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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這是混亂的一個月。

從太監劉成被王大人逼迫将新皇控制在太平殿中那一刻起,一切都開始失控。

龍應元年,十一月,初雪,太監劉成發現原本應該因為藥性而卧床不醒的新皇不見了,劉成畏懼王家王如柳的責備,上吊自缢。

整個大沅的新皇突然失蹤,王家攜從王貴妃地洞中找到的襁褓中的小皇子,擁兵登基,自封攝政王。

攝政王意圖歸順浩浩蕩蕩而來的魏國,但梁國之君不幹,揮軍東進。

就在這個時候,攝政王立馬向魏國舅求救,王家原本便與魏國有關系,不願歸順梁國也是情有可原。

但如今魏國派兵到中間卻又突然折返,有信使傳話,說是胡人突然集結了十萬兵馬攻打邊疆,已然氣勢洶洶破了城門,此刻再不亡羊補牢便要直入魏國中部,直取首都!

王如柳駭然,不知道為何總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一直盯着自己,盯着他的一舉一動,好像連他的思想都被操控,不然為什麽會一步步走向如今地步?!

王如柳的智謀不比三弟,他經常只是充當執行者的角色,謀事者只是他的三弟王如雪。

王如雪身體不好,病入膏肓還不懂節制,是個陰柔的男子,成日裏都睜着一雙仿佛沒有睡醒的眼睛,慵懶的讓人從中看不出任何險惡。

可就是這樣一個病人,成日除了禍害自己的身體就是算計天下。

王如雪對二哥說:“如今那消失的秦昧不找到,我不安心,他就算是死,也得看見屍體,不然我們不會成功!”

攝政王在三弟這裏的時候,無法維持在外的冷靜,他感覺現在人心浮動的厲害,他們王家為了得到這個皇位付出了太多太多,可臨到頭卻還是為他人做嫁衣!大沅現在頃刻間就要滅亡,和魏國商量,說不定憑着和魏國舅的關系能夠只用向魏國稱臣納貢,只需要這樣而已。

然而現下情況十分的不明朗,朝中大臣猶如烏合之衆散的精光,百姓更是不知道背井離鄉,再不好好解決這個問題,那麽屆時軍心渙散,梁國若是要滅了大沅,那根本就不需要打仗,大沅就已經四分五裂是個空殼子了。

梁國之君原本或許就因為公主之死沒有原諒大沅,此次滅沅勢在必得,更何況攝政王王如柳也清楚的知道,養一個國俯首稱臣和讓一個國徹底消失,當然是後者更加讓人感覺到大國的力量!

王如雪并不擔心,他勸道:“無所謂,其實只要能坐上這個位置,王家世代的心願就已經了了,二哥何必擔心這些?其餘任何事情都不會比我們等一個秦姓孩子還要久了,大哥在天之靈也會保佑我們,哪怕最壞的結果是被滅,也無所謂。”

王如柳搖了搖頭,他沒有王如雪想的那麽開,他還不想死,他要搬遷去魏國!

這個王位……王位不要也罷!

突然的,王如柳似乎覺出了自己的愚蠢,歷來篡位者、挾天子以令諸侯者,無不是擁兵自重,有着無數的後盾與底牌,他門王家卻還在乎一個落敗大沅的皇位,這何其可笑?!

不過王如柳知道,如果沒有坐上這個位置,自己恐怕也還是會不甘心,更不會有現在的思想境界。

——是的,什麽都沒有活着重要。

于是王家帶領着自己的王家軍盡數朝着魏國方向跑去,丢下了所有還滞留在城內的百姓,也丢下了曾經對他們來說魂牽夢繞的龍椅。

然而剛跑到半路,從兩道沖出黑壓壓的一片未知軍隊!

王如柳腦中頓時警鈴大作!回頭大叫一聲:“不好!肯定是那秦昧小兒!”

而過真他們猜的不假,一身戎裝的秦昧,那消失的新皇在蟄伏一個月後突然出現,他的身後是無數鐵血戰士,他自己也是如此的視死如歸。

而王家則是逃跑,兩者氣勢根本無需比較便高低立見。

“王如柳,朕的王大人,怎麽,龍椅不好坐?這是要逃跑啊?”如今正是在長身體的秦昧,好像一天一個樣子,不過是一個月未見,便拔高了許多,仿佛瞬間便從一個孩子擁有了成人的輪廓,那雙充滿壓迫力的黑色雙眸也不會在他的臉上顯得過分的大,新皇更黑了,也更有魄力,他手中拿着他慣用的長刀,緩緩道,“丢下朕的子民,丢下朕的城池,丢下朕的皇宮,就想這麽輕易的走,王大人,你覺得朕是放你呢,還是不放?”

