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其實,這麽陷害明臺,明誠也是沒有底的。
他只是相信大哥。
所以,他按部就班地完成着任務。
放手表,給信號,送合同。
汪曼春自以為掌握了主動權,頗為得意。
明樓卻在明誠送完合同之後,面色凝重。
“大哥?”明誠将咖啡遞給明樓。
事情畢竟涉及到明臺,涉及到最親近的人時,難免有些地方思慮不周全。
明樓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犯了一個錯誤。
“我們的速度有點快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明樓聲音也壓得很低。
明誠在和明樓對視一眼之後,明白了明樓的意思。
汪曼春的懷疑目标一轉上明臺,他就把合同送了過去,這麽巧的事情,怎麽會這麽巧。
而且,因為明汪兩家的關系,他憑什麽相信汪曼春會幫他?
就算汪曼春被這種志在必得的喜悅沖昏了頭,那還有藤田芳政呢?
那個老狐貍會怎麽樣?
“大哥,我……”明誠想要安慰明樓,卻找不到言語。
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小了,藤田芳政更加信任明樓,大了,不用藤田芳政,明樓會自絕後路。
誰也不是傻子,誰也別把誰當傻子。
“汪曼春現在還沒有發現,你記住,手表是你買的,我送的,明臺丢的,咬死不知道手表怎麽丢的。租賃合同的事情……”明樓想了想,“那是因為……”
“我不想借明家的勢力,我不想讓明家人知道我在調查明臺。”明誠接着說道,“以你的名義去找汪曼春,是想讓她看在情分上……”
“不能這麽說,因為這樣的話,你和明臺必然有一個要出事。”明樓打斷了他,“你以我的名義去找汪曼春,原因很簡單,懷疑明臺不是明家的孩子,想要查查明臺到底在做什麽?”
“大哥?”明誠看着他。
“現在,明家越亂,才是汪曼春想看到的。”明樓說,“一旦汪曼春通知我們明臺被捕,你就去報社發文,說明臺是來歷不明的野孩子!撇清關系!”
此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明樓和明誠相互看了一眼,明誠轉身去開門。
劉秘書。
“76號的汪處長找你,好像還蠻着急的。”劉秘書輕聲地說。
“知道了,我跟先生說一聲就去。”明誠點點頭。
汪曼春有個習慣,如果她和人談話的時候,桌子上放得是一杯紅酒,那麽就說明她也沒有底,她需要用點酒精來幫自己壯壯膽子。
這個習慣自她還是一個情窦初開的少女的時候就有了。
她一只手扶着額頭,按壓在隐隐作痛的太陽xue,另一只手翻看着桌子上的資料。
越看臉上越差,這頭就越痛。
“汪處長?你找我?”明誠站得筆直。
汪曼春擡起頭:“阿誠,我記得我問過你是個有沒有其他女人,你的回答是什麽?”
“沒有,我當時回答是沒有。”明誠回答。
“那我再問你一遍呢?我的師哥到底有沒有過其他人,你要怎麽回答?”汪曼春問他。
“沒有。”明誠回答得斬釘截鐵。
“阿誠啊,”汪曼春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和他對視着,“我也不和你繞彎子了,你是不是很想借我的手整垮明家?”
