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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魏軍将軍張揚是在午睡時被手下的兵吵醒,?張将軍正要破口大罵這壞了他午睡的混賬,?可誰知待聽見士兵究竟說了什麽後,張養連衣服都顧不上穿,?一溜煙的滾下來,?抓起一旁的外衣就匆匆給了士兵一耳光,然後惶恐的問:“去!和兩位副将軍說!現在可如何是好!我就知道那燕千明不安好心!”

那士兵連忙點頭,道:“已經說了!可來不及了啊!外頭二十多萬大軍包圍過來,想要突圍完全不可能!呂副将倒是先行出去對持,将軍您也快準備準備吧!馬上就要打起來了!”

“該死!那黃求呢?”張揚手裏沒有得用的兵馬,?完全就像是個光杆司令,現在生怕自己這條命就此落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但既然是死,也不能讓別人逃跑,?都得和他一樣死在這裏,他才心裏平衡。

“黃副将朝着沅軍留下的三萬兵馬駐紮地過去了!”士兵急忙回答。

張揚腳步一頓,眼珠子彷徨的轉了幾下,一拍腦門擠出個微笑道:“是了,那呂三就是個不懂變通的驢,跟着黃求或許還有一條活路!”張将軍料定黃求是去抓那三萬留守沅軍做人質!

于是張揚屁颠屁颠的也湊過去,準備為了活下去,不計一切代價!

另一邊,對少年燕将軍很是有欽佩之情的呂三一臉鐵色坐在馬上,?舉目皆是密密麻麻的沅軍,?沅軍藏于亂石與僞裝過後的地方,?處處都是弓箭與面無表情的戰士。

呂三視線游離到那燕千明身上,看燕千明依舊一副死人臉,被紗布裹的看不見表情,眼神肅殺,便知這場戰争沒有可以避免的可能。

但這根本不合邏輯!

呂三是無論如何都想不通自己魏國明明是幫燕千明打那梁國,怎麽現在突然反過來了?

呂三只身上前,聲音一出,雄渾嘹亮,幾有回聲:“燕将軍!幾日不見,別來無恙!”

燕千明不喊話,他也不怕被暗箭所傷,直接從自己的隊伍裏出來,走到前方,在距離呂三僅有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毫無敘舊之意。

年輕的燕将軍看着呂三,沒有愧疚之情,也毫無敘舊之意,聲音淡漠猶如鎖魂修羅,道:“副将軍應知我欲為何事,何必拖延時間呢。”

“哈哈哈,我拖延?我是看你們大沅正在自取滅亡,燕将軍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帶兵包圍我魏軍!你可知道我魏軍的鐵騎□□都不是吃素的?!”

燕千明當然知道,他聽說過那只三千鐵騎便可破萬人之師,玩過那制作精良的舶來□□,但現在沒有路給大沅走,于是就算将頭顱拴在褲腰帶上,他也要帶領大沅助梁國滅魏!

燕千明此時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緩緩舉起手來,那只修長且充滿力量的手在半空中停下,頓時朝前一落,瞬間!藏匿起來的大軍與箭雨紛紛落向魏軍的駐紮地!

箭雨帶火,落于糧草上便如星星之火瞬間燃起沖天之光!

呂三回頭之餘還能看見那些懵然不知的魏國士兵,能看見将軍張揚和黃求都不敢置信的看着箭雨,大吼:“你該死的燕千明!你這魔頭!難道連你們大沅的将士都不要了?!”

燕千明仿佛沒有聽見,随着箭雨漸少,拔出長刀沖出去!

他沖在第一,身後千軍萬馬嘶吼在後,冰冷的殺意洶湧而來,氣勢濤濤,魏軍不戰自潰,四散如泥。

站在遠處的高地亂石陣前的燕二爺視野開闊,他俯身便見戰場黃沙漫天血濺如雨!

但不清楚。

所有的人都好似一個點,一顆棋子,一方着黑衣的,便是黑子,着灰衣的便是白子,黑多白少,黑子圍滿了白子,棋局裏,這是死局,是甕中捉鼈,于是可以預見結局……

燕千緒所站的地方很偏,從下往上看不見他,他卻可以看下去,他孤零零的站在上頭,忽而伸出手去一抓,好似能抓起一把的棋子……

戰場中,吼聲、哭聲、大叫聲,應有盡有,燕千緒聽的雜亂,卻也覺出幾分毛骨悚然。

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皮膚上起了一片片的小疙瘩,全是顫栗之故。

他能感覺微風拂來,盡是火花灰燼與鐵鏽的味道。

下面驟然濃煙滾滾而起,開始看不見了,燕千緒扶着石頭的手緊了緊,不願意走,也不知道是在不滿什麽……

由于太過專注,燕千緒是沒能聽見附近細細簌簌的說話聲。

而跟着燕千緒而來的藏在後頭的四皇子卻是耳朵微動,突然扭頭疑惑的看向那片稍微濃密一點的矮樹叢裏。

——有人在那!

四皇子看了看專注戰場的燕二爺,只覺認真的燕二爺側顏絕美,是猶如神佛降世觀那人間疾苦,很是讓人不忍打攪,可是不打攪的話那邊不知名的人物若是有壞心,屆時再動作可就晚了。

四皇子猶豫一秒,立即決定暴露自己,他繞過一塊大石,從另一頭直接拉住燕二爺的手,燕千緒大驚,反射性要甩開,卻見是秦昧!

