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把當時的那塊兒羊肉幹送給豐縣牛頭村王麻子的老娘。”夜裏,?皇宮中,年輕的皇帝坐在大殿地上,?和諸位與他出生入死的愛卿大将們圍成一圈,各個兒喝着烈酒,?吃着牛肉,?三三兩兩的說起今天白天擊退梁軍之事,?分憤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而秦昧,也就是如今的龍應皇帝一手手肘撐着曲起的膝蓋,?一手撐在身後的地板上,?喝酒煞是痛快,姿态潇灑大氣,?對着身邊美人如玉的燕二爺道:“那老娘眼睛是個瞎的,?村子裏也沒有幾個人了,都是些老少婦孺帶着沒滿五六歲的光屁股的娃娃……”
燕千緒戳了戳面前的牛肉,?沒有自己動手,?他身邊的神秀就十分體貼的擦了擦随身佩帶的刀要給燕千緒切成小塊兒小塊兒适合入口的程度再給燕二爺用。
龍應皇帝見狀,?沒有表态,而是繼續道:“你要是去看,?就能看見很多等待将士們回家的老人,哎……”新皇連嘆氣都是帶着一點無可奈何的微笑,?“可惜很多人都回不去了。”
燕千緒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只見這燕家最後的‘餘孽’微微顫了顫那雙漂亮的眼睛,?動作慵懶而迷人的起筷,?撚了一片薄如蟬翼的牛肉片放入那微張的嘴裏。
燕千緒吃飯十分的秀氣,慢吞吞的好像能用上一輩子來吃一頓飯,于是大部分時候都有人喂,可惜現在在衆目睽睽之下,燕二爺可不願意被人嚼舌根,索性收斂了自己越發沒有底線的‘物盡其用’,好半天将牛肉咽了下去,才回話說:“那陛下将那馊了的羊肉交給老婦人後呢?”
“沒了……”九五至尊深深的看着身邊被爐火照耀的光芒四射魅力無雙的少年,下酒,“沒有然後了。”
“陛下說笑了,但凡說故事,總講究一個起承轉收,怎能剛撩撥我好奇,又同我說沒了?”燕二爺永遠笑鬧間使他的伶牙俐齒,“總之,阿緒是不信的。”
“怎麽不信?”皇帝伸長了雙腿,重新盤起來,把酒壺也放在地面,用手就拿起一塊兒牛肉咬了一口,十分的粗魯卻又不難看,好似是這段時間在軍中養成的‘壞習慣’,“那阿緒以為呢?以為之後會發生什麽?”
燕千緒手指頭卷了卷自己的長發,黑發猶如世上最珍貴的黑色綢緞,柔柔滑滑的在燕千緒白細的手指頭上滑動,而後被燕千緒撩道身後,說:“要我說,那老婦把那馊了的羊肉收起來,大哭了一場,然後還沒有來得及品嘗從未吃過的羊肉幹,就氣的一命嗚呼。”
燕千緒好像在說一個笑話一般,言笑言語間盡是漠然。
皇帝說:“非也,那老娘把羊肉扔了朕一臉,啐了朕一口,讓朕滾。”
“哈哈哈……”燕千緒笑的東倒西歪,一個無力的要朝後倒去,卻被身旁的神秀輕輕用手掌心拖住後背,“陛下你這是嫌丢人,所以不願意說出來與大家樂呵?”
聽燕千緒與皇帝談話的,也是有不少人,具是如今跟随皇帝同進同退蟄伏數十年的老臣。
年輕的很少,比如說英國公的後代和大太監寶公公留下來‘照顧’皇帝的林善林公公。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先帝在位之時很不得志現在卻翻身的人物,有的是為了心中的大義、有的是為了拼一把富貴、還有的是存死志為整個皇室賣命的老将軍。
最初或許大家都和這個新皇不熟悉,哪怕滿腔的熱血也無法彼此傳遞,現在好了,大家不管職位高低,是奴才還是主子亦或者皇帝,都是在一個鍋裏攪馬勺的關系,互相再無生疏。
皇帝被這燕二爺嘲笑,眼看衆位卿家也笑出聲,并不鬧,也不反駁,只待大家都又安靜下來,才繼續說:“那老娘不相信他兒子王麻子死在戰場,朕說不通,那老娘還嫌朕啰嗦,怕朕是來騙錢的,讓家裏小孫關門放狗。朕遷都密旨早已下達,可今都附近與周邊城池之人越老越不願意搬遷,現下那牛頭村大抵早已被梁國踏破……”
這是一個很嚴峻的問題,遷都之事自古以來都不是個簡單的活,更何況現在猶如逃亡一般的遷都,百姓們有哪個願意背井離鄉呢?
——很少。
但跟着新皇走的也不少,尤其是今都中人滿為患的勳貴們,在聽說王家那攝政王死了後,消失的小皇帝回來了!民間傳的神乎其神,說那小皇帝秦昧有神力,專門懲奸除惡,不然怎麽會大難不死還一下子就幹掉了王家呢?
