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報!四皇子落水了!現在正被梁軍士兵押回,?沒有登岸成功。”一通知的小兵在通報後沖入帥帳,行禮之後便說道,?“是否讓軍中方士前去為四皇子看看有無受傷?”
這小兵是常來帥帳彙報軍情的,之前還總是恪盡職守的不敢擡頭看将軍,?如今時間一場便好似松懈了一些,?餘光總是飄來飄去,能瞅見将軍那寶貝弟弟。
今日一來卻是沒能看見那瓷娃娃一樣的燕軍師,?只見将軍桌案與床榻之間隔了一層床單,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兩張灰白色床單,在中間一拉,?像是個屏風遮住後頭景象,?本來這帥帳裏頭就給人諸多神秘之感,?如此一改,更是讓人奇怪。
“不必,?想來也沒有出什麽大事,?直接叫四殿下來我帳中,?本将軍親自與殿下商議此事。”燕将軍坐在案前喝茶,看着兵書,似乎對這樣的結局并不意外,?他甚至頓了頓,又說,?“王副将可是走了有些時間了,?按理說今晚如果沒有意外,?會送書信一封來彙報行程,?你注意着點兒,若是今夜沒有,明天也要來彙報說‘沒有收到’。”
士兵們大多數是從不關心上頭的人為什麽這麽指派自己做這些事情的,總歸大人物們總有他們的考量,而他們就算聽大人物們講一遍也恐怕聽不明白,更何況沒有人會和他們解釋,也不需要解釋,他們所需要做的便是将上官們下達的命令做到極致,這樣才是他們的生存之道。
士兵立馬應聲道‘是’,然後下去找四皇子過來。
這士兵是在河邊接應到渾身濕透了的四皇子的。
士兵對四皇子這樣身份的人物還是十分敬畏的,就算是個質子呢,光‘四皇子’這三個字就不知道多重,士兵輕易不會怠慢。
他對上岸後的四皇子道:“啓禀四殿下,将軍說讓你即刻過去,将軍有事相商。”
秦昧在衆位人高馬大,一臉老相的士兵當中,顯得格外瘦小,是個小孩子,大抵比那些剛被征兵來的十四五歲的少年都看起來還小。
這樣的小孩子在軍隊某些地方還是很受照顧,畢竟軍隊中許多都是成家後就離家多年未能回去的老兵,他們離開前有的結婚生了孩子,想着自己的孩子,大概也就這麽高,這麽大,這麽黑,正幫着他們的娘親幹活呢。
因此秦昧在某些營地混的不錯,比起在梁國宮中,看所有人臉色過活,連個最最低等的太監都能欺負他的日子還要舒坦。
秦昧恭恭敬敬的對這士兵回禮,笑着回話說:“秦昧這就過去,勞煩小哥帶路了。”
那士兵抓了抓頭,看小孩可憐,不忍的說:“這樣吧,将軍那邊似乎也不是很急,四殿下先回去換身衣裳再過來也成。”
“不不,還是将軍那邊要緊,這是軍事,半點都耽誤不得。”瘦巴巴的四皇子仰着那只有眼睛十分明亮好看的臉,說,“我若是擅自行動,怕連累小哥,還是将軍那邊要緊,走吧。”說着四皇子對身後的兩個梁國士兵鞠了一躬,跟着小哥走了。
從河邊到帥帳中不需要太久,百十步便可抵達。
四皇子秦昧是來這裏後第一回 被請進去,站在外頭等通報時,小身板站的筆直,絲毫不受身上濕乎乎衣服的影響,在聽見裏面燕千明燕将軍那‘進來’二字後,秦昧垂下眼眸,氣勢漸漸弱化,微微彎着腰猶如鬥敗的公雞,小步小步的挪進去……
“燕将軍……”四皇子進去後,滿臉的內疚與自卑,像是生怕被人責備的模樣,一邊行禮,一邊道,“是秦昧讓将軍失望了,沒辦法上岸去,連梁軍主帥都沒能見到,真是……”
“四殿下不必自責,你沒事就好,聽說你方才落入水中了?”
“是河內突然起浪,一下子被掀翻,我這才落入水中,只不過起來後卻又沒發現河水湍急之相,百思不得其解。”四皇子茫然的說。
燕千明擡眸看了一眼四皇子,沒有要斥責的意思,只說:“不解便不解吧,但那梁軍之帥乃當朝丞相歐陽春,殿下可有過來往?”
之前派人過去的時候,燕千明沒有問,現在問卻不不知是何意。
“并無。”秦昧畏畏縮縮的睜着大眼睛,顯得很是傻乎乎。
“那便奇怪了,要麽應該是壓下你,要麽是應該殺了你算是正是交戰前的祭天,歐陽丞相卻放你回來,可見四殿下在歐陽丞相那裏,還是有點分量的。”燕千明說的不完整,他早便知道梁軍來犯意圖并不在他們大沅國,但是殺一個不怎麽重要的皇子來洩憤,也應當能算作是沅國給的一個交代,進而可以更加友好的進行和談。
秦昧聽罷,也只搖頭,說:“不清楚……”
燕千明一直試探秦昧,見這回這四皇子還是一副不在狀态完全茫然的狀态,眯了眯眼睛,無法将這個四皇在當真看作一個小孩,按照年紀算,他們差不了多少,所以他也不認為自己是以大欺小,于是說道:“不清楚,那麽等會兒就陪我一起去問個清楚好了,四殿下回去換衣,等換好衣裳,和本将軍還有趙虔副将一同再度入梁營,可好?”
