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回來西夏卻也沒來得及修整, 次日一早,蒙哥兒便下令,回大蒙草原上駐紮, 一來好随時興兵接應哲言, 二來, 博金河接了好些草原上部族讨伐金國的誓獅帖,正等着赫爾真回來, 興師金賊, 以正士氣。
臨行前還是豔陽的天氣,剛剛走出來了城池便開始下了小雨。秋日的雨帶着寒,蒙哥兒身披盔甲騎着黑紗行軍走在前頭,卻憂心起來馬車裏的人。直叫那多去後頭衣物箱子裏,找了河內城中百姓們送的百家被,給馬車裏頭送了過去。
車裏, 白輕鶴今日換了一身女兒家的青衫,車窗裏, 接了那多遞來的百家被來, 恍然見合別哥騎馬走在馬車一旁, 目光正投過來, 她卻是沒得好臉色, 只給了他個白眼看。
拿回來了被褥, 白輕鶴忙給淩宋兒蓋去了腿上。“方才還好好的天氣,突然就冷飕飕的。還是赫爾真心由着公主,怕冷着了讓那多送被褥。”說着, 自己也扯了一撤被腳,看着淩宋兒笑了笑,“我也有些冷,公主不介意吧?”
淩宋兒搖頭,笑道,“出門在外,沒那麽多身份禮數。都別凍壞了,給男人們添麻煩。”
話剛完,又有人敲了敲馬車門。白輕鶴自去拉開車門一道兒小縫。見得合別哥在外頭,嘟了嘟嘴,沒得好聲好氣的:“幹什麽?”
眼前合別哥卻遞着個軟布包進來,“軍醫給的,捂着便能發熱。”白輕鶴忙伸手接了過來,掌心前後貼了貼,果真是有些暖暖的,這東西她也知道,是磁石和藥粉做的,觸手生溫,襄陽守城,冬日結冰結霜,爹爹便總讓人做這些東西,給巡邏的侍衛們取暖。
眼下這般暖和,該是已經被人捂了好一會兒了。她卻沒打算道謝,左右眼前這人也是個鐵石心腸的,謝了人家也不會領情。她直退了回去車裏,一把又關好了車門,将那軟布包兒送去了淩宋兒懷裏。
“公主,軍醫給的,能暖暖手。”她自己卻縮着進了被褥一角,手也攏進了被褥下頭。
淩宋兒卻道,“我都聽到了,明明是合別哥給的。他的心意我怎麽好拿。你捂着吧。”
白輕鶴見淩宋兒遞回來那軟布包,垂眸抿嘴笑了笑,只将那東西捂進懷裏,方才靠去牆上,眨巴着眼睛,打起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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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只行了大半日,因得雨越下越大了,天又寒,蒙哥兒方才就着一片綠洲樹林,讓大軍駐紮休息。等雨停了,明日趕早上路。
帳子搭在小山上,地上泥濘。淩宋兒直被他抱着從馬車上下來,送進了帳子,又放去了已經搭好的床榻上。
樹林裏有得幾分遮擋,外頭雨聲稀疏了些,卻是落得重了。帳子方才立好,還有幾分濕寒,便有兵士送了一盆炭火進來,瞬間添了幾分暖意。
蒙哥兒卻只立在床榻邊上,彎腰下來給她折了折被角。淩宋兒坐在床榻上,見他臉上和盔甲上都是雨水,袖口裏取來絲帕,正要給他擦擦的。卻被他揉着手掌又放了回來。
“我還得去軍中巡視一遍。你且先休息,我稍後便回來。”
她只好答應。“好。”
待得他走了,淩宋兒方才起身去了一旁木箱子裏,幫他取了件幹淨的衣服來,放在了床榻上,一會兒他回來了,好能及時換上。
隔壁的小帳裏,白輕鶴方才淋了些雨,正與自己找來了衣服換好。門口便被人敲了敲,出來見合別哥一身盔甲,見得她人也沒說話,徑直繞開她去了帳子裏頭。
他腋下卷着一套被褥,放去床上,卻是鋪好了。方才轉身出去。
白輕鶴卻是幾分心軟,拉了拉合別哥的手臂,“謝了。”
“白大小姐道謝?我耳朵可是壞了?”
被他這麽一說,白輕鶴面子便挂不住。
“合別哥你可是個瓜瓜?我可是好心好意跟你道謝的!我日後都不說了。你趕緊的!出去。”
“好。”合別哥也答得爽快,臉上挂着幾分壞笑,掀開帳簾出了去。
帥帳裏,又有人送來了熱水,卻是還不見得蒙哥兒回來。淩宋兒只好問了問來人,“外頭還下雨,兵士們可都安頓好了麽?”
來人只道,“夫人,帳子都搭起來了。都開始生火做飯了。”
方才說着,蒙哥兒從帳子外頭進來。那送茶水的兵士便退了出去。淩宋兒見他一身還沾着雨水,便走來與他取了盔甲。挂着去了一旁晾着。
淩宋兒這才見,他身上衣衫,早就沁透了。發絲也被雨水打得結了塊。她幾分心疼,忙有擡手幫他寬衣,好換了這身濕衣衫。
蒙哥兒卻捉着她手放了下來,“我身上寒涼,你且去等着。我自己來。”
淩宋兒被他扶去床邊坐着,便見得他床邊兀自解了衣衫。白日裏,如此相見,還是頭回。他胸前背後線條明晰,雨水打濕的痕跡還在,隐隐還有些發光。她只覺怯怯,忙垂眸下來。
蒙哥兒忽見她神色閃躲,幹淨的衣物方才拿到手裏,便又放了下來,直坐來她身邊,“怎的了?”
