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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趙虔從自己帳中出來,?整理了一下軍裝,?頭上的頭盔并不合适,不是什麽舒服物件,于是他夾在臂間走去帥帳附近等候。

之前趙世子叫去了軍醫古曼詢問其為何會出入帥帳,?得到的結果他不是很相信。

說什麽是阿緒肩膀上受傷嚴重,所以請他去看看,?但再怎麽嚴重也不至于逗留如此長的時間。

趙虔疑心阿緒是又遭到了燕千明的毒手,?而毒手是什麽,?他卻猜不到。

燕千明此人道貌岸然衣冠禽獸,?尤其是對阿緒分外過分,可阿緒既然讓他暫時不要輕舉妄動,?趙世子便當真也不敢亂動,他只是站在帥帳旁邊,沒有進去……

裏面很快出來兩個人,一高一矮,?高個子的是燕将軍,?矮個子的是渾身濕噠噠的四皇子。

趙虔見狀,有心想知道阿緒現在如何,?卻又因為答應過阿緒,便不主動詢問,?以免讓燕千明不痛快。

其實說實話,世子爺是不在乎任何事情對他的影響,?他要的只是阿緒這個人,?其他什麽都可以不要。

就算阿緒說希望他們都好,?可在趙虔看來,阿緒是對燕千明這個大哥,除了畏懼和嫉恨以外,還殘存着依戀,屬于親人的依戀……屬于血緣的親昵……

本來在這樣的戰場上,他趙家的兵一點兒不比燕千明少,要是鬧起來,燕千明不敢還手,因為燕千明還顧着要打仗,所以明擺着的自己能夠壓他一籌,怎奈阿緒可能是有心理陰影,總覺得他大哥無所不能、恐怖不已,于是連反抗都只敢一點點的反抗,不敢揭竿而起,不敢撕破顏面的同自己站在一起。

所以,這燕千明當真還是非除不可!

燕千明這燕家最後的頂梁柱若是死了,燕家也就沒了,阿緒……除了自己這裏可以栖身,再沒有別的地方……

再也沒有……

趙世子心中一動,幾乎有點雀躍,于是微笑也上了臉,迎上去,好似昨夜和燕千明什麽龌龊也沒有生出一般,說話道:“燕将軍找我前來可是要我也去往梁軍陣營?”

燕千明身後披着暗紅色的披風,盔甲比一般将士少,他認為這樣才輕便,更加能發揮自己的力量,他那之前才捏過軟香玉骨之人皮膚的手輕輕搭在寶劍之上,側過頭看趙世子,道:“嗯,等四殿下回去換一身幹淨衣裳,我們便乘船過去……話說……”

“嗯?”趙虔看着燕千明那張被紗布纏繞的如同鬼魅般的臉。

“世子爺可會水?”

“會,但會又如何?”

“自然是想知道等會兒落水是否需要照顧世子爺。”燕千明聲音淡淡的,說話間四皇子已經離開。

趙虔被小看了,卻也不生氣,也不知道說些什麽,索性也不與這人閑聊,兩人如同門神一般站在帥帳之外,偶爾能聽見裏頭有微弱的悶哼聲發出,但卻不清切,無法辨別裏面的人是想要表達什麽。

趙虔忍着想要進去的念頭,燕千明也假裝聽不見,兩人之間頗僵硬尴尬直到四皇子那小矮子小跑過來,才稍微消散……

将帥離開,整個軍營的軍心便可能不穩,若是将軍和趙世子死在對面,那麽沅國的這些兵頓時群龍無首,十分容易被打散,活捉,最後全軍覆沒。

但燕千明執意要親自過去,他手下如何勸也勸不得,只好由幾個老将守在軍營之中,說是若半個時辰後他們還沒有回來,就立即準備撤兵!

燕千明從燕相那裏繼承過來的兵大部分都是忠于燕相,燕相死後,便忠于虎符,可虎符到底能不能調遣那些老兵,燕千明也無法确定,有些老兵擁兵自重,可能會想要給他一個下馬威,可能陽奉陰違,可能會做的很多,于是燕千明說起來能夠完全任由他調遣的,也不過是曾經跟他出生入死過的那三萬兵馬罷了。

三萬,太少了,梁國有三十萬啊!

燕将軍此刻上了船,把燕千緒留在軍中,也是計算在內的,只有燕千緒還在自己這邊,趙虔絕對不會反他,他手下那些老兵看見自己能調動趙家軍,那麽也不敢輕易陽奉陰違,再加上似乎支持他的王家軍,整個沅軍似乎是團結起來的,但這就夠了,燕千明要的就是表面上的和平,或許能威懾梁軍一二,只要這樣,就夠了!

