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灣谷有一樣讓寶公公很欣慰,那便是此地的天氣。
冬季漫長寒冷,足足能有四個月将近五個月的寒冷遍布整個草原。
食物和水暫且不管,寶公公他管不了折磨多,他更在乎的是建造的地宮中的寝殿是否能讓胖皇帝睡的舒适安穩。
兩個多月前,寶公公領着無數願意跟随大沅共赴國難的子民們前往灣谷,也同時将胖皇帝的屍體運往灣谷。
經過兩個月的工期,終于在那簡陋的皇宮之下建造了一個巨大的地宮。地宮分為三部分,正廳,偏殿和密室。
正廳自然擺放着胖皇帝那躺在龍床之上的屍體,龍床由隕鐵打造,通體漆黑,挂着無數绫羅珠寶,堆砌無數金銀玉石。
整個地宮十分寒冷,由于經過特殊處理,溫度比外界還要低,用以保存先皇屍體。
寶公公每日都要下來給胖皇帝按摩屍身,生怕屍體太過僵硬或者萎縮,于是現在胖皇帝不僅沒有發臭,屍體也與死前并無二樣,但是膚色卻的的确确蒼白的布滿寒霜。
寶公公對此佯裝看不見,依然每日歡歡喜喜的與皇帝說話,說許多發生的事情,尤其是關于新皇的事。
他說新皇果然是胖皇帝看重的繼承人,手段雷霆,堅毅勇猛,心中只有大沅。
他還說新皇已經滅了整個王家,趙家也死的差不多了,燕家更是凋零破敗不足為懼。
寶公公說着說着,笑起來,好像很為胖皇帝高興,他自言自語了許久才想起來不該打攪胖皇帝休息,連忙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退出地宮。
地宮的暗門緩緩一關,寶公公便帶着兩個小太監去簡陋的皇宮前廳,一面走一面詢問道:“燕千緒來了?”
右後方的小公公連忙點頭:“已經等候多時。”
“好,我倒要看看他想幹什麽。”寶公公聲音平靜,好像不管燕千緒說什麽,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定,而事實上也的确如此。
——所有姓燕的,都該死。
寶公公在前廳沒有看見等候他的燕千緒,倒是去了偏殿,看見了抱着一個嬰孩的美貌少年。
此人面如冠玉,身纖腿長,氣質清冷高雅,污黑的長發齊臀,坐下時鋪在身後,蜿蜒如溪,教人見之難忘,寤寐思服。
寶公公好一會兒才判定此人正是那燕家燕千緒,他與燕千緒不熟,畢竟從前燕家活躍朝堂的僅僅只是燕相與燕家老大,老二和老三一個是絕世花瓶,一個是不起眼的小喽啰,也入不了他的眼。
此時好不容易想起,寶公公雖然為比印象中更加惑人的燕千緒而微怔,卻也不會太過誇張,他在乎的是燕千緒現在是想幹什麽?抱着的孩子又是怎麽回事?
“燕千緒。”寶公公身着深色飛魚服,手中握着兩顆白獅子頭,身上寒氣未散,入座主位,随即便有小太監端茶奉上,他看了一眼,神色深邃捉摸不定,“你可知咱家叫你過來所為何事?”
燕二爺懷中嬰孩睡的極香,仿若天生就不是個愛鬧騰的主,被燕千緒的手捏完臉蛋,也沒有醒來,燕千緒則一面笑一面回答說:“不知。”
“當真不知?”寶公公看着燕千緒,就如同看一個死人,可是在這人死之前他要知道為什麽新皇要留下燕千緒,他想知道原因,必須知道願意,這樣才能判斷新皇是否還聽話,若是不聽話的話……
燕千緒仿佛吓到了,他眨了眨眼睛,為難而難過的垂下眸子,只是緊緊抱住嬰孩不說話。
寶公公心中疑惑,說:“不要假惺惺的在我面前演戲,我也不會有感覺,你到底是用什麽法子讓龍應皇帝不殺你?說實話。”
“我、我……”燕千緒被吓到了,蹙着那眉頭,抿着唇瓣,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欲言又止的好像說出來就要羞憤欲死,于是他只知道哭,眼淚一點點的落下,在那不似凡人的美貌面龐上落下一道道水痕。
寶公公心如止水,甚至很厭煩,覺得這樣的燕千緒果然不愧是花瓶,中看不中用,雖然他知道燕千緒其實不是燕家真正的子嗣,但只要姓燕,就不行!
是的,寶公公知道燕千緒的那些破事兒,只不過沒有深入了解,也不屑知道。
就在寶公公猶豫是将燕千緒丢入煉丹爐中還是當作血庫使用的時候,外間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随後便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寶公公幾乎不用回頭就能知道來着何人——正是那應該為了複興大沅而殚精竭慮的新皇!
皇帝面不改色,但那腳步聲裏卻透着讓寶公公無法忽視的焦急,他看着皇帝将門重新關上,然後急忙的走到燕千緒身邊,看了看燕千緒是否無恙,随後才站起來給他行禮:“寶公公……”
一個皇帝給一個太監行禮,這簡直聞所未聞,但事實如此,寶公公也生受了,質問皇帝說:“陛下這是做什麽?不是說去檢查軍隊住所與糧草嗎?”
現在是苦難時期,皇帝需要親自做的事情很多。
“是,已檢查完畢,糧食能堅持三個月,最多五個月,傷殘士兵安置于城郊,靠近雪山一帶。”皇帝與寶公公說話十分恭敬,“不過寶公公見先生做什麽?他大病過幾場,如今又長途跋涉,實在是需要靜養。”
“靜養?”寶公公冷幽幽的重複。
“……”年輕的皇帝沉默半晌,點了點頭。
寶公公皺眉,将手中的兩顆白獅子頭一下子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發出讓人警醒的聲音,沉着嗓音問道:“你說靜養?他是你的誰?你要他靜養?你難道忘記了你答應過先帝什麽了嗎?!”
