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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淩宋兒只躲着, 深怕他又動了情。蒙哥兒方才深吸了口氣,躺回去她身邊。望着床榻頂上,道:“不過你們木南的弓弩倒是好東西, 昂沁和合別哥都是我大蒙的神箭手, 見得那東西如獲至寶。改日到了軍營, 我讓他們照着模樣多做一些,給弓箭部的兵士們。改編可入半近程。金人定是想不到, 定能出其不意。”

話說着忽聽得旁邊“咕嚕”兩聲, 淩宋兒捂着肚子,只覺羞怯。蒙哥兒卻尋着聲響尋了過來,附上她小腹聽了聽。笑道,“肚子都吃不飽,怎能懷上孩子?”

他說着方才想起來,晚上的吃食。他們幾個大男人在房中議事, 自是沒當回事兒,給了什麽吃什麽。想來她嬌養, 那些粗粥小菜, 定是吃不慣。他這才側臉對她道:“你們木南這一路的驿站, 夥食卻是不好。不如明日修整一日, 整好, 讓可卡先生去襄陽城賣些東西, 我們也進城找些吃食。”

她這才來了幾分興致:“真的?”

“真是餓急了…”蒙哥兒說着捂着她手來,“明日帶你吃些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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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蒙哥兒下令親兵驿站再多休息一日。卻帶着淩宋兒上了馬車, 往襄陽城中去。後頭騎馬跟着那多、昂沁和合別哥。

行來襄陽城裏,淩宋兒方才見得襄陽熱鬧不遜建安。小攤店鋪羅陳街道兩旁。

馬車一行緩緩駛過,路人吩咐駐足觀看,見得車窗中女子,幾人吩咐贊嘆。

“這女兒家好看,似得天上來的。”

“前陣子不是剛來了和碩公主,那已是多美了。今日卻是又來了個更好看的。”

淩宋兒聽得議論聲,忙撩下來車窗簾子,方才躲了回來,臉蛋兒上便是被什麽一碰。竟是蒙哥兒湊來親她…方才就幾分羞愧,眼下臉更是刷地一下全紅了。

“大白日裏,還在街上,赫爾真你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蒙哥兒只握了她的手來,“親自己老婆,怎麽算是不正經?”

她幾分無奈,卻聽得馬車後頭,些許女子的聲音。正要撩開車窗簾去看看生了什麽事情,便又被蒙哥兒拉了回去,一把倒進他懷裏。

“無需看了,自是合別哥。他那長相讨女子們喜歡,原以為只在大蒙是這樣,不想來了木南也是一樣?”

淩宋兒這才想起,昨日見得那少年,卻是幾分俊秀,眉眼之間頗有蒙哥兒的神态,面盤上卻是多了少年的意氣,也不怪乎女子們喜歡。

淩宋兒卻又不放心問了起來:“你與他也長得幾分相似的,年少的時候,可也是這樣?”

“自然不是。”蒙哥兒收了笑容,“天地可鑒,赫爾真只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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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着在襄陽最大的酒樓樓下,蒙哥兒方才将人扶下了馬車。那多尋去二樓一處靠着河水的位置,蒙哥兒方才領着人上了樓來。

合別哥與昂沁坐着二人對面。樓下女子聲音依然不絕于耳,樓上又上來了幾個,隔着桌位往這邊看。不莫一會兒,合別哥旁邊的屋檐上已然落了一層花。粉色、桃色、仙白色…盡是讨他歡喜的。

淩宋兒笑着,“也不知赫爾真竟是還有個這麽好看的弟弟。到底是要将他也比下去的。”

蒙哥兒忙着點菜,沒顧得上答話。合別哥也笑了笑,“別爾根也是好看。我自來了木南游商游學,就沒見過比別爾根好看的女子。多是我大哥的福氣。”

蒙哥兒點好了菜,方才回頭過來,聽得合別哥誇人,也未多計較,只問着淩宋兒,“你可想吃甜的?我方才見樓下有桂花鋪子。”

她望着他點頭,“嗯…”

“我去買。”說罷,他便起了身。昂沁也一同起來,“我同赫爾真去,買些桂花釀,路上好喝。”

二人一同下了樓,便是留的淩宋兒和合別哥同坐在席間。秋日清風,腳下漢水河,風光清爽。酒菜還沒上,二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

合別哥卻是說來好些木南所見趣事,淩宋兒自幼養在深宮,原是也沒聽過的。只怔怔聽着叫好。一時聽着入了神,一時又被逗得莞爾。以至樓上上來了一行人,也沒顧得上看見。

卻忽的見合別哥的目光挪去了自己身後,“輕鶴…你怎的來了?”

