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死間計劃即将開始了。
明誠不可能躺在床上的,更何況,他不想引起太多的影響。
他只有自己想辦法把幕後的人逼出來。
船務公司那邊消息傳回來了,果然,根本就沒有武田雄下船的記錄。
武田雄看來真的還在上海。
明誠确定自己是被監視的。
可是,現在除了家中的孤狼,明誠實在想不出有什麽其他人了。
也許,就是孤狼把他的行蹤告訴了武田雄,才連累了無辜的人。
當他跟蹤桂姨到了一個僻靜處所的時候,被人從後面拉住:“阿誠哥,你幹什麽?”
他該是有多全神貫注才沒有發現尾随而來的明臺。
“阿誠哥,你要做什麽?”明臺将他的手中的匕首搶走了。
“你不要管。”明誠推開明臺。
明臺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明誠,他也知道放任明誠這樣一定會闖禍的,趕緊拉着他不松手:“她是桂姨啊,你怎麽會要殺了她?阿誠哥,你怎麽了?”
明誠一腳直接去踢明臺的腿,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殺了孤狼,引出武田雄。
人在受到傷害之後,會變得偏執,不計後果。
明臺被他踢得跪在了地上,依舊不撒手。
明誠甩不掉他,竟然擡膝撞向明臺的臉。
身手學來本手就是為了擊倒對方的,又不是挨打的,幾乎同時,明臺松掉了手,格擋,然後本能的出拳。
世上有一種本能是母親,明誠雖然不是女人,但此刻面對明臺朝着肚子來的拳頭,他已經來不及撤回來,整個人幹脆後仰倒地。
看着灰蒙蒙地天空,明誠大口的喘着氣。明臺一拳頭打空,才大叫了起來 :“阿誠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明誠待眩暈過去才爬起來,看着明臺愧疚且戒備的眼神:“我沒事了。”
“真得?”明臺還是不确定地看着要他。
真得沒事了。明誠試圖表示出自己的真誠。
明臺洩了氣,直接坐在地上,使勁的揉自己的膝蓋和小腿:”你下手也不輕點。“
明誠笑了笑,伸手去拉他:”行了,小少爺,回家吧。“
明臺沒伸手,而是自己一咕嚕爬了起來:”阿誠哥,你真的沒事了?“
明誠的手張開,又抓緊,重複幾次,之後:”我真得沒事了。“
明誠再回到新政府的崗位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東西被人動過了。
雖然,都是些常規文件,有的時候自己不在其他人也會來翻一下,但是連他放在抽屜裏的鋼筆都被動過,這就不尋常了。
他問了其他人。林秘書告訴他,藤田想要給明樓再配一個秘書來,結果,明樓發了好大一通脾氣,那個人又灰溜溜的走了。
明誠将那支鋼筆拿起來,再手裏轉了兩圈,一失手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那支鋼筆摔壞了,不能用了。
林秘書有點詫異地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個陌生人。
因為明誠之前從來不轉筆的,上一次李秘書轉筆還被明誠說了呢。
發現明誠異樣的不僅僅是林秘書,還有其他幾位秘書。
他們或多或少都發現了明誠的不同,更有人報告給了明樓。
明樓聽了,也就一笑了之。
直到有一天,明月在明樓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叔叔房間,好吓人。“
她那天聽到兩個叔叔的聲音,可是推開一條門縫就看見叔叔一個人在那裏走來走去,吓得她趕緊跑了。
明樓才知道事情有點嚴重了。
”阿誠,你最近有沒有什麽不舒服。“明樓終于還是問了他。
明誠笑了,笑得很真誠,沒有常見因為說謊而出現的糾結和心虛:“我很好“
今天明誠去見黎叔,詳談了關于勞工營的事情,并轉達了明臺要參加行動的心願。
黎叔看着明誠半晌,才開口:”你應該去看看醫生。“
明誠奇怪地看着黎叔。
黎叔搖搖頭:”我是過來人,當年我以為娟子,也就是姚桃死了的時候,也出現過這樣的狀态。“
明誠張了張嘴,沒說話。
黎叔繼續說:”這樣很不好,會出問題的。“
汽車上,明樓坐在後面。
他們誰都不說話,車子裏就好像是沒有一個活物。
最後,明樓妥協了:”阿誠,你最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明誠回答十分平靜,沒有猶豫。
”你知道,現在就是關鍵的時候,如果有一點點纰漏,都會造成巨大的損失。“明樓看着車窗外後行的人與車,”你今天的車速太快了。“
”是嗎?“明誠沒有回頭。
明樓确定自己從後視鏡裏看見了明誠嘴角帶着詭異的笑容。
”阿誠!“明樓喊了一聲。
車子在過路的行人身側猛地剎住,明誠整個似乎也吓了一跳,呆呆地坐着,眼睜睜地看着那個人慌慌張張地跑開。
”下車!“明樓用不可置疑地語氣命令道。
明誠回頭看了一眼明樓,沉默着側身開門。
明樓也開了同一側的門。
幾乎是把明誠塞進了後座,明樓坐上了駕駛位置。
等到明樓把車子開到明公館的時候,明誠已經在後座上睡着了。
醒來,桂姨在身邊。
明誠揉了揉額角,自己好像睡了很久一樣,全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那被肢解的屍體仿佛就在眼前。
”媽。“明誠喊了一聲,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職業素養,還是人的本能。
桂姨被這聲弱弱的呼喊驚訝到了:“醒了?醒了就好。我去和大小姐和大少爺說。”說完,她便匆匆離開了。
明誠看看桌子上的日歷,自己這是睡了三天嗎?