“朕……沒有。”
寶公公突然笑了,他不能從皇帝的臉上看出什麽來,但是卻看得見那坐在後面的燕千緒仿佛在笑。
寶公公心中狐疑更勝,不明白這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麽,怒極之下幾乎想要讓人幹脆先把燕千緒拖出去砍了,但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就看見那躲在小皇帝身後的燕千緒又恢複那楚楚可憐的模樣,痛苦柔弱的突然跪下,跪在皇帝的腳邊,說:“陛下,是緒兒要你為難了?緒兒并不知寶公公竟是恨我至此,若讓陛下為難,緒兒願意一死,以免陛下夾在中間痛苦不堪……只是……只是願陛下善待我們的孩子,他還小……他沒有錯……”
這人本身就漂亮的讓人窒息,如此哀求,大約更是将人的心髒揉碎了丢在地上那樣的感覺。
如果換成一個女子,寶公公大約要信她三分,可這是個男的。
寶公公冷笑的看着皇帝連忙去扶燕千緒,倒是沒有看見皇帝低頭下去時那眼神裏的波動。
“緒兒你何出此言!”皇帝幹脆的将人扶起,但燕千緒站不穩,是個說着說着都要咳嗽起來的病人,皇帝心軟心疼,連忙将人抱上側榻之上,“莫要說這些話了,朕不愛聽,你為朕誕下龍子,朕怎會是那種無情無義之輩?!”
“陛下……”燕二爺眼淚還在掉,一眨眼,卷長的睫毛都濕噠噠的,把淚珠擠落。
寶公公皺着眉,冷笑道:“你們在演戲嗎?什麽亂七八糟的!秦昧!你給我說清楚!這是怎麽回事?”
秦昧的名,按說已經不該出于一個太監的口中,奈何這太監乃是千歲爺,于是也就沒有人敢提醒這不合規矩。
皇帝思前想後的找措辭,好像也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開始解釋,只是摟着燕千緒,搖了搖頭,最後才說:“這是個意外,朕……半年前一同和緒兒被土匪抓走,在地牢裏發生了關系,後來緒兒就有了……朕不敢告訴寶叔您……但這孩子的的确确是朕的孩子。”
寶公公一個字都不信:“胡說八道,你們是覺得我很好騙嗎?”
“朕字字屬實,一個字都不敢期滿寶叔。”
“還不敢?那好,你說一個男子如何有孕?一個男子如何産子?”
皇帝搖搖頭,說:“朕也不知,可緒兒那段時間的确吐的厲害,肚子也大起來,但不到六個月就産下麟兒,只拳頭那麽大,後來偷偷讓人養了一陣子,才如同正常嬰兒大小……”
寶公公面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個時候燕千緒懷中的嬰孩突然大哭,聲音虛弱如貓,嘤嘤亂叫,燕千緒害怕又難受,戰戰兢兢的看向寶公公說:“寶寶餓了……”
寶公公未說話,只是看着秦昧的眼睛,企圖從那痛苦與矛盾甚至憐惜的眼睛裏發現一絲心虛。
但很快,寶公公的注意力就被燕千緒的動作吸引過去,只見那身嬌體弱的燕二爺微微側身,抿着唇撥開自己的衣衫,然後讓嬰孩自己湊上去,找準地方……
“唔……”燕二爺喉間發出顫抖的音色,隐忍的,悅耳的……
寶公公卻漸漸瞪大了眼睛,他甚至嗅見了奶香……
奶香???!!!
寶公公立馬走過去伸手将燕千緒的衣領撕開,然後一手抓住沒有被嬰兒占據的一方,誰想他只是那麽輕輕一抓,便看見一道水柱噴出,伴随着的,是燕千緒的驚呼和哭泣……
寶公公頓時迷亂不已,他開始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當真是燕千緒所生,可男子真的能産子嗎?
這是妖怪吧!
不,不管是什麽,燕千緒都不能留!
“好,很好,陛下你可以留着這個孩子,去母留子。”寶公公下了判語。
皇帝立馬抱住燕千緒,說:“不行!緒兒是朕孩子的生母,你要他死,朕也活不了!”
寶公公一愣,随即看見窩在皇帝懷裏的燕千緒正眼神漠然、嘴角微微勾起的看着他。
——這是挑釁!
也就是說不管這個孩子是不是他們的,但皇帝一定是被迷惑才會如此忤逆先皇!才會不聽話!是了,一定是這樣!
寶公公心中有了計較,知道一切都是這個妖孽搞的鬼,也就不生皇帝的氣了,他答應胖皇帝要守護秦昧奪回大沅的江山,秦昧便絕對不能出事。
那麽稍微容忍這燕家妖孽幾日也不是問題。
寶公公沉默的看着這‘一家三口’,不再說什麽,轉身便走。
待門被關上,又過了一段時間,皇帝沒有聽見外面有人偷聽後,才放松下來,而他懷裏的燕千緒更是皺着眉頭輕輕對皇帝說:“你反應夠快啊……快把這該死的小孩抱走,真是不知道他哪兒來這麽大的勁兒……唔,肯定腫了……”
皇帝笑着搖搖頭,幫燕二爺把嬰孩‘拔’下來。
——‘啵’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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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哈哈哈哈~
雖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但漂亮成小緒這個樣子,說他是妖怪絕對會有人信的,反正寶公公今日是被吓到了,也信了大半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