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燕千緒沒有跟着皇帝去那簡陋的皇宮,他走到那‘城池’邊緣,與隔壁鄰居胡人的邊界遙望,看見那邊的胡人也住着簡陋的篷子,人煙稀少,且只能偶爾看見有一兩個胡人穿着肮髒的大衣在雪地裏挖雪。
燕千緒這樣富貴無比出塵絕豔之人看着那些胡人,胡人也是一愣,動作迅速的不得了,立馬将雪挖走就回到篷子裏,不再出來。
燕千緒想要再走過去看看,卻被神秀攔住,說:“不可再去了,之前小皇帝說過,不能越界。”
“如果越界會怎麽樣?”燕二爺聲音在這樣寒冷的地界顯得空靈而飄渺,一張唇,霧氣便猶如仙氣冒出一團,散在空氣裏,仿佛給燕千緒的容顏遮上一層輕紗。
神秀搖搖頭:“只是告誡胡人十分兇惡,且語言不通,貿然接近會被殺。”
“那就不怕了,我會胡語,你會保護我,我們不會有事。”燕二爺淡淡道。
神秀卻是很意外,他還從不知道燕千緒會這種人的語言,在中原人看來,金人、鮮卑、匈奴等北方民族都是野蠻不可開化的野人,是下等的,低級且猶如畜生的。
更何況他的小神仙從前是什麽性格,他再清楚不過了,一無所長,除了一身皮囊與勾引男人的本事,連撒謊都十分可笑可愛。
可是就是這樣的燕二爺,似乎只是在來的路上看了一下皇帝給他的胡人語言注解那本書,此刻就敢說他會了?
“好,我們不會有事。”神秀當然是天不怕地不怕,他是從不規勸燕千緒的,燕千緒想要什麽,他就給,想讓誰死誰定活不到五更,不管是精彩的人生還是平淡的,神秀都覺得很有意思,他只要注視燕千緒,就覺得此生不算白走一趟。
燕千緒敲了敲神秀光潔的額頭,輕笑了一下,好像心情不算太糟糕,雙手背在身後,款款走去。
那帳子外鋪着各種皮革,甚至挂着各種動物的頭,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習俗。
燕千緒知道現在胡人最大的部族是阿薩爾部族,可汗是個叫做呼燦的年輕人,他将所有分裂的胡人統治在了一起,隔三岔五的就去魏國還有梁國沅國打秋風,搶過冬食物是必備的,搶女人也是常态,如今沅國将自己中原中心的地位給出去,這位可汗也不知道會不會直接開始大展身手。
“有人嗎?你好,我們是來自沅國的臣民。”燕二爺站在帳子外面,因為沒有門,只有簾子,所以也不知道怎麽敲門,便只好大聲說話。
他說着胡語,和尚聽不懂,但這不妨礙他欣賞小神仙那美好的聲線。
帳子裏則傳來亂七八糟的聲音,很快,就能看見一個瘦小的胡人兄妹各自拿着砍刀警惕的看着燕千緒這不速之客。
“你們來這裏幹什麽?!”哥哥身上披着狼皮,以不知道什麽布料裹這身子,雙手凍的滿是凍瘡與壞死的紫色,眼神猶如燕千緒第一回 見狼孩一樣兇狠野性。
燕千緒卻沒有直接回答,他反而先環視了一下帳子裏面的陳設,發現這樣的帳篷裏面連一張床也沒有,堆的全是曬幹的腌肉與擺放的亂七八糟的鍋碗,最後還有兩只活生生的小羊羔。
“我們是來拜訪的,大沅有這樣的規矩,搬家後要去給鄰居送上禮物。”燕二爺絲毫不害怕那兄妹手上的武器,拽了拽想要動手的神秀的袖子,微微搖了搖頭,從自己的袖子裏找出了一小包麥芽糖,打開後遞過去,說,“禮物,很甜。”
臉上髒兮兮,連頭發都仿佛從初生就沒有洗過的男孩狐疑的看着眼前仿佛雪仙一般美麗的少年,吞了吞口水,猶疑不定,但當他看見雪仙用那潔白無暇的手撚起一塊兒黃色的糖塊放入那嫣紅豐軟的的唇裏後,頓時明白這是可以吃的,不是毒藥,連忙将那糖接過來交給妹妹,說:“謝謝。”
可說完謝謝,這人也是沒有要讓燕千緒等人進去坐坐的意思,燕千緒也不生氣,點了點頭,問道:“我才來這裏,發現你們在挖雪,那是幹什麽用的?好像很有意思。”
哥哥皺了皺眉,知道這些人可能就是前段時間大将軍派人來通知的那群來自中原的小羊羔。
羊是草原牧民們最為寶貴的財産,但是一到冬季,那些較為年老體弱的羊便只能被殺掉做成肉幹,不然也會在漫長的冬季慢慢死掉,既然都是死,牧民們更願意在羊還十分肥美肉多的時候殺死,這樣還能多吃一口肉。
看着被大将軍成為小羊羔的中原客人們,哥哥似乎覺得明白了什麽。
“我要煮雪。”哥哥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沒有之前的忌憚了,顯得很随意,雖然還是不大敢看燕千緒的模樣,“雪水可以喝。”
燕二爺點點頭,他想也是這樣,草原的冬天沒有好的水源,那麽雪便是唯一的水了。
燕千緒笑了笑,說:“原來是這樣,謝謝,我知道了。”
“嗯。”
哥哥說完就要關上簾子,可卻随即又聽那雪仙一樣的少年淡淡的說:“你的手好像要廢了……”
哥哥一愣,生氣的吼道:“你說什麽?!”