明樓不在家,明鏡帶着明月去看牙了還沒回家。
楚慧坐在沙發上,頭微微後仰,鼻翼随着呼吸微微噏動。
想來是來了有一大會了。
是因為自己來的嗎?
明誠繞過沙發坐到了楚慧邊上。
他真的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毫無血緣關系的姐姐。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一個靠枕放在了楚慧和沙發之間,讓楚慧睡得舒服一點。
“阿誠哥?”阿香端了一碗湯出來。
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朝着阿香走過去。
兩個人走到了廚房裏:“怎麽了?”
“我炖了一點紅棗桂圓湯,趁熱喝一點。”阿香掀開了蓋子。
紅色的湯,煮的發白的桂圓,讓明誠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雙眼部組織,一陣胃酸反上來,他伏在水池上嘔起來。
他以前就算是看到血糊拉差的腦組織都面不改色,現在竟然被桂圓吓到了,真是越過越回去了。
看着自己嘔出來的東西,明誠有些恍惚:他明明沒有吃晚飯,如果光光睡了三天,怎麽會有米飯?其他人也不至于喂一個昏睡的人米飯的吧,會噎死的!
惟一的解釋就是這三天不管他是不是清醒的,至少可以吃飯。
那這三天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什麽也不記得。
放水沖走了污物,明誠掩飾了自己心裏的動蕩:“對不起,我現在喝不下。”
再一次到客廳,卻看見楚慧緊張地從他房裏出來。
“阿誠,你醒了。”楚慧沖上去,抱住了明誠,“真的太好了。”她左右擺弄着明誠的頭,恨不掰下來看個仔細一樣。
阿香跟着出來:“楚小姐,輕點,阿誠哥剛剛醒。”
楚慧拉着明誠坐到了沙發上:“你吓死我們,怎麽喊都不醒,還好蘇太太說你只是太累了,長時間沒有睡眠,累的,要不然我們就要急瘋了。我說,你怎麽不好好休息啊,開車打盹,還差點撞到人!我說……”
明誠極速地分析着:這三天他不僅沒有昏迷,而且還行動自如。
越想明誠越覺得後脊梁直冒冷氣。
那個魇又來了嗎?
明誠第一次餍住是見到神婆驅鬼。
平日裏溫柔的女人,此刻變得披頭散發,歇斯底裏。她被裝在水缸裏,蓋上蓋子,只露出一個腦袋。
水缸的外面堆着木材,那橘紅色的火,一直燒到可明誠的心靈深處。
明誠攥着桂姨的衣角,仰着頭看着桂姨:“媽媽,我怕。”
桂姨将他抱起來,将他的小腦袋埋在胸口:“阿誠,別怕。”
那撕心裂肺的叫喊聲終于停下來了,明誠偷眼瞧着,那個女人的嘴依舊張的大大,一雙眼睛幾乎全都泛白了。明誠又趕緊把頭埋回桂姨的頸窩。
他發了幾天燒,醒來之後,聽說那個女人還是死了,死的時候,肚子裏魔鬼變成了一個很可愛的小孩子,不過也死了。
被煮得半熟了,能不死了嗎?
桂姨很緊張地看着他,在他喊出媽媽的時候,好像松了一口氣。
明誠再一次餍住是第一次殺人。
依舊是醒來的時候一無所知。
倒是阿香問自己怎麽又不喜歡蘿蔔了。
阿香說那兩天他買蘿蔔回來,早上跟着李媽媽做蘿蔔餡的餅子。
這沒什麽,就是拿着刀子剁蘿蔔的樣子就好像跟蘿蔔有仇似的。
明誠想象不出自己的樣子,以為阿香在随便說說。
真正意識到這是一種病的時候,是明月出生。
他醒過來,看着身邊的嬰兒和大姐,肚子上的傷口卻不是那麽的疼。
蘇醫生端着一碗面坐在他對面,問他要不要吃。
他搖搖頭:“她真可愛。”
他忘了整整一個月的事情。
蘇醫生說他幾乎吃了一瓶安眠藥。
蘇醫生說當時他就跟嚼糖豆一樣嚼着安眠藥,那場景只能用恐怖,詭異來形容。
他再也沒有想起那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
完全的,徹底的沒有印象。
後來似乎只要他受到無法承受的傷害時,他就會失去一部分記憶,從幾個小時到幾天不等,他必須練就比其他人更加敏銳地觀察能力和反應能力,這樣才能有足夠的機會掩飾自己。
雖然,那些事情對他的沖擊會很大,但是只要他再次醒來,他就會變得平靜一些。
還好這次時間不長。明誠整理好了大概的事情脈絡。
很快,他們收到信息,說王天風中彈了,經過搶救活過來了。
一整天,他和明樓都過得十分忐忑。
按照計劃,明誠要把明臺的底透露給汪曼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