所以新皇說什麽他們都聽,生怕自己被其他國家的人捉去,屆時變成戰犯罪奴,傾家蕩産。
新皇這遷都的決策也是和幾個心腹說過,準備也做的很足,大破大立之下,果真是蛆是蝶都能一清二楚。
“那大沅到了那莽荒之地可是只剩下在座的各位了?”燕二爺調侃着詢問。
皇帝淡淡一笑,說:“看天意吧,保守還有十五萬。”
這邊說話聊天已經至深夜,燕千緒咳的厲害,心口也疼,是那種被刀戳入的疼,于是不能久坐,找了個由頭去了旁的院子裏休息。
院子裏頹敗的很,宮女太監們全部被帶走去了新都,由那寶公公帶領,據說還是在王家的眼皮子地下幹的,可見王家是有多瞎!
不過燕千緒想了想,覺得或許是因為王家的智囊王如雪那個瘸子煙瘾大了,所以腦袋不能用,生了鏽,不然估計也不會讓王家的皇位坐了這麽短短一月便如同鏡花水月散的一幹二淨。
院子裏沒有燈,沒有人點,也沒有人打掃,所以只能依稀借着月光看見燕二爺喘息着倒在神秀的懷裏,燕家二爺好似永遠都如此冰清玉潔,叫人看着便心生愛慕,連和尚也要把持不住。
神秀随便找了個空房間,帶那入夜後腿也疼的走不了路,心口傷口處刺痛難忍,胸口漲蜜水,無法離開自己的燕二爺進去。
好歹是皇宮,雖然房間裏的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拿走,但依舊看上去十分奢華,光是那一張金絲楠木的造的大棺材就不知多華貴。
神秀是不明白這處為何會有個棄用的大棺材,但是無所謂,他将棺材裏面打開,看沒有什麽髒東西,反而鋪着上好的被褥和绫羅綢緞,更是不解的同時,也将燕二爺暫且放進去靠坐。
燕千緒和神秀皆是不怕吉利與否的,神秀這個假和尚自不必說他對神佛鬼怪有無敬畏之心了,燕千緒如今既是不能死,自然也不怕。
神秀還覺得坐在這等棺材裏的小神仙真真漂亮的像是一具豔屍,仿佛是剛從地獄回來,皮膚冰涼,唇紅如血,要食人生魂以複生……
“你幫我揉揉……也不知原來還有這等副作用,疼的緊。”燕千緒是最近才發現自己死而複生也是有代價的,代價不大不小,乃是每月圓時分,致命傷傷口便會一遍遍的‘回味’死時之痛。
神秀伺候這小神仙許久,自是很有一套自己的章法,他不會阻止燕千緒做任何事,但燕千緒這整個人都是他的,他不允許任何人碰。
神秀會依照約定,在人前保持住距離,但人後,兩人便是什麽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過了。
美名其曰:渡劫。
當日神秀一個不慎,丢了燕千緒,燕千緒被擄進了宮裏,但是循着味道,神秀很快便找了過去,險些和那暫未登基的四皇子打個翻天覆地。
待燕千緒好說歹說,解釋自己與四皇子沒甚關系,神秀才罷休,然而神秀卻知道若非要和那四皇子決一死戰,自己恐怕也不是對手……
神秀自以天下再無敵手,哪曉得還是他見的人不夠多。
但沒有關系,他會進步,所以他不會永遠都低那四皇子一頭。
這點小心思,神秀沒有同燕千緒講,也不必講。
神秀此刻聽見燕千緒的話,半跪下來,将手直接深入燕二爺衣領裏面去……
水藍色的領子好似一潭清水,吞沒了神秀的手,而神秀探入水裏,所觸滿手嫩滑。
“唔……”燕千緒輕哼了一聲,抱住神秀的手,命令說,“輕輕揉,你手暖和,好似是能減輕疼痛的……”
神秀看燕千緒仿佛得到了什麽天大的慰藉,舒服的眉頭都松開,靠在他另一只手的臂彎上呼吸清淺好似要下一秒便睡着時,貼着燕千緒傷口的手便往旁的蓄滿蜜汁的地方移動,輕易撥開衣衫,捏起那團尋常男子可沒有那麽軟乎的地方,說:“你是奶做的麽?沒兩個時辰就又滿了……”
燕二爺笑了笑,眯着眼睛不說話,但卻緩緩伸出手臂,漂亮的手掌輕輕按着神秀的後腦,往自己胸口按……
而此時外頭也響起了腳步聲,燕千緒不必在乎,因為神秀既然都不操心警惕,想來不是別人,而是新皇秦昧。
果不其然,當房門被推開,借着月色進來的瘦高新皇見眼前之景,先是一愣,随後關上門,仿若見怪不怪,低低的喊了燕千緒一聲:“先生……”
燕二爺‘嗯’了一聲,睜眼,神凝秋水般的望着新皇,說:“乖學生,你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