藏在裏面的髒兮兮的妹妹也叽裏呱啦的說了一堆,好像在埋怨燕千緒咒哥哥去死。
“我說,你這裏……”燕千緒伸手指了指哥哥的手指尖紫黑色的地方,說,“再不好好處理,馬上就不能用了。”
那紫黑色的地方一看就是因為凍瘡流膿久不治愈反複感染所致,現在估計已經沒有知覺。
那妹妹才不願意聽這些話,他們的手就是他們的命,沒有了手就無法拉弓提刀,沒有手就不能再嚴酷的寒冬中生存下去,所以妹妹不高興的說:“你們也活不了多久了!哼!”
說完,妹妹把簾子徹底放下,燕千緒則沒有被人讨厭的尴尬,反而又拽了拽神秀的袖子,微微颦眉說:“腿動不了,你抱抱我。”
神秀低低的‘嗯’了一聲,熟練的将這身子又輕又軟的二爺橫抱起來,一面回去,一面問:“你們說了什麽?”
燕千緒眯着眼睛,說:“既然要在這裏養精蓄銳,自然要學習一下他們的生活方式,不然的确是活不下去。”
神秀點點頭,發現燕千緒比自己想的還要聰明一點,之前或許是滿腦子都是複仇,于是急功近利的不得了,沒能讓他看見小神仙這樣悠然自在的一面。
“你好像并不擔心?”神秀問。
燕千緒晃了晃小腿,雙手摟着神秀的脖頸,臉頰躲進自己大大的毛領裏面,說:“不擔心,這又不是我的國家,我自己能吃飽便好。”
——撒謊,若果真只管自己,才不會學習胡人的語言,來找胡人接觸。
神秀垂眸,親了親燕千緒的額頭,說:“但願如此。”
兩人走在雪地裏,神秀如履平地,但腳下踩着的雪花卻嘎吱嘎吱作響,很好聽。
燕千緒喜歡這樣脆生生的聲音。
而神秀喜歡燕千緒手腳上銀環鈴聲的聲音。
“對了,一會兒你去看看那個秦祐,好歹是個把柄,不能讓他餓死,帶過來我親自養。”
神秀雖然疑惑,卻說:“好。”
“唔……讓七殺好好過自己的人生,不要再找我,我這邊沒有事情了,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吧,也不必總跟着沅國,去別的國家說不定還能混個人模人樣的位置。”燕千緒還是不要燕七殺,說到底,是因為當初七殺帶着一群狼,傻乎乎的等他讓燕千緒下定決心的,這樣好的燕七殺值得更好的人生,報恩其實也盡可不必,他一輩子都爛透了不想再耽誤七殺。
七殺的前半生那麽苦,後半生就該好好的活。
這是燕千緒的堅持。
其他的人都和他是相互利用或者交易的關系,和七殺不同,七殺太傻。
什麽害怕被七殺毀壞名譽,害怕七殺壞了他的報仇大計都是膚淺的理由,真正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燕千緒想要回報七殺對自己的忠誠與純粹的愛,他的回報就是驅逐。
燕千緒從前自己也沒有想明白自己心裏在想什麽,後來被皇帝說哭了一頓後,思維清晰了很多,仇恨好像當即真的被自己過渡到了皇帝的身上,以至于他來到這個苦寒之地後心态依舊很好,還想吟詩一首,但肚子裏沒有半點墨水,只能滿腦子‘真好看啊’。
“那七殺若是非要過來找你呢?”神秀察覺得到七殺或許就是在自己之前被燕千緒籠絡到床上的守護者。
燕千緒想了想,輕笑道:“他很聽話,不會來的。”
神秀不置可否。
兩人很快就要走回大沅的地盤時,可以看見騎馬而來的小太監慌慌張張的走到燕千緒面前,跳馬後跪下,對燕千緒說:“帝師大人,老千歲有請!”
老千歲便是胖皇帝身邊那位陰柔的寶公公,寶公公在胖皇帝死後地位幾乎比新皇還要高,說一不二。
“老千歲找我做什麽?我們又不熟。”燕千緒知道,應該是寶公公想要自己死,可自己卻沒有死的這件事,“陛下知道嗎?”
那小太監猶豫道:“不知……”
燕千緒那雙漂亮的眼珠子一轉,好像想到了什麽,嘴角勾着醉人的酒窩:“好,我随你去。”他從神秀懷裏下來,低低的對神秀說,“先讓小皇帝來找我,你再去七殺那兒把秦祐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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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要來騷操作啦!!!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