王如柳實在是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裏見到秦昧,要他說,本來是要掘地三尺将秦昧找出來,但總覺得秦昧雖然才智過人,可一個聰明人能做什麽呢?沒有千軍萬馬,沒有任何人供他使用,沒有人聽他的,那麽就算秦昧是個妖孽,也無法撼動他王家半分。

可睡能想得到秦昧居然不知道從那兒集結了這麽多兵馬,個個兒充滿着殺氣,有的甚至還是從王家分裂出去的兵隊,王如柳大笑,此刻他除了笑也沒有別的辦法:“呵,不必問我,我王如柳是帶着小皇帝去魏國求救,你個已死之人詐屍可不太好,還是躺下吧,不然刀劍無眼……”

秦昧沒有多話的意思,他要的就是王家死絕!只有這樣,才能對得起父皇為他安排的一切。

在秦昧一聲令下,身後無數兵馬沖出,與王家的兵隊厮殺在一起,秦昧加入進去,他以一敵十毫不費力,亂戰之中,一刀刺向站在馬車上的王如柳……

另一邊,梁國正在攻打大沅……由趙将軍帶路……

趙将軍與梁國丞相秘密交好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但是趙将軍叛變卻是遲早。

可在趙将軍帶着梁國丞相長入今都之事,趙世子趙虔卻并不在将軍府內好好呆着,世子爺背了無數的金銀珠寶,打死了好幾個看管他的下人,翻牆從後院出來,去了燕相府,在燕二爺的內室找到了悠悠閑閑和和尚神秀下棋的燕千緒。

外面兵荒馬亂,人人自危,燕千緒這裏卻好似夢中一般,安寧的不可思議,猶如境外桃園。

趙虔闖進來後就拉着燕千緒的手要走,但卻沒有拉住,神秀擋在了他們中間,一言不發,發出無聲的警告。

趙虔這些天簡直是要瘋了,在他發現原來是父親想要殺死阿緒後,他就和父親鬧翻,結果卻被關在家中,半步都不能離開。

此後他一度失去燕千緒的消息,今天他是來碰碰運氣的,誰曉得燕千緒當真是在屋子裏,好像從未離開一樣。

這很奇怪,可趙虔來不及多想,他要帶他的阿緒離開。

“你給我滾開!”趙虔陰冷的看着擋在自己面前的神秀,邀請阿緒走,“外面再打仗了!我們一起逃吧!”

燕千緒看着趙虔,很意外這個人居然還會來此找自己。

他在一個月前和秦昧再度合作後,就和秦昧藏身郊外密林中,前日秦昧送他回來要神秀照顧他,并答應活捉王弟圍給他。

燕千緒在這最危險的地方等秦昧,誰知道卻等來了趙虔。

他看着面帶微笑要帶自己走的趙虔,恍惚間仿佛看見了上輩子要和自己私奔的趙虔。

兩個趙虔都是這樣,想要帶自己走……

“阿緒!你怎麽了?當時不是我想殺你,是父親……我已經和他斷絕關系,你我此刻私奔,不會有任何人知道。”趙虔既對未來充滿期又對燕千緒那不慌不忙的平靜眼神感到惶恐,“阿緒……你跟我走吧,我想一輩子對你好,我們不是夫妻嗎?”

趙虔伸出手,還給燕千緒看自己包裹裏面的金銀財寶,那些錢足夠一家三口在一個和平的國家度過平靜而普通的一生。

燕千緒依舊沒有回話。

趙虔突然感覺到了一點悲哀,他放棄了自己的所有,只要燕千緒而已,燕千緒又和自己兩情相悅,為什麽不和自己走呢?

“我會保護你的,我會永遠保護你啊。”趙虔很着急,他來的時候似乎聽見了很多馬蹄聲,也不知道是梁國和父親的,還是王家的。

燕千緒還是不說話,站在神秀的身後,那張漂亮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

趙虔還想說什麽,突然的,外面腳步聲增多,房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提着大刀的高瘦少年,少年很黑,甚至有點不太健康,但卻面無表情的在看見趙虔後,手起刀落,捅入了趙虔胸口!

趙虔來不及回頭,就這樣面朝地的倒下。

燕千緒一愣,好似沒有反應過來秦昧的動作,好一會兒,才說:“他沒有要害我,放他走才對……”

秦昧渾身血氣,看這燕千緒這樣一個弱不經風的美好少年走到趙虔身邊,蹲下,回答道:“三大家族,一個都不能放過,誅九族,不容商量。”

燕二爺卻笑了,一邊撫摸吐着血還沒有死透的趙虔的頭發,一邊說:“那我呢?”

秦昧死死抿着唇,不言語。

但燕千緒剛要站起來,卻被趙虔一把抓住手腕,抓的要捏碎他的骨頭一般,還在對他說:“阿緒……跟我走。”

燕千緒一根根的将趙虔的手指頭掰開,也不說話,只跟着秦昧、帶着神秀一塊兒離開此地,他們還有要事要辦。

離開的時候,地上的世子爺還在問燕二爺:“跟我走……好不好?”

“私奔啊……打仗了……”

“我可以保護你的……唔……跟我走……”

明明快要死了,燕二爺似乎也不打算施舍一個答案,而是不滿的一邊走一邊問秦昧:“我要的王弟圍呢?”

秦昧給燕二爺了一個襁褓中的嬰兒,淡淡的說:“這個先送你,王弟圍,也會送你。”

“多謝。”燕二爺開心了。

秦昧卻是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不動的趙虔,唏噓之餘似乎也能看見自己的下場……

如果他再這樣陷入……

今日将死也得不到一個答案的趙虔,就是明日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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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二爺如今一切只為自己,只為複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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