秦昧點頭:“當然好,只要能幫助将軍,秦昧做什麽都願意。”
“四皇子好覺悟啊,要說到做到,才是真英雄。”燕千明緩緩的說了這麽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他身後的床單做成的‘屏風’後頭便突然傳來幾聲咳嗽的聲音,且咳嗽聲伴随着病人難耐的痛呼,好似随随便便一個小小的咳嗽就震到了五髒六腑,要就此與世長辭了。
原本呈現放松狀态的燕将軍,眼神突然都變得不太一樣。
在秦昧這裏,燕千明身體比眼神先一步變化,是先站起來,起來後,那被紗布露出的眼裏才是克制的擔憂。
他看見燕千明絲毫不避諱的掀開床單進去,床單的後頭簡簡單單的就只放了一張床,床沒有床幔等物,床上躺着的正是昨夜還和自己言笑嫣然的燕千緒。
燕二爺狀态不太好,秦昧在床單徹底落下來的時候,剛巧與扭頭過來的燕千緒眼神對上,看見對方嘴角有血跡,朦胧的眼裏看不切,沒有光,空洞的像是只剩軀殼。
——足夠香豔的軀殼。
秦昧深深的低下頭去,不知道昨天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現在床單後面的兩人又在做什麽。
他渾身發冷,有點無法言說的無力感漸漸蔓延,從他的腳趾到小腿,再沿着小腹到達心髒……
四皇子依舊不太明白自己現在是怎麽了,只是感覺自己距離那個類似豔屍的男人突然好遙遠。
那個人可以在任何人的懷裏和床上出現,然後就算被自己發現了腳踏十幾只船也不在乎不解釋不害怕自己說出去,而是輕描淡寫的用手指放在唇間,就這樣叫他閉嘴了。
四皇子站在這裏沒走。
耳朵是靈敏的可怕,聽見裏頭有燕将軍讓燕千緒把腿分開的聲音……
“是不是裂開了?”燕将軍問,問的什麽,四皇子不知道,是受傷了?哪裏受傷?是那裏嗎?
燕千緒聲音帶着顫抖的喘息與哭腔:“不知道……不知道……大哥……你幫幫我吧。”
“現在知道求我了?”燕千明淡漠的說,“我以為你只會去找趙虔。”
“不找了,我要大哥。”燕千緒痛苦萬分的拉着大哥的手,雙腿下頭的确是有不可描述之地的傷口因為咳嗽的震動開裂,可是燕千緒如今讓他難受的快要瘋掉的地方卻不是那裏,而是那快要炸開的胸口,他拉着大哥的手往自己胸口放,既想要釋放,又不敢碰,一雙霧色的眼裏滿是懇求,“堵住了……出不來,我裏面唔……”
燕千緒纏着要大哥幫忙,哭的抽抽答答,又不敢強求。
燕千明冷淡的看着,卻只檢查身後的傷口,把裏面紗布和藥油都抽出來,重新塞上新的進去,才仿佛猶豫一般,捏了捏燕千緒的胸膛。
燕千緒頓時失聲尖叫出口:“啊!!”
燕千明沒想到弟弟這裏是這樣難過,但是他暫時還不想放過小緒,小緒如今最愛演戲給他看了,燕将軍覺得還是應該再磨一磨弟弟的性子,不然依照弟弟的性格,只要傷疤好了,就會忘了疼。
指不定什麽時候又翹着小尾巴打着注意要離開他。
“乖乖等大哥回來,不許自己用手摳蠟封,不然大哥幹脆就割了你這兩個小尖,徹底幫你‘舒服’……”燕千明說着殘忍的話。
燕千緒聽的一愣一愣,抽泣的問:“大哥你要去哪兒?我要等多久?你快回來吧……我真的很乖……我不會逃的,我喜歡大哥……我喜歡大哥啊……”
“是麽……”燕千明看着弟弟一邊哭一邊說喜歡自己,說不上什麽心情,只嘗到喉間有點苦味,他舒了口氣溫柔的說,“嗯,大哥知道了,大哥也喜歡小緒,你等大哥回來,大哥就幫你出奶……”
“好、大哥快點回來……一定要……”
“嗯。”燕千明低頭下去,額頭和弟弟的額頭抵在一起,呼吸灑在弟弟臉上,那呼吸大約是溫暖又濕潤的,他說,“你這麽乖,大哥怎麽舍得晚回來。”說完又親了親唇,把燕千緒唇瓣上自己咬出的血舔走。
燕千緒瑟瑟發抖的閉上眼,還以為大哥要咬死自己,連忙又說:“我喜歡大哥的……喜歡……”
大哥看着,心知肚明的點點頭:“嗯,我知道了,緒兒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