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阿誠?你做什麽?。“明樓搶過正在各種比劃着明誠手中的刀子。
明鏡一把拉過他:”有什麽想不開的啊,事情都過去了。“
明誠有點無語,什麽跟什麽,他就想削個蘋果,怎麽都緊張這樣。
話說,他昨天才買了兩斤的,怎麽沒有了。
這兩天,他迅速的熟悉了那些人和事。和之前不同的是,他對這些人還是認識的,看見都能喊出名字,知道身份背景,卻像是看了一場二十幾年的電影一樣。他很快就上手了。
如果他不是笑得太過開朗那就和之前的明誠沒什麽區別了。
”我喜歡你。“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明樓覺得自己是不是幻聽了:阿誠不會說這樣的話。
可是,偏偏就是出自眼前人的口。
明誠熱切地看着他,希望得到他的回答。
明樓語塞,不知道為什麽,他對現在的明誠更多的是一種照顧,像長輩照顧孩子一樣。
莫名地他覺得如果自己照顧不好現在的阿誠就對不起曾經的阿誠一樣。
他低垂下了眼睛:“為什麽說這個?“
明誠向他走了一步:“這句話在我的心裏頭很多年了,也在他心裏很多年了。我不知道他之前有沒有說過,我今天想要告訴大哥,我喜歡大哥,我愛你。”
“阿誠,你要知道,你有很多事情不記得了。”明樓的第一反應是逃避,“現在局勢之下我們等你好了再說。”
很可笑吧,明樓竟然也有被逼到窘境的時候。
而且這個人還是明誠。
明誠很不滿意明樓的這個敷衍,他向明樓一點點靠近。
“如果,不是因為明誠的這副皮囊,你根本就不會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在你面前的不是那個被你打了一槍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阿誠,你眼前的是一個難過了會哭,委屈了會哭,疼了會哭的人。我努力地想要成為那個阿誠,像他一樣做事,一樣的将自己藏起來,可是我做不好!我是我,我不是他!”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爆發出來,明誠的眼圈微微發紅。
明樓僵立在原地,他确實沒有想過,如果眼前的人不是阿誠,他會怎麽樣。
雖然一樣的容貌,卻不一樣的脾氣,假如是另一個模樣,他是否會看一眼?還是,他愛上的不過是阿誠內斂隐忍的性情。
“阿誠……”明樓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明誠就這樣看着明樓,豆大的淚水撲簌簌往下落:“大哥,我懂了,我會把他還給你的。”
明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轉身出了門。
桂姨在不遠處打掃衛生,明誠沒有掩飾的狠狠地挖了桂姨一眼。
這個女人,怎麽沒有死!如果不是她,自己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這充滿恨意的眼神吓得桂姨一個哆嗦。
“有的人有隐人格,它和實際表現出來的人格甚至是徹底相反的,是被壓抑着不能釋放的人格。”蘇太太很嚴肅地看着明樓和明鏡,“比如有人是善良的,但是難保他沒有想過要殺死某個人,一旦壓制的主人格隐蔽起來,他真的會殺人,成為一個殺人的魔鬼。”
“你的意思說,原來的阿誠是回不來了嗎?”明樓問她。
“這個很難說。”蘇太太看着明誠的病歷,“不過,現在的明誠不是很好嗎?沒有太多的憂慮和煩惱。”
明樓沉默了,這樣對明誠很好。
明誠在門外,聽着對話,有了些黯然,他想哭,卻又把眼淚憋了回去。
現在的自己真的沒有以前好嗎。
可笑,自己竟然吃了自己的醋。
明誠看着楚慧:“姐,我以前和先生的關系很好嗎?”
楚慧望着一臉憂傷的明誠:“怎麽了?為什麽這麽問?”
“我……,沒什麽,就是想知道。”明誠掩飾了失落。
“這個我不知道怎麽說,你現在過得開心嗎?”楚慧拍了拍明誠的手背。
“我以前過得不開心嗎?”明誠追問道。
“你以前……你說過等到抗戰結束了,就離開明家,去一個安靜地,樹林邊,湖水旁,蓋一座小屋子。”楚慧像是在回憶。
想要離開,也就是說過得并不開心,或者說并不十分開心。
為什麽會不開心呢。明明是那樣的笑臉,那樣的信任,為什麽會覺得不開心呢。
“那……”明誠剛剛開口,楚慧接着說道:“阿誠,你和明樓的關系很微妙。”
明誠看着楚慧:“那大哥知道明月的事情嗎?”
