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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黑峽幫的朱二狗本事不大,?看人的本事卻不小。

眼前這兩個被捆起來的少年,一個身手不凡,?一個非富即貴,都是大人物。

朱二狗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對好友劉大腸說:“大腸,我們現在回去嗎?還是說你一個人在這裏看守,?我們先把這兩只肥鴨子帶回幫裏去?”

劉大腸這名字粗俗的不堪入目,但其人卻斯斯文文,?一派風流劍客的派頭,除了身材矮小,其餘皆無短處,?容貌不凡,?英俊潇灑,?就連聲音都算是好聽:“嗯,?你先帶他們兩個回去,?免得跑了。”說罷,?劉大腸把腳踩在秦昧的身上,踢了踢,又說,?“這小子看緊點,?那邊兒那個像是有什麽病,?別讓他死了。”

這劉大腸說罷,?擺了擺手,?在這五個土匪中像是小頭目一般的人物,?他這麽說完,所有人也開始動作起來,他則蹲下來,蹲到燕千緒身邊去,左瞧了瞧,右看了看,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燕千緒汗濕了亵衣,鬓間黑發蜿蜒的黏在他濕潤的皮膚上,唇上染血,眉間微蹙,眸色潋滟,真真是淩亂而又美不勝收。

劉大腸從這少年凝脂般的皮膚往下看,看道那細而柔軟的腰上,再落于長而交疊的兩條腿上,最後回到燕千緒的眼上,說:“你這麽看我做什麽?是你自己撞上門來的,看你長得細皮嫩肉,我們不會為難你,放心吧。”

燕千緒沒說話,他和秦昧都沒有被堵住嘴巴,這些人似乎是不怕他們亂叫,是算準了他們不敢。

“行了,帶走,小心點兒啊。”劉大腸站在那裏指揮朱二狗将兩個少年夾在雙臂間,砸吧砸吧了一下嘴巴,又吩咐說,“去了後把白大夫抓來給那漂亮的小公子看看病,屁股上一團血呢。”

燕千緒也不知道是因為被扛的姿勢而臉上充血出現紅暈,還是因為那叫做劉大腸的小矮子的話才羞恥的臉紅,總歸沒人曉得。

朱二狗這人身材魁梧,正應了那句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話,基本上不會有什麽思想,對劉大腸很是聽從,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就好比回幫裏的路比較難走,後頭有幫裏的小弟,一個名喚六指的小夥子怕他不好走,主動提出:“不然就放他們自己下來走吧朱二哥,你現在這樣多累啊,還有一大半的路要走哩。”

朱二狗那光頭在陽光下反光,锃亮锃亮的,回頭卻是一張苦大仇深的臉,很是駭人,說:“不行不行,要是放這兩個小子下來,跑了怎麽辦?宰了你也不夠老子交差。”

“哎,綁着呢,能跑哪兒去啊?”六指也是好心。

朱二狗一股勁兒的搖頭:“不行不行,還是我提着他倆比較妥當。”

燕千緒聽着這些人互相之間的稱謂,聽這些人說話的方式,已然是确定這些人是幫裏地位較低的人,看這些人走路的方式,也能看出只有這個控制他和秦昧的光頭比較難纏,其餘基本和自己一樣是沒有功夫的家夥。

若是找機會逃跑也不是不可能,但問題是他現在真的沒有辦法跑,他身後的傷開裂了,動一步都像是有刀子從裏面割他的肉。

——那麽也應該讓秦昧離開,秦昧離開後,才有機會找來人馬救自己。

燕千緒想到這裏,看了一眼和自己一樣被抓來的秦昧,四皇子秦昧好似很适應這樣的環境,完全沒有意思慌張害怕,雖然被五花大綁的有些可笑,但和燕千緒對視上後,卻還不忘露出一個笑,那一副模樣好似是在告訴燕千緒‘不要害怕’。

可燕千緒才沒有害怕,他是怕自己傷口長久的不愈合,流血過多死掉。

——這樣死掉是很對不起自己的,也非常丢人。

“傻。”燕千緒無聲的做了這個字的嘴型給秦昧。

秦昧一愣,也不知道在美什麽,突然害羞了一下,頭深深的低下去,枯黃的頭發遮住他那張瘦削的臉。

很快這一行四個土匪不再插科打诨的慢吞吞走路,而是加快了教程,燕千緒在光頭大漢臂彎裏晃來晃去,不多時便頭暈眼花起來,還很反胃。

他如今身子不好,從前就是熬個三天三夜去花樓裏玩也是使得,現在卻随随便便吹個冷風就能頭疼無比,雙腿如刺紮。

因此燕千緒沒辦法記住去往那幫派巢xue的路線,只依稀記得繞過好幾棵蒼老的大樹,朝着深山老林裏面進發,途徑過一個味道很難聞的水潭,最後恍恍惚惚的,便到了黑峽幫的老巢。

