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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淩宋兒落得清閑, 便幹脆在白輕鶴帳子裏用了午膳。飯後食困,本扶着落落出來要回去午睡的,方才走到外頭, 便見得有人騎馬闖入了部族。直往客營裏頭去。

淩宋兒認出來了馬上的人, 該是那早前因挑逗了薩日朗, 被蒙哥兒乏了鞭刑的糧草部什長阿爾斯,此下應該還在軍營裏才對, 這麽匆匆忙忙奔來客營做什麽?

她總覺着不妥, 可裏頭誓師大會,便也不想打擾了蒙哥兒,便只尋着自己帳子,午睡去了。

一覺醒來,卻隐隐聽得屏風後頭有人在說話。蒙哥兒的氣息在,好似還有博金河。淩宋兒只扶着床榻邊角, 起了身,又披好了外衣, 方才摸索着屏風湊近了些來聽。

原是老臣藍石, 正跟赫爾真理論着。

“我女兒家中就這麽一枚獨子。讓他随着赫爾真從軍, 自是鍛煉鍛煉, 如今被傷成了這樣, 讓我怎麽和她親家阿布額日斯交代。”

淩宋兒只從屏風後頭, 隐約見着,蒙哥兒擡手正喝茶。倒是一旁博金河幫着說話。

“卻是阿爾斯犯下罪狀在先,赫爾真也是為了正軍心。阿布, 你也不必如此計較。”

藍石幾分捶胸頓足,“不過是調戲了個赤嶺進獻的舞姬,也不必罰得這麽重。我看這孩子背上皮開肉綻,這都打了快兩個月了,還沒好。軍中也不留個軍醫看看。這麽下去,人都要耗沒了。”

“赫爾真若是因為要嚴于軍法,害死了兵士,日後還有誰敢跟着?”

博金河拉着藍石袖子,“阿布,你少說兩句。”

蒙哥兒喝好了茶,茶碗在桌上卻重重一落。一聲響,帳子裏忽的安靜了幾分。藍石也忙查看着眼前這人的臉色。

“既是如此心疼,藍石就将此人領回去吧。我軍中有一個糧草部軍長莫日根便足夠了,不差這個什長。”

“這…”藍石卻猶豫起來。他受女兒所托給這纨绔子找門差事,好不容易謀得了軍中職務,一路該還有博金河照料…若不是出了這鞭責的事情,實則是件大好的事情。

蒙哥兒又道,“薩日朗雖是赤嶺進獻的舞姬,可在軍中已久,早就做了廚娘。并非與人玩樂之物。”

“藍石如此着緊阿爾斯的傷勢,可有問過,廚娘因此事自毀了容貌?她若有父母在,該問誰尋理?”

藍石尋得破綻,“這舞姬就是舞姬,放在赤嶺不過二等奴仆,怎可跟我兒相比。”

“赫爾真你這是,避輕就重啊。”

淩宋兒聽不落了,屏風後頭繞了出來,只望着藍石,先作了禮。“藍石大人。”

見得淩宋兒出來,藍石也忙是一拜,“原是公主在屏風後頭休息,擾着公主清淨了。”

蒙哥兒直起身,将她拉來自己身邊,“醒了,該再躺躺。”

淩宋兒卻搖了搖頭,對藍石道,“阿爾斯和不止調戲廚娘這一項罪名。攻占黑水河那日,我和赫爾真在山谷營地被西夏山鬼公偷襲。只留得糧草部和潦草親兵在身邊的。”

“同為糧草部什長,可拼死守護我們的,只有莫日根一個。你且得回去問問阿爾斯,他當時做了什麽去了?”

博金河一旁忙清了清嗓子,阿爾斯當了逃兵的事情,他自是幫他瞞了過去的。不想公主心裏到是清清明明的,如若藍石不來,這事情定是已經過去了…

“阿布,我看,赫爾真判都判了,打也打了。他如今若還有怨言,便讓他跟阿布回汗營養傷。找個好巫女,仔細調養一陣子。這事情便罷了。”

“你現在如此問赫爾真,還想尋得個什麽呢?不莫讓赫爾真跟他道歉?這大敵當前,豈不是敗壞了十萬大軍的軍士之氣?”