“這女子是誰?”

淩宋兒只聽得身後是年輕女子的聲音,這才回頭見着了人。女子內裏白色裙裾,外罩羅輕紗襟子,足下竄金邊霧色繡鞋,不該是尋常人家的出身。淩宋兒又見得她身邊跟着婢子,身後還有三五侍衛打扮的高大男子跟着。更是佐證了女子身份非輕。

合別哥忙起了身,指了指淩宋兒,對那叫輕鶴的女子解釋道:“這是我家嫂嫂。”

“我不信。”女子卻是執拗着,“你不辭而別,可知我推了三門親事了?你如今還帶着個女子回來,可是故意的?”

“你可是嫌我長得沒她好看?”

合別哥只揉着自己太陽xue的位置,“襄陽城裏,誰敢跟輕鶴你比美貌?我們只不過性格不合。”

女子卻不依不饒,“那你和她性格可就合了?我倒要看看,是怎麽合的。”女子說着擡手便要打人,合別哥忙上前捉住她的手腕兒,又一手将淩宋兒拉到自己身後。

見得二人劍拔弩張,淩宋兒方才開口道,“輕鶴姑娘倒是誤會了,我真是合別哥的嫂嫂。我夫君方才下樓買桂花糕去了,一會兒便回來。”

蒙哥兒自從樓下上來,見得樓上似是出了事情,忙來護着人。又問了問合別哥,“什麽事情?”

合別哥嘆了聲氣,“早前欠了些人情,來讨債的。”

“我是讨債的?”女子正是氣頭上,聽得這話更加按捺不住了,反手一把擰着合別哥的手腕兒:“合別哥你今日定要和我說清楚!”

蒙哥兒只将手中桂花糕放去案上,見她動手,只輕輕一敲在她手肘麻xue上。

聽得輕鶴“哎喲”一聲,終是松了手,疼的退後兩步,被一旁婢子扶着。那多和昂沁也剛巧回來,輕鶴這才見得那多模樣,幾分兇神惡煞,身形更是高得可怕。

蒙哥兒直扶着淩宋兒坐了回來,與那女子道,“我帶夫人來這裏吃個便飯,圖個悠閑。姑娘若是不介意,便一道兒用食。姑娘若是再要鬧下去,我家副将便親自請姑娘出去。”

輕鶴不情不願,捂着自己手臂,上前回來,“我同你們一道兒吃飯。”

“那便請坐。”蒙哥兒說着對那多和昂沁也招手,“你們也來。”

等得合別哥入了座,輕鶴方才貼着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輕聲念着,“我也不想鬧僵了。可你一走半年,誰能受得了?我爹爹不願我等你,那些親事都是我親手去退的。你回來了,可是要跟我和好的?”

小二當巧上了三道菜。合別哥抓着救命稻草,只夾了一塊兒肉放進嘴裏,“吃飯吧,輕鶴。大家都餓了。”

輕鶴只好擡眸看了看四座。那多大口吃肉,一碗米酒一口便幹了。合別哥那師傅昂沁她也認識,一向溫和着的,今日見得她也是板着一副臉孔。只合別哥那兄長,依舊和和氣氣給身邊女子夾着肉,女子也捂着袖腳,給他添酒。神情娴靜,動作幽柔,看來不似普通家中女子。

她只知道合別哥是大蒙人,來這裏游商,射箭卻是一把好手。春日圍獵場上,她見識過他的箭法。後來和金人交手,合別哥更是一箭将敵帥射傷,方才解了襄陽危難。自那時起,她便生了欽慕。誰知道這木頭罐子,根本不領情,躲了她大半年了。

她自拿起來筷子,也學着對面他兄長的模樣,給他夾肉吃。

合別哥見得碗裏的肉,皺了皺眉,只又夾了回去。“這個我不愛吃,我等着一會兒烤羊腿。你自己吃。”

輕鶴生氣,可方才又被那多吓了一吓,聲音只乖巧,卻又幾分埋怨:“你可不就是嫌棄我。”

合別哥借着機會挑明了:“不嫌棄,只是,也沒得私情!”

