯規,你們還要什麽規矩?”

這回答聲聲震耳,黃副将一時梗塞,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什麽,轉眼餘光便看見了風華萬千的燕軍師,這軍師據說便是罪魁禍首,黃副将先是一愣,随後打算捏個軟柿子。

燕千緒正無所事事的找了好幾根柳條和小野花,編了幾個頭環給狼孩和四皇子還有自己都戴着,看起來很是天真爛漫,他身後還跟着個世子,魏國将軍張揚一看這人就心裏犯惡心,總是想起昨天夜裏的肉泥,已經是有了心理陰影。

燕千緒的狼孩是早早被清洗幹淨,穿了好點兒的衣裳,正四肢着地的走路,燕千緒走一路摘了一路的野花,在狼孩頭上插滿,而後嘲笑狼孩傻。

氣氛正好,燕千緒便瞧見黑壓壓的一大堆人朝着自己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個地滾子一樣的矮黑副将,這副将其實在一看見燕軍師的模樣後便大致明白自己軍中的那兩個蠢貨到底做了什麽事情惹得這邊那麽生氣。

可見是輕薄了這個美人……

本來若是尋常人,那麽就算是搞死也就搞死了,賠點兒碎銀子或者幹脆不管都使得,然而那兩個蠢貨動的确實這位——燕千緒。

稍微打聽過的黃副将心知肚明,這位腰細又高挑的少年,再如何的面若桃花,再如何的勾魂奪魄都不能動。

他可是和魏國舅有交情的燕家二公子。

是那走到哪兒都有人護着的燕二爺。

而很明顯,在這沅國的大營裏,周圍一圈但凡有權利的人,不是和這燕二爺沾親帶故就是至交好友,所以他這哪裏是來捏軟柿子的,是來捏□□的吧!

魏國與高盧人等紅毛鬼走的很近,前些時日紅毛鬼正好進貢了□□□□,威力驚人,試用之時,将□□做成的圓球放置到一個叫做槍的東西裏,簡直是百步穿楊,近距離直接可以将人的手掌炸開,還能鑽進人的腦袋裏,在腦門上開一個孔!

黃副将可不是來這裏讓自己腦門上開孔的,于是幹脆的後撤,把主場交給另一個副将,呂三。

呂三人高馬大,一派正氣,絲毫沒發現自己被當成擋箭牌,他上前一步,目光沉沉的盯着燕千緒這邊的人,并不害怕什麽,有話直說,道:“昨日我們營地有兩個畜生做了錯事,然而你們中有人卻将他們直接就地處死,還拉去我們将軍面前剁成肉醬,可有此事?”

燕千緒見沒人回答,他幹脆點點頭,眯起眼睛,眼睛彎彎的像是月亮,裏面盛着微光,眼角上翹,有幾縷額前的發絲落在眉間,驚豔的教人總也不敢直視。

呂三這遲鈍腦袋也是感覺到了影響,連說話都不理直氣壯,聽上去一點兒也不像是來找事兒的。

“唔……”燕二爺左手托着右手手肘,右手拇指輕輕擡着下颚,食指捏着飽滿的下巴,似乎正在費力的回想,最終燕二爺點點頭,道,“确有此事,敢問将軍是來賠禮道歉的嗎?”

“……”呂三一愣,回頭看了一眼黃副将,說,“我不是将軍……”

“怎麽會呢,我瞧壯士氣勢不凡,一身正氣,如此坦蕩的來找千緒,也是來為手下士兵所作的錯事來請罪,如此的好漢,我想魏王與國舅大人也一定是知道的,哪怕此時不是将軍,來日也定會高升。”燕千緒說的像是唱歌,聲音如夢如幻,蠱惑人心。

那呂副将暈暈乎乎,再無一絲一毫的憤懑,更加謙卑恭敬的傻笑起來。

燕千緒見狀,推出身邊的狼孩說:“可我想總還是需要給您一個交代,昨日是世子魯莽,他太生氣,以至于吓着某些人,但主要救了我的,是他。”燕千緒摸了摸狼孩的頭頂野花野草,說,“按理說為了公平起見,應當将狼孩交予你們,可狼孩是魏國舅送給千緒的禮物,他做什麽,我都不能管,只能寵着,你說……是不是很為難啊?”

呂副将點點頭,已經是一副完完全全贊同且也理解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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