楚慧為難地看着明誠:“明月……你說過最好不要讓他知道,應該是不知道的。”
明誠點點頭,突然擡起頭來:“姐,能給我幾粒安眠藥嗎?就是我上次吃的。”
楚慧拉過他的手:“怎麽了?”
明誠眼眶發熱,視線模糊了:“我想把原來的阿誠還給大哥。大哥很累,很多事情他都一個人在做。”
楚慧将他頭緩緩地按到懷裏:“傻瓜,現在不是很好嗎?”
明誠坐在咖啡廳裏,讓一個服務生給了他一杯牛奶。
明誠皺着眉頭看牛奶,前兩天他喝了明月遞過來的牛奶,上吐下瀉的。
對于明月,明誠有一種鄰居家串門的小丫頭的感覺,友好卻親近不起來。
他在賭一件事情。那必須把那個武田雄解決掉。
原來的阿誠……不管他下不下的了手,這個人都是他的記憶。
果然,在他伸出手要拿的時候,一只手阻止了他。
“你不能喝牛奶。”手的主人很自然地坐在他的對面。
“是你!”他迅速地反手握住,“你一直在我身邊!”
武田雄穿着一件西裝,西裝上有污漬和褶皺。在這種格調不是很高的咖啡廳裏,只要你有錢,穿什麽都無所。
“我一直在,我知道你在等我。”武田雄拿過那杯牛奶,一口就喝了一半。
“為什麽?為什麽你沒走?”明誠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
“我也想走,我也想忘了!我……”武田雄欲言又止,左右歪着頭,看着明誠,“現在我說的話,你還相信嗎?”
明誠松掉他的手的同時用力一推,将他推得靠到了後面的沙發靠背。
“想來也是不信的了。”武田雄嘆了一口氣,“還好我先喝了一口,我就這一件西裝了。”
“為什麽沒有銷毀。”明誠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麽一句。
“啊?”武田雄咧着嘴看着他,不用再端着裝着,他的樣子看起來和街上的地痞無賴到有幾分相似。
“那份報告!”明誠目光中如果有刀的話,武田雄已經被大卸八塊了。
武田雄伸手想要摸摸明誠的臉,卻被甩開了:“放心,那份報告我藏起來,藏在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
明誠心中一跳,強作鎮定:“你說什麽?”
武田雄看着明誠:“那份報告可是好東西,日本我回不去了,既不想殺了你,又不想你傷心,今天我們就攤開了說,那份報告放在我這裏,我不打擾你。”
明誠牽動着嘴角:“我憑什麽相信你!”
武田雄将杯子的牛奶一飲而盡:“阿誠,在上船的前一天我想明白一件事,你和明樓不會有好下場的,我就這樣看着你們生離死別,豈不是比報複更開心。”
“你這句話什麽意思!”明誠霍得站了起來,“你如果敢做什麽,我讓你生不如死!”
武田雄也站了起來:“看到你們如此開心,我已經生不如死了!”
明臺被捕了。
也虧汪曼春想得出來竟然把明臺的指甲送到了明公館。
看着崩潰的大姐和一臉得意的汪曼春,明誠很想以前打上去。明樓适時地遮住了他的視線。
自從上一次事情之後,汪曼春竟然沒有再來找他,不過對于汪曼春這種女人來說,能夠打擊到她平時只能仰視的敵人比折磨他這種腳下的螞蟻來的興趣更大一些。
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給汪曼春資料的人,應該知道的并不多,或者說不想讓汪曼春知道太多。是什麽樣的人,能夠知道這麽多,卻只針對他?
他覺得頭有點疼,太陽xue仿佛在鼓脹這要炸裂。
這個人為什麽要對付自己?
疼,似乎有答案呼之欲出,但這個答案卻讓他頭疼不已。
另一個自己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卻無法表達?