“你!”輕鶴拿他無法,也只将那口肉塞進自己嘴裏,囫囵咽了下去。

淩宋兒只将二人這事情看在眼裏。若合別哥不願意,倒也罷了。她直拉着蒙哥兒袖子,“這兒有烤羊腿?”

蒙哥兒垂眸望着她,見得她嘴邊沾着的芝麻,擡手忙她抹了,“方才問小二,說是有的,也不知道味道怎麽樣。點來給你嘗嘗。”

淩宋兒笑着,“該也是那多和合別哥想吃。”

蒙哥兒颔首,夾着魚肉到她碗裏,方才見得她捧起來他的酒碗偷酒喝。他忙奪了回來,“還要兒子不要?”

當着衆人的面兒,淩宋兒一臉羞紅。合別哥反應快,“別爾根有了?”

那多也是一臉驚喜,“赫爾真,可真是的?”

昂沁直舉起來酒杯,“恭喜赫爾真了!”

淩宋兒:“……”

蒙哥兒臺下拉着她手,忙解釋着,“還…沒有。只是她身子還不太好,喝不得酒。”

合別哥大笑:“我懂!我們都懂!”

“木南不是有說法嗎?沒過三個月說不得。我們且等着便好了!”

那多端起酒碗過來,小聲跟蒙哥兒碰杯,“恭喜赫爾真了!”

昂沁也一同過來,“公主該給赫爾真生個小巴特。”

蒙哥兒倒也順其自然,端着酒碗和他們喝酒,“同喜…同喜…”

淩宋兒一旁看得扶額,三個月後她若沒得好消息,這可怎麽辦?

“公主?”輕鶴到底聽明白了幾分。

“早陣子來了個和碩公主。今日又來了個公主。”她卻仔細想了想,多有聽聞長公主和驸馬回來省親,正從西夏回去大蒙。“你們…該不會…是長公主和大驸馬?”

她兀地站了起來,“等等,長公主和親大蒙,嫁的是大蒙戰神赫爾真!”

“你是赫爾真!”

輕鶴聲音大,滿樓子來吃酒的人都聽着了。

合別哥邊捂着耳朵,邊拉了拉旁邊的人,“行了行了,全襄陽你最聰明了。小點兒聲行麽?”

輕鶴滿臉驚喜,卻望着合別哥:“你兄長是赫爾真!”

“是了是了。”合別哥拉着她衣袖,“你快坐下。”

輕鶴忽尋來了新目标似的,“定是這月初一和祖母上香靈驗了,我竟是能見到赫爾真。”

“對了對了,你的故事我都聽過。襄陽城裏,都傳成話本子了。巫羌草原上一戰,鐵騎踏平金狗營帳。出岫山一戰,出其不意偷襲後方糧草,斬斷金狗去路。定北城一戰,置之死地而後生,将那完顏修的老巢都給端了!”

四周投來新的目光,蒙哥兒無奈嘆氣,只覺今日這頓飯,自是吃不好了。淩宋兒一旁聽着,怎的那些故事她全沒聽過,原來定北城那般,被這兒的人傳成了這樣。

輕鶴卻一把又站了起來,直走來蒙哥兒眼前一把跪了下去,“我白輕鶴今日定要拜赫爾真為師!”

“我爹爹是襄陽城守白暮年。和金狗打了好多年的仗了,勝負只是參半,不似赫爾真,百戰不殆。我若學成了,也能幫我爹殺敵,将金狗趕得離我們木南遠遠的。”

蒙哥兒還未答應。卻是一旁吃飯的百姓們起了哄,“大小姐真是仗義!”

“赫爾真答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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