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房間裏點着一個香爐,?爐中放置着一點能安神的香料,?味道淡雅清香,但與屋內某人的味道相碰撞,?便顯得格外單薄無趣,是立即就能被取而代之的可憐香味。
屋外不知何時又開始下雪,?風很大,這裏大約由于山地開闊,天矮雲多,?所以風來時無人能躲,門窗俱被吹開,卷入無數的雪籽。
失去了食物,?又乍被寒風侵襲的嬰兒突然大哭,皺着沒有眉毛的臉蛋,?嘴巴張的老大,?像個小怪物一般發洩不滿。
“快哄哄他。”燕二爺指示皇帝。
皇帝自己也不過是個半大的少年,?哪怕早熟的可怕,?也是對這等柔弱的小家夥無能為力,?他輕飄飄的看了一眼燕千緒,說:“怎麽哄?”
“我怎麽知道?”燕二爺也不管,他不是一個好的家長,甚至依舊有着那無法改變的天真殘忍,利用完這個嬰兒,?就故态複萌,?“他可是你最尊敬的先帝的孩子,?是你最小的弟弟,現在又是你我親子,你不哄着,難不成要我來嗎?”
龍應皇帝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把自己腰間的玉佩拽下來給小嬰兒玩,但現在這個孩子明顯對這個不感興趣,只是哭,哭的教人心慌煩躁。
燕千緒看龍應皇帝這麽個手足無措的傻樣,突然就心情大好,他許久沒有看見秦昧這個樣子了,無論是裝的還是真實的,都是許久沒見了……
最近一段時間,總是他在這個人面前出醜,暴露出他的脆弱,流露出他的崩潰,但實際上燕千緒明明很能忍,他可以忍更久更久,不會有人發現,可誰知道偏偏這個人要冒出來,說他太累了,要他休息……
小皇帝也不是神,從當初可憐兮兮的質子到現在破敗國家的皇帝,每一步好像都走的十分理智,除了幾次在自己面前露出恍惚之色,其餘時間燕千緒幾乎懷疑龍應到底有沒有喜歡自己。
龍應是秦昧的號,因為秦昧還未到二十,胖皇帝死前也來不及賜字,所以只有號,沒有字。
這樣的皇帝在無數的競争者中獲得了皇位,在十年如一日的僞裝裏存活,于是燕千緒很懷疑龍應帝在自己面前又有幾時是真心,幾時是僞裝。
不,他才不是好奇,才不是呢。
燕千緒只是随意那麽一想罷了,畢竟只要他願意,只要他喜歡,他能夠得到更多更好的仰慕者,能夠得到更多更好的崇拜者與愛慕者,他什麽都可以擁有,雖然現在小和尚是個問題……
當初為了拐小和尚幫自己回到大沅,燕千緒撒謊說自己只會屬于他,可實際上只是現在的情況允許燕千緒只屬于小和尚神秀一人罷了,若是燕千緒找到了更好的替代品,若是神秀還有用,久而久之燕千緒認為自己還是能夠平衡自己身邊的所有關系。
“他是餓了,你讓下人去弄點兒羊奶來就可以了。”燕千緒心緒萬千,輕輕松松的抱着小家夥,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小家夥在他懷裏也就不鬧了,只是用那皺巴巴的滿是口水與淚水的通紅臉蛋蹭燕千緒的衣衫。
一旁看着的皇帝點點頭,卻沒有動,好一會兒,直接低聲問說:“你膽子太大了,我說過我不在的時候你不要和寶公公見面,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燕千緒挑眉,沒想到這個時候皇帝還想着教訓自己:“注意你的身份。”燕二爺說的是,皇帝可是自己的學生,自己相當于他爹,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種事情可不是說着玩的,哪怕只是一個名分。
皇帝卻也很鎮定,那雙幽深的眼睛望着燕千緒,說:“是的,注意你的身份,孩子他娘。”
燕千緒一愣,有着病态紅暈的臉上浮現出古怪的似笑非笑模樣,說:“你還真配合我。那麽以後也要繼續這樣下去,不然我會死的……哦,不對,我不會死,但你會心疼對嗎?”