燕千緒之前還沒有将這幾個土匪放在眼裏。

可當老巢的大門一打開,露出裏面一條天然的石洞,進入石洞裏面後突然變豁然開朗,他和秦昧被推進去,入眼便是巨大的石洞天!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石壁,頭頂是天空,四周皆是依照石壁和樹木建造出來的樓。

大部分樓是将石壁掏空做成的房子,房屋與房屋間由木橋連接,密密麻麻的猶如另一個世界。

而石壁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木房,也不知是如何建造上去的,但從木房邊源延申出一個露臺,露臺上站着披了狼毛披風的老人。

那老人和所有在這裏的匪徒們一樣不束發,披散着像是大沅北面的那些胡人族。

所有人都從石壁上的圍欄處往下看,大部分都是男子,女子很少,鬧哄哄的吹着口哨,還有人亂叫說要吃人肉,但老人垛了垛手邊的拐杖,這些震耳欲聾的聲音便漸漸漸少,及至安靜的整個石洞天裏只能聽見老人的聲音。

那老人踩着一個鐵鏈子綁的木板,被上頭的武人一點點放下來,落地的時候老人身姿矯健的一跳,很是健朗,走近後燕千緒和秦昧就聽見光頭朱二狗連忙恭敬的說話道:“幫主,大腸兄弟讓我把這兩個人逮回來!您看看是不是肥鴨子?大腸兄弟說這個漂亮的肯定有錢,另一個則不知道了。”

老幫主捏了捏自己的胡子,看了看這兩個被帶進來的外人,搖了搖頭。

光頭一下子急了,以為是老幫主不滿意,連忙說:“我們可不是亂抓的人,是他們自己闖入我們觀察點了,本來我們是沒有想暴露的,可是他們自己闖進來,大腸兄弟就覺得不抓可惜了。”

那老幫主眼睛并不渾濁,光看眼睛,便會教人覺得這不像是一雙老人的眼,老幫主說:“既然是這樣,此時抓來也不妥當,若這兩個人不是什麽大人物倒也好辦,若是抓了那軍中要人,我們就有點麻煩了。”

跟着老幫主下來的,有個臉上刺青的中年男子,這刺青男先是冷哼了一聲,然後才說:“我們黑峽幫什麽時候怕麻煩了?更何況這裏若是沒有熟人帶路,料他是大羅神仙也進不來,就算是那殺神找來了,我們三千人,怕個卵!”

此話一落,又是震耳欲聾的喝好聲。

燕千緒真是看見這個黑峽幫竟然是在這等地方,有這麽多人後,才發覺處境不妙。

他猶豫着要不要直接告訴這個稍微不想惹麻煩的老幫主自己的身份。

他的确會是這些人的大麻煩,畢竟他身邊有不少人,都恨不能把他鎖在身邊……

燕千緒微微張唇,正要說話,卻被身邊的秦昧拽了拽袖子,他看向秦昧,秦昧沒有看他,而是上前一步開口道:“幫主,諸位好漢,我與公子當真是誤入你們兄弟地盤,并非什麽顯貴人物,只是梁國回大沅探親的商人,路上哪曉得碰上了劫匪,已經是身無分文,繼續走又碰上打仗,公子好奇,所以爬上亂石堆想要看看究竟,我們是無意叨擾諸位的,懇請諸位英雄好漢高擡貴手,放我們回去,待回去後,府上必會送上謝禮。”

燕千緒看着秦昧的後腦勺,看這小孩子一樣的秦昧,正正經經的站在自己身前,說了一番真真假假的話,心裏一面緊張,一面又莫名很相信秦昧。

他是知道秦昧十分聰明,幾次三番的說過很多國情與他聽,最終不僅都對,還救過自己,很難想象這樣一個比他小幾歲的小孩兒能有這樣的力量。

“哦?你們是梁國人?”老幫主問說。

“不是,府上在梁國有生意,十年前便住在梁國。”

“現在梁國到處都在打仗,你家公子和你怎麽沒被抓去當壯丁呢?”老幫主笑着說。

秦昧忽然很尴尬的樣子,說:“實不相瞞,公子是逃婚出來,才沒趕上抓壯丁,更何況府上有門路打點……”

“哦……原是這樣,怪不得這位公子不像是軍中人物,倒像是個混跡花街的纨绔。”那老幫主深深的點了點頭,看向燕千緒打量了幾眼。

燕千緒低眉順眼的站在那裏,什麽都不用假裝,就那麽站着,就是個标準的被寵壞的纨绔子弟形象。

可燕千緒正奇怪這老幫主為什麽這麽好說話呢,就聽那老幫主突然臉色一變,正色道:“你們是覺得我好騙還是自己很聰明?嗯?我可認得你,燕二公子,大沅出了名的燕将軍可不就是你大哥麽?”

燕千緒頓時擡頭,看向這老幫主。

“怎麽?意外嗎?大沅才華橫溢的畫師衆多,燕二公子您在他們筆下可是十分活色生香的……”老幫主冷靜的說,“行了,帶下去,先養着,實在不行……再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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