會是誰?如果這個答案你不忍,我替你做。
頭痛漸漸消了,他喘了一口氣,卻看見桌子上的藥瓶,一個茶色的玻璃藥瓶。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藥瓶,藥瓶裏還有一顆藥,一搖,叮鈴鈴亂響。
像是要應驗什麽一樣。
楚慧因為藥物中毒,住進了醫院,還好及時,沒有生命危險。
明誠坐在床邊,手裏拿着一本筆記本。這是楚慧的筆記本,很厚,像一本字典。
每一行寥寥數語,卻記錄着這些年的事情。
然而每一段的開頭兩個字都是“阿誠”。
明誠眼淚不自覺地下來了,看來楚慧這些年每一天都在想他,都想要找到他。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楚慧有東西瞞着他。
事情卻還沒有結束。
明月失蹤了。
明堂幾乎出動了全部的明氏族人,阿香守着明公館裏,一步都不敢離開電話機。
明鏡去孤兒院了,她不敢确定這和之前的那起事件有沒有聯系。
總之,這都亂了鍋了。
明誠通過修女的口才知道,今天有一個和他差不多高的男子已經把明月接走。男人帽子壓得極低,看不見容貌,只看得出腿有問題,走路有點怪怪的。但是明月似乎和他十分相熟,一見到就歡呼雀躍地跑了過去。
明誠被突然出現的乞丐吓了一跳,一個急剎車之後,趕緊推開門,下車,看看人有沒有受傷。
乞丐瑟瑟發抖,卻還是借着他的力爬了起來,同時露出黃黃的牙齒,讨好地遞給他一眼東西。
明誠看着手裏的發卡,一把揪住面前的人。
這個人被明誠的反應吓壞了,咿咿呀呀的。
是一個啞巴?明誠把人推到一邊,向着教會的方向跑了過去。
修女認識他,看見他行色匆匆地,一臉焦急,便上前詢問。
不要,明月千萬不要出事。
偌大的上海,他到哪裏去找這麽一個人?
難道是武田雄?
如果是他,他用什麽方法騙走明月的?
如果不是呢,明誠卻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他有很多事情要忙。
汪曼春又來見他。
沒有什麽客氣的,如果有必要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汪曼春當然也不客氣,但她有恃無恐,明臺在她的手裏。
“阿誠,我來,是為了做一筆交易。”汪曼春想來不喜歡拐彎抹角,“我看得出來,你對我師哥有意思,不然,怎麽能在明家呆得下去,可惜我師哥偏偏不領情。”
明誠才不上當,這女人能有什麽好心。
“我有條件。”明誠當然也不是軟柿子,“你幫我找明月。”
汪曼春沒有想到他會提條件。
明誠看着她 :“找得到,找不到對你在先生面前都是好事一件。”
“你是不是阿誠?”汪曼春問他。
“是不是汪處長說了算。”明誠不與她周旋,“你要我做什麽?”
“明鏡和那邊聯系的證據。”汪曼春搖頭晃腦。
明誠嘴角翹起:“我需要一些資料。”
汪曼春也笑了:“我不能給你。誰保證你不會變卦。”
“那我要一個人死。”明誠依舊在笑,卻讓汪曼春咯噔了一下,這個明誠給她一種完全陌生的感覺。
“武田雄。”這個名字幾乎是嚼碎了再吐出來的。
汪曼春沉默了,之後說道:“這個我明天回複你。”
梁仲春來找明誠。
梁仲春和他面對面坐着。
他不求明誠保他的命。
他想要明誠保證自己妻兒的安全。
明誠雖然對這位梁處長沒多大印象,但總體上不是很讨厭。梁仲春也是少數知道他失憶了的人之一。
這種信任讓梁仲春對他也是沒有懷疑之心了,也就自然而然地鑽進了他的套子,稀裏糊塗幫他救了明誠。
讓他相信現在的阿誠不一樣了,能做出之前的阿誠做不出的事情了。
現在,梁仲春遞給他一張照片,是明臺的,看樣子是抓拍到的:“那個人我已經處理掉了。”
“為什麽?”他不知道怎麽開口。畢竟是自己暗示了梁仲春要他去誤導汪曼春的。
汪曼春現在依附了比藤田芳政,那麽那個害得她如此狼狽的梁仲春也就要倒黴了。
他把所有的一切身後事都托付給明誠,同時也明說了自己大概了解明誠的背景,多少有點威脅的意思。
明誠将照片按在了桌面上想要拖過來,但是梁仲春按住了另一角,等着他的答案。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我會來更新,是因為我爬完了,終于寫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