明誠看着汪曼春:“汪處長,先生該找我了。”
“再等等。”汪曼春看着他,手裏拿着的高腳杯在豔紅的唇邊呷了一口,“師哥今天用不到你。”
“可是,我确實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去處理。”隐住心中的怒氣,明誠笑得恭敬。
明誠知道汪曼春在拖延時間,只是他不知道汪曼春到底要幹什麽。
視線是雙向的,他要避免視線的接觸,不能給大哥添亂。
直到眼前的東西晃了一下,明誠才知道自己必須離開,哪怕用硬闖的。
“阿誠啊。我勸你還是聽話一點。我不會害你的。”汪曼春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
“汪處長,你有什麽事要阿城去做跟先生說一聲就可以了,何必如此。”明誠覺得身體裏的力氣猶如細砂一樣,緩緩消失。怎麽回事?明誠的眼睛迅速地掃過房間的各個角落。
不等汪曼春說話,他轉身向着門口走過去。前兩步他猶可支撐,第三步,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估計要淤血了,明誠很佩服自己這個時候想得竟然是這個。
門在他的眼裏越來越遠,背後是汪曼春的聲音:“把他帶去檢查,要仔仔細細的檢查,我倒要看看他是什麽怪物。”
門外進來兩個穿着便衣的人,一人一邊将他架了起來。
使巧勁,明誠絆倒了那兩個人,只是槍在進門之前交給了別人,否則這兩個人已經是死人了。
汪曼春沒有想到,這種狀态下明誠竟然還可以将她的兩個部下放倒。明誠扶着牆,半跪在地上大力的呼吸,來使昏沉的思維得到一點點震動。她走了過去,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是我小看你了。”
明誠能想到就是盡快離開,或者汪曼春就在這裏殺了他。
汪曼春勾起他的下颚:“阿誠啊,不是我說你,你這張臉太幹淨了,這雙眼睛太無辜了。如果可以,我真想挖下你的那雙眼睛。”
明誠搖頭,甩掉她的手:“汪曼春,你想做什麽?”
汪曼春拍拍手,似乎沾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整理南田課長遺物的時候,令我意外發現了一份9年前手術資料,很感興趣,知道家屬簽字是誰的名字嗎?”
知道明誠不會回答,汪曼春自顧自說:“是明鏡那個老女人。阿誠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男人生孩子,這個孩子還能活下來的。”
“你!”明誠豁然明朗,汪曼春今天這個行動僅僅是針對自己。
可是,這件事一旦傳出去,對明家影響太大了。
“所以,你故意把明臺的合同給我,然後讓我們在那裏鬥得你死我活,你好坐收漁翁之利。”汪曼春把手中的紅酒杯子朝着明誠潑了過去。
明誠沒有閉眼,他曾對着針尖和強光做過相關的訓練,以至于酒液潑進了眼睛裏,辣辣的疼,視線一片模糊。
他不知道該是慶幸汪曼春給大哥找了一個這麽合理地理由,還是覺得可笑。
紅色的葡萄酒液從眼眶裏溢出來,宛如流出一道血淚。
汪曼春把酒杯放下,圍着明誠轉了一圈:“阿誠,其實我們之間還是有合作的可能的,你要報複明家,我要絆倒明家,你我聯手,各取所需。”
明誠根本不想聽她說什麽。
汪曼春拿起了桌子上的資料:“這份資料,那個明月,還有明家,你選一個?”
明誠恨不得把她盯出一個窟窿:“汪處長,你這麽做,沒有好處的。”
汪曼春撇了一下嘴:“阿誠,對我有沒有好處不重要,只要對明家沒好處就好了。如果,你不選的話,我幫你選……”
明誠直覺沒什麽好事:“你要幹什麽?”
汪曼春拍拍手:“我不幹什麽,就是想給阿誠送點禮。孩子是上天最好的禮物,是不是啊,阿誠?帶出去!”
明誠已經恨得臉色赤紅了:“你最好殺了我!”
“活着才是比死更好的折磨。”汪曼春勾起嘴角,豔色的嘴唇猶如變形的玫瑰花瓣。
辦公室的門砰得一聲大開,兩個特務直接撞了進來。
明樓沒有戴眼鏡,一雙眼睛看得人發毛。
他速度很快,帶起了一陣風。
明樓看着面前的汪曼春,目光裏怒火燒天:”你要做什麽!“
汪曼春趕緊安撫明樓:”師哥,有些事情涉及到阿誠,我總不能不問吧。“
”你就這麽問?“明樓擡眼看着她一眼,“為什麽不連我也一起查查!”
汪曼春委屈得癟了癟嘴:”師哥,我知道阿誠是你的人,我也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他的身手你又是知道的,不這樣,我們有幾個人能制住他啊。“
”為什麽要把我支開?“明樓語氣放軟,還不到撕破臉皮的時候。
”我就簡單問兩句話,沒想驚動師哥,阿誠,對吧。”汪曼春向明誠求證。
明誠環顧四周,他們沒有可能從76號打出去。汪曼春看到明樓這麽維護明誠也是動了殺心的,門口的守衛只要她的一個眼神就會開槍的,在汪曼春做出反應之前,明誠禮貌地笑這回答:“汪處長,就是問了一些問題,是我自己不小心。”
明誠這麽說,明樓不好發作,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設定:“下次再這樣,不要怪我不計較我們多年的感情!明誠是我看着長大的,就像弟弟一樣。”
“師哥……”汪曼春看着明誠,指甲幾乎在自己手心裏掐出血,“你真只把他當成弟弟嗎?”