燕千緒可不知道寶公公藏了個驚天大秘密,但是他知道先帝是想要殺死三大家族所有人的,他根本就不允許存在,如果不用這種方法牽制寶公公,燕千緒怕自己不死的秘密會被發現。
當然了,用這樣讓寶公公誤會自己是個勾引了年輕小皇帝的方法,也是一招險棋。
至少燕千緒現在慢慢回過味來,自己當時腦子裏面産生的想法是稍微出錯一點,就會失敗的法子,要不是小皇帝配合的好,把完全被自己迷住連命與曾經心心念念的大沅都不要的形象表現出來,燕千緒怕自己現在就依舊被寶公公抓去砍頭了。
當然,這樣的法子其實對小皇帝在寶公公心中的位置沒有産生影響,起碼沒有産生惡感。
他是知道小皇帝現在的處境比自己強不了多少,看上去是統治者,實際上并沒有多少人是真的聽他的,軍隊發部分都是寶公公聯系的,勳貴也是寶公公牽線的,只有暗衛是屬于小皇帝獨有的力量,可這力量太小,和一國比較起來,渺小的可怕。
燕千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潛意識裏就想要把皇帝給摘出去,畢竟當時自己若是表演出一個被皇帝強占的小可憐也是能夠蒙混過關……
燕千緒想到這裏,停住了,他下意識的不願意深想,有些事情,也不值得不能夠深想。
“是啊,我會心疼。”他聽見年輕的皇帝淡淡的道,“日後我們一家三口,要好好的活着,我忙的時候你不要亂跑,現在大沅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天氣太冷了,煤炭不夠用……”
“這裏有煤嗎?”燕千緒順着皇帝的話題說,“可以看看胡人是怎麽過冬的。對了,我發現這裏的胡人似乎沒有聚在一起生活的習慣,所以……”如果需要,燕千緒可以策反無數邊源地帶的胡人。
“你不要亂來,不是你該做的事情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皇帝皺眉,但是語氣除了強硬沒有威脅和不耐,只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強調,好像知道自己哪怕說了警告也無濟于事。
“我才沒有亂來,我在幫陛下呢……陛下早一日光複中原,重整大沅山河,我就早一日解脫。”燕千緒說話的時候,手指被懷裏的嬰兒抓住,喊進嘴裏舔,也不知道有什麽好舔的。
皇帝沒有說話,他黑發落在身後,比不得燕千緒的青絲萬丈好看,皇帝的發質還是很枯燥微微發黃,那雙從前大的吓人,現在卻漸漸變化成熟的眼眸深深的看着燕千緒,說:“你……不必如此。”
“什麽不必?我可不是為了幫你,你要清楚,我主要還是為了我自己。”
“我清楚。”皇帝說了這麽兩個字後,短暫的沉默了一下,而後聲音充滿淺淡的溫柔,道,“我了解你。”
可笑,燕千緒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呢。
“我想,我了解你,所以不需要露出這樣不屑的表情,而且現在我們可是兩情相悅的關系,對外雖然是師生,但也要表現出不似師生的一面,孩子你也要多上心,起碼……在五年之內,不要暴露。”
燕千緒聽到這話又笑了,調侃皇帝說:“你怎麽不說‘朕’呢?”
皇帝臉上沒有一絲窘迫,平靜的說:“我既然被你妖言惑衆迷的七葷八素,恨不能烽火戲諸侯,那麽稱謂還重要嗎?”
“你很入戲啊。”燕千緒伸手捏皇帝的下巴,從前自己脫光了勾引,皇帝都能始終控制着拒絕自己。
秦昧垂眸,眸中藏着無人知曉的深意:“嗯……”
“那麽你就好好的繼續當你的昏君,我做事你也不要限制,還得給與十分充足的支持才行。”
燕千緒能說會道,論繞圈子,他總是不會輸。
“還有,這孩子如今既然是小太子,就要重新有個名字。”嬰兒之前叫做秦祐,從名字裏可以聽出王貴妃求的這個字飽含多少渴望與寄托,“你要給他取什麽名字呢?陛下。”
“叫秦璧城吧。”皇帝随口說,之前的名字的确是用不了了,還有關于這個孩子的相關人員都必須處理一下,除了燕千緒,所有知道這個孩子真實來源的都該割了舌頭或者直接死去。
燕千緒卻沒有細心到這個地步,他只是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的寓意,發現似乎當真只是随便一取,頓時佯裝不高興,嗔怪道:“陛下真狠心啊,這可是我與陛下的孩子呢,居然取這麽敷衍的名字。”
“那……你想怎麽辦?你說,我改。”
“算了,就這樣吧,不過……你說寶公公會不會信方才我産子的事情?”燕千緒說道這裏覺得甚是好笑,但是他本身就是古怪的存在,說不定大千世界也真有男子孕子之事,只不過他不知道也沒有見過。
年輕的,輪廓清晰深刻的皇帝伸手把燕千緒手指頭從小嬰兒嘴裏搶下來,一點點的用絹帕給燕二爺擦口水,說:“八成是信的。”寶公公如今不如從前先帝在的時候理智,什麽神怪都要信,因為只有相信,才不會瘋,才堅定的認為先帝是等待他喚醒的人。
“那很好……”燕二爺一石三鳥,既制住寶公公,又保住這個王家的孩子,還讓皇帝對自己予取予求,“我真是突然好期待他長大啊……”燕二爺念着要把這懷中的嬰兒教導成對自己唯命是從的棋子,用來殺死王弟圍那個該死的仇敵。
——這是十分歹毒的計劃。
“璧城呀……我是爹爹,我旁邊的是你娘親……”燕二爺舉起嬰兒,笑的分外明媚,小嬰兒琉璃一般的眸子裏倒影着一個風華絕代的少年,少年對他說,“你要好好保護爹爹知道嗎?不然就不愛你哦。”
小嬰兒‘咿咿呀呀’的手舞足蹈,仿佛将這些話深深的刻進腦海裏,并突然笑着好像真的聽懂了并願意為此付出生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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