“你……”

燕千緒話未說完,被秦昧打斷:“噓!跟我走。”

燕千緒被拉的匆忙,拐杖直接脫手,踉跄幾步後突然捂住嘴巴,渾身冷汗起,是身後傷口不小心因為行路太快而開裂了。

可燕千緒将痛呼直接咽下,忍着,只是捏秦昧那手的力氣很大,指甲都掐入秦昧手心的肉裏。

兩人跑沒幾步,藏在一個小坡上突出的大石頭下面。

石頭上面長滿了藤曼,他們兩人藏下去,正好讓藤曼成為一張天然的簾幕,遮擋外界的窺視。

“好了!不要說話,有人來了。”秦昧身形小,很多時候總是一副呆滞的傻蛋樣子,可在燕千緒這裏,他便好似怎麽都裝不下去,他總想保護燕千緒,更不想讓燕千緒認為自己無能,于是明明白白的表現出他的城府與智慧,哪怕捏着燕千緒的手幹瘦粗糙,也有力、幹燥、微暖,充滿安全感。

燕千緒一屁股坐地上,疼的面塞煞白,有抑制不住的聲音要從嘴裏溢出,但他也很快就聽見的确有追過來的腳步聲。

這裏應該是沒有人的,不會是那些看守他的兵丁,更不會是魏軍,就連秦昧都不該在這裏!

——那麽那些腳步聲是誰發出的?

這荒郊野嶺,下面還正在打仗,四處都應該是閑人遠離之地,卻有一夥人在這裏藏着。

燕千緒突然想起之前聽說的這一代土匪甚多的傳言,之前來時因為跟着大軍,還疑惑一路上怎麽都沒有碰見一兩個匪號呢,現在看來都只是藏起來,而并非逃跑了。

劇痛之中,燕千緒咬住自己的手臂,将頭靠在秦昧肩窩上閉上眼,急促顫抖的呼吸撒了秦昧一身。

秦昧擁抱住燕千緒,一時也不能辨別燕千緒到底怎麽了,但是他能感覺到此刻這人依靠自己,需要自己,便下意識的護住他,什麽都沒有多想,将燕千緒抱住後,一邊輕輕拍這人過于單薄的後背,一邊目光如炬的看向藤曼之外。

在秦昧漆黑的瞳孔裏,是堅定和緊張,但絕沒有害怕。

他想不管來的是誰,若是不懷好意,便沖出去殺掉,若是離開了,他們也在這裏稍微再藏一會兒就走。

他們本來就不該離開駐紮地的,尤其是他,秦昧蟄伏十年之久,要的不是被矚目,他應該更加低調才是,可每回總會出現意外,這不怪任何人,是他自己不争氣,突然變得不像自己。

他變得好像沒了自我,整個世界都占據着另一個少年。

這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奈何雖然危險,卻又是無與倫比的誘惑,秦昧也不是抵抗不了,是他自己,選擇投降。

秦昧死死盯着外面,生怕自己這邊出現情況,讓燕千緒陷入危險,他見不得這人遭受危險,于是哪怕軟香玉骨在懷,也是分心不了半點。

他可以看見外頭有腳走過,在他面前停留了一下,但很快離開,那夥人說話聲音很小,不過秦昧天生五感過人,倒聽了個清楚。

他聽見有人說話道:“沒發現,突然就不見了。”

“該死,那人好像是個肥羊,身上盡是好東西,搶了後直接殺掉,丢下戰場也沒有人會知道是我們幹的!真是可惜了。”

“等等,再找找,我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似乎是個有名頭的公子,要是綁票回去,說不定一年的口糧都有了。”

“是啊,現在商船過來的少,幾個月也不見來一艘,這票送上門來的,當然是要拿到手!不然虧死他媽的。”

——的确是土匪。

秦昧垂下眼簾,那對他來說似乎過分沉重的睫毛搭下,掩蓋住黑眸裏沉沉的殺意。

在極度安靜的狀态下,燕千緒卻突然抽動了一下腿,只是輕輕的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燕千緒卻松開了咬住胳膊的手,依舊閉着眼睛——他還是很怕黑,非常怕,但緊急狀況下閉上眼倒是能哄騙自己一時——聲音低低的同秦昧耳語,道:“有……好多腳的東西在我腿上……往上爬……”燕千緒聲音顫抖,不知道那是什麽,卻又不敢亂動。

“爬進衣服裏了……怎麽辦?”燕二爺的聲音聽起來已然有了哭腔。

秦昧沒法子,這個地方稍微一動作,就會被發現,又不知道如何安慰,正是一籌莫展之際,就聽見燕千緒悶哼了一聲,随即慌忙一下子咬在他的側頸上!

秦昧一時之間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平靜而鄭重的咕咚咕咚着,恍惚間看見黑暗裏開出白色的花來。

但眨眼間,秦昧就發現那不是開花,而是藤曼被割斷,刺目的陽光落入眼中産生的眩暈,他和燕千緒瞬間重見光明,也同時落入眼前這幾個土匪手裏。

——啊,對了,這個時候他該早一步沖出去用匕首殺死沒有防備的這三個土匪的。

但秦昧抱着他之前難以企及的神祗,既拿不出匕首,也放不開懷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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