明樓瞪了她一眼:“不是弟弟是什麽?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在想些什麽!在做些什麽!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還有點樣子嗎?你們閃開!”
汪曼春的手扶上了額頭:“我……”得到信號的人閃到了一邊。
明樓沒有轉身:“身體不舒服不要硬撐着,要去醫院檢查檢查,別想太多。”
不管這句安撫起沒起作用,明樓架起明誠,半拖半抱地離開了。
明樓把明誠塞進了車裏:“你怎樣?”
“屋子裏剛剛燃過香。”明誠調整呼吸,他對檀香有陰影,而陰影就是第一次看見的神婆驅魔。
“大哥,你說汪曼春支開你,是什麽意思。”明誠逐漸恢複力氣,嘗試着坐正。
“藤田讓我去他那裏做了一場醫療檢查。”明樓的身體似乎晃了一下。
他剛準備推開車門,明樓就拉開後座的門,幾乎是撞進後座裏,聲音嘶啞:“趕緊回家。”
明誠心中一驚,最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暗自道了一句:“不好。”趕緊上車,急匆匆朝着明公館開。
“大哥,你怎麽樣?”明誠一邊開車,一邊問,後視鏡裏的明樓一會低着頭,一會仰着頭,看不見臉色和表情。
路過舞廳的時候,明誠看見剛剛從裏面出來的于曼麗在和自己招手就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于曼麗似乎要說什麽,明誠沒有太在意。
明誠給明樓喂了一點水,明樓卻推開他:“給蘇醫生打電話,叫他趕緊來。”說話的同時發出嘶嘶的吸氣聲,仿佛再忍受極大的痛苦。
客廳裏的電話響了。
“明誠先生,是我。于曼麗。”于曼麗似乎很着急,“明樓先生怎麽樣了?”她現在在一家旅館借用電話,老板娘看她是舞女還不是很樂意。
明誠很奇怪,于曼麗為什麽要問這個:“只是有點不舒服。”
于曼麗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很躊躇:“剛剛,我看見武田雄了,穿着醫生的衣服,從政府大樓裏出來……”
電話被挂斷了。明樓按下了挂機的支架,一臉漠然地看着他
明誠看着滿眼通紅的明樓,突然覺得害怕。
他有多久沒有為自己害怕了,他一直覺得,無論在什麽情況之下大哥都不會丢下自己不管,但這一次,明誠覺得明樓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靠近他。
明樓扶着桌子,轉過去:“阿誠,送我回我的房間。”
明誠看得出來,明樓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
明誠剛把明樓送到了門邊,明樓猛然一伸手将他推開,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将門從裏面鎖上。
“大哥!”明誠使勁地拍着門,卻只能聽到什麽東西重重地撞擊聲。
他很擔心明樓,趕緊跑回自己的卧室,在櫃子裏找出了一大串備用的鑰匙,急急忙忙地跑回明樓的房間。明樓的房間和書房鎖是特制的,必須要同時用三把同樣的鑰匙才能打開。
“阿誠哥?”阿香從大門進來,手裏拎着菜。
“阿香,大哥不對勁,等我進去之後,你把門關上。”明誠完全沒有想到明樓會不會對他做什麽攻擊行為。
明誠一邊找鑰匙一邊上樓。當他打開門之後,就把鑰匙遞給阿香。
推門進去,地上一片狼藉。
燈摔在地上,燈罩的碎片上還有血跡。
明誠也顧不得什麽了,一路向着卧房找過去。
明樓正靠在床上,一只手滿是血跡。
“大哥?”明誠小心地靠近,生怕自己的一個不小心給大哥帶來什麽異變。
明樓很安靜,上半身一動不動地撲在床上。
明誠幾步走過去:“大哥!”
他走過去,伸手去扶。
明樓猛然偏過頭,一雙眼睛裏面除了暴虐,看不見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