從隗河這頭到對面,用不了多少時間,對面的梁軍也沒有故技重施讓兵丁下水推翻小船,這一回,燕千明和其他人也算是順理上岸,可上岸後卻正瞧碰上梁軍之帥歐陽春不在。

問做什麽去了,答曰:蹲坑。

燕千明身為主帥,歷來主帥從沒有深入敵營的,他是頭一個。

就連趙虔都覺得燕千明這是想要獲得梁國退兵想瘋了。

衆人在帥帳中等了有不知多久,期間已經超過了和手下約定的時間,燕千明便出去揮手示意再等等,河對面的沅軍将士才稍稍放心,繼續等待。

梁軍的帥帳中其實也并非沒有人陪坐,有一大胡子的駝背軍師一直在看書,側對着燕千明等人,十分嚣張,然燕千明這回來是求和,也知道梁軍比自己還急,那麽便耐心的等,毫無惱火之意。

趙虔亦是找了本書來看,只有四皇子秦昧看着那大胡子軍師的耳垂,不知思索着什麽……

終于,說是去‘解大手’的歐陽春笑意盈盈的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雙手還提着腰帶,好似多着急一般,看見燕千明等人更是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連連鞠躬,親切又客氣的道:“我道是誰!那些廢物催我催那麽急,原來是燕将軍大駕光臨!這簡直就是……就是令我們梁營蓬荜生輝啊!”

歐陽春一邊說着,一邊好似沒想到燕千明居然把自己纏的跟鬼一樣,神色有些古怪,問:“哎呀呀,燕将軍這副模樣……”

燕千明拱手道:“小傷。”

“小傷?怕不是小傷啊,聽說是燒的?哎,燒傷大都無法愈合完好,留下疤痕還在這麽明顯的地方,真真是可惜的燕将軍的一表人才!”歐陽春摸了摸自己的媒婆痣,好似當真是為燕千明鳴不平,“天妒英才啊!”

“丞相言重。”燕千明知道歐陽春是在客套,那麽他也配合。

好一番寒暄過後,歐陽春坐在上位,喝了口茶,認識了一下趙世子和四皇子打了招呼後,便是一聲嘆息,好像很為難一般,道:“其實燕将軍的來意,我歐陽春也略知一二,燕将軍如此真誠,親自來此,足見誠心,可此次發兵并非我本意,而是王上憂思難眠,病倒在卧,命我一定要為公主血洗沅國,哎……”歐陽春在騙人,他們本來的目的不是沅國,而是魏國!

燕千明聽罷,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擊的動作都停下,那雙幽深的眸子看着歐陽春,說:“公主之死,确實惋惜,可那當真與我沅國無關,我們對百日公主可是待如本國公主一般,如何能害死她呢?!”燕千明知道梁軍本意,順着說,“倒是當時同在我國的魏國舅反應異常,匆匆的回國請兵,主動說要幫我們抵抗梁軍的攻擊,然而我王當真只有解釋求和之心,并無兵戈相向之意……”

“那将軍是說……那魏國才是有謀害我公主之嫌疑?!”歐陽春大驚失色,裝的十分到位。

“不好說,但若是魏國,我們沅國也絕不姑息!居然想要挑撥梁沅二國關系,真真小人也!”燕千明憤聲震耳。

歐陽春更是拍案而起,說:“好!我信将軍!可……”歐陽春突然為難的皺着臉,“我歐陽春信将軍,王上卻無法看見将軍今日之作為,無法感受将軍之真誠,沒有王命,我歐陽春也是無可奈何,不能抗命啊……”

“那也就是說,丞相需要大沅國一個表示?”

“嗯……王上多疑,他可能會想,你燕千明不過是個毛頭小子,如何能代表大沅的立場呢?如果現下和我們結盟,到時候毀約又如何是好?還有可能你們本身就是和魏國商量好,過來假意投誠呢?”歐陽春以遺憾的口吻說了無數問句。

但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個,年輕的燕将軍聲音鎮定,幽幽的道:“好,拿魏國那五萬将士的鮮血築成沅梁盟約,丞相以為如何?”

話音一落,全場寂靜。

就連世子與四皇子都震驚的看向燕千明,好像沒想到燕千明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好!”突然打破沉默的,是歐陽丞相,丞相幾乎是激動的滿面通紅,站起來便拍了拍燕将軍的肩膀,好似要感動的落淚,“好好好!”

“如果當真如此,那麽一切好辦!”歐陽春笑着道,“燕将軍果然英雄出少年!果斷!大氣!”

燕千明沒有說話,看了一眼一直坐着沒說話的那位奇怪的軍師,只‘謙虛’的點了點頭,然後便要告辭。

離開前,歐陽春還很親切的親自送行,站在河邊給三位揮手,仿佛在壯行一般。

可待歐陽春轉身回了帥帳,對着僞裝成軍師的梁君陛下,卻嚴肅而認真,道:“燕相之子燕千明,比他老子有血性多了!”

梁君卻不知看向哪裏,眸色晦暗不明,緩緩道:“是啊,殺性也多……”

“陛下意思……”歐陽春是個稀罕人才的,問。

梁君勾着笑,說:“在重挫魏國之後,挖他過來,若他執意忠于大沅,便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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