他越靠近,她心跳得越不像話。只往床裏頭躲了躲,“你快穿衣吧,涼。”
蒙哥兒卻見她雙頰緋紅,只逼得緊了些,尋來她對面坐着,“今日軍事已了,該能好好陪陪你。你躲我做什麽?”
她只垂着眼眸,卻擡手去碰了碰他胸前,那裏頭滾燙。蒙哥兒直将她手一把握住,捉着人抱進自己懷裏。“想什麽呢?如此拘謹于我做什麽?”聽她無話,在他胸前呼吸卻是幾分喘急,他只低眉尋了過去,見得那一雙杏眼在他懷中靈水波光,櫻唇微合待放如苞。他嘴角勾出一道兒弧線,直吻落了下去。
帳外的雨忽下得大了些,淩宋兒尋着他胸前,卻觸到了早前那道口子。如今早已掉了結痂,可疤痕卻是深深的。她心疼得緊,卻被他放去了床榻上。手也被他撥開,扶上了他寬厚的臂膀。
雨落傾盆,帳子裏,歡水如魚。
夜深的時候,雨停了。晨光将将灑進來帳子,蒙哥兒便起了身。淩宋兒亦是驚醒,見他忙着換衫着盔要出門,她正也要起來幫着他,卻被他扶了回去。“你別動了。待他們收拾好了,我再來接你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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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五日,終是出了西夏,回到大蒙廣闊的草原上。淩宋兒心情方才覺得又暢快了幾分。
一入了大蒙邊境,白輕鶴趴在了車窗上,草原上雖是秋葉已黃,卻也讓她分外神往。
“這就是草原?早該來看看,多美啊!”
“公主,這裏夏日裏可是更好看?”
淩宋兒只笑着點頭,五日行軍,她身子乏得很。蒙哥兒早找了軟枕給她墊在背後,卻也解不得幾分。“今日該要到青茶草原了,該能好生安頓一陣子,修整修整。”她說着又合了雙目,靠去枕頭上休息。
傍晚的時候,終是到了青茶。蒙哥兒将大軍駐紮在五裏之外。随之帶着淩宋兒,繼續往部族中去。那多和昂沁留守軍中,只博金河和合別哥随行。
青茶族長早迎了出來。等馬車停好,赫爾真扶着淩宋兒下了馬,青茶族長方才引着一行人去了客營休息,用食。
客營裏卻早有人在,見得蒙哥兒一一和他們招呼,淩宋兒也陪着一一作禮。走來一人跟前,蒙哥兒卻頓住了,淩宋兒這才也見得眼前的人。臉上笑容頓時消失不見。
達達爾一身黑色長袍,銀邊腰帶,佩寶石匕首,立在眼前,見蒙哥兒模樣,拜道,“赫爾真,回來了?”
依吉也跟在一旁,難得乖巧,“赫爾真,弟妹。”
淩宋兒不大想招呼人,蒙哥兒恰巧也是,沒回話也沒回禮,直扶着旁邊的人正要入座。
青茶族長早有聽聞二人翎羽大婚上的過節,忙跟着來解釋,“達達爾也是帶着我女兒阿托雅回來省親的,赫爾真莫要介意。”
博金河從外頭進來,尋着自己阿布也來了,只是陪着在達達爾一側。他只得去做了禮,“阿布怎的在這兒?”
藍石是阿布爾老臣,見得博金河臉色,素來知道兒子是站在赫爾真那邊的,他也幾分為難,道:“是大汗的旨意,讓我陪同達達爾來,跟赫爾真一同誓獅抗金。”
“……”博金河方才将阿布拉到一旁,小聲問着,“達達爾向來不管戰事,這真是大汗的意思?”
藍石道,“确是大汗的意思。”
赫爾真一旁耳尖,聽得清楚。只扶着淩宋兒入座。方才對臺下衆人道,“今日借着青茶汗的地方,跟大家吃頓便飯。各位叔伯父就不用拘謹了。”
見得蒙哥兒端起來酒杯,和衆人祝酒,淩宋兒也端着酒杯,起了身。蒙哥兒一番言辭,杯中酒一飲而盡。卻回頭見得她小口抿着,忙來收了她的酒杯,又扶着她坐了回去。
她身子乏,吃了些肉菜,算是填飽了肚子。蒙哥兒便喊來了合別哥,将她送了回去帳子休息。卻見得白輕鶴一旁竄了出來,拉着她道,“公主,這部族真有意思。聽聞明日有早市,草原上各個部族都來了。明日我們一道兒去看看,可好?”
合別哥卻是壓着聲響的,“你且別煩着公主了,公主乏着呢。”
淩宋兒卻道,“無妨,明日一早該修整好了。赫爾真他該要去誓獅,我便跟輕鶴去逛逛集市。青茶集市一向有名的,她該要喜歡。”
合別哥嘆氣無奈,只将淩宋兒送回去了帳子。白輕鶴也跟在一旁扶着的。等淩宋兒進去了帳子,她又拉了拉合別哥的袖子,“這兒可有什麽好玩兒的?我新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