藍石擰着眉頭,本是不願。終是聽得博金河勸。草草對蒙哥兒和淩宋兒一拜,退出去了帳子。

博金河方才對蒙哥兒道,“父親也是疼着外孫,你們莫要見怪。我自再去勸勸他,等阿爾斯身子好了,他氣也該消了。”

蒙哥兒颔首,道,“你自好好勸勸。藍石大人也是大汗老臣,到底不必與我這般計較。”

等得博金河出去,淩宋兒方才見蒙哥兒嘆了口氣。她忙伸手給他舒了舒後背,“藍石大人也是一時愛孫心切。”

“我知道。”蒙哥兒這才望着她回來,“不說這些了。你可好些了?找着恩和來看過沒?”

“又沒得病痛,不過是累着了,多休息便好。”她說着點了點桌上擺着的奶酪糕。“今日一早和輕鶴去逛市集了,便帶了些回來。你嘗嘗。”

蒙哥兒自拿了一塊兒放到嘴裏,“我夜裏還有宴席,你便不去了,在屋子裏找輕鶴一起吃飯。”

淩宋兒自知道他是該為了戰事還要忙,便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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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營裏,部族們誓師晚宴。客營外廣場上卻起了篝火,是合別哥買了養,又請了人來做烤全羊。

輕鶴原本還計較着昨日夜裏的事情,聽得來人說了“烤全羊”三個字,什麽都抛去了腦後,直拉着淩宋兒出來帳子,尋着篝火去。

部族的男男女女正在篝火邊圍桌。有人起舞,有人高歌。輕鶴見熱鬧得緊,便也高興。

落落給淩宋兒送了鬥篷來,“公主,莫要着涼了。”淩宋兒穿好了,方才随着輕鶴身後入了席。

羊肉還未好,合別哥卻是也捧着一襲鬥篷到了輕鶴眼前。“起風了,多穿點。”

輕鶴見得一旁正分着酒,有得吃喝,便顧不上穿什麽衣物了,“酒能暖身,我去讨點兒。”

合別哥見她跑了出去,直追着給她披着鬥篷。等着她要來了一壇子酒,回來淩宋兒身邊坐下,合別哥方才走開,讓人尋着幾樣水果盤子送了過去。

淩宋兒到底沒敢碰酒水,只尋着果盤裏的東西吃着。拉着正小口嘗那烈酒的輕鶴,“我怎麽覺着,合別哥近日來對你還算不錯的。”

輕鶴方才喝到嘴裏的酒,差些沒噴了出來,“把我拐騙到山上喂狼,也算是不錯?”

“……”淩宋兒卻也不知該怎麽接話了。

輕鶴又道,“若不是看在烤全羊的面子上,我才懶得理他。”

“他巴不得我死在那狼山上了,他好落得清閑,省了麻煩。”

“合別哥該不是那樣的人。你莫想多了,可是有什麽誤會?”淩宋兒問着。輕鶴卻再遞了塊瓜過來,“公主你就別管了,沒什麽誤會。昨日夜裏從山上下來,我算是知道了,他從來不喜歡我,我現在也不喜歡他了。”

淩宋兒只嘆了聲氣。卻見得合別哥早端着一盤片好的羊肉立在二人跟前,怎麽看着那神态幽怨,竟是跟醋壇子蒙哥兒幾分相似。

方才輕鶴那些話,他都該聽到了。手中盤子直往桌上一撂,人便走開了,也沒說話,更沒打算回頭。

輕鶴卻是自自然然,該吃吃,該喝喝。吃飽喝足了,方才感嘆,“大蒙月色好看,羊肉好吃,我都有點兒樂不思蜀了。”

淩宋兒見她臉上兩團酒暈,便悄悄收了酒壇,“吃好了,該回去了。”

輕鶴卻見得篝火周圍圍着一圈人起舞,“才剛開始呢公主!”她說着兀自起身,湊去人堆中間。篝火舞中有男有女,勾着手臂,搭着肩膀,倒也沒講究那麽多的禮數。輕鶴方才一進去,便被幾個男子簇擁到了中間,她倒也自在,牽起來一旁女子的手,自學着舞步。

合別哥方才和人一道兒往客營裏送了羊肉,回來卻見得輕鶴已然舞去了人堆之中。漢人家的姑娘,比起蒙人女子來,多了幾分柔美,放在人群中間,可愛又珍貴。他卻擰起眉頭來,因見得有持着腰間匕首送去她眼前求愛…

輕鶴自歡喜着,見得人遞上來的寶石匕首,金光璀璨,綠松石、紅寶石、黃晶石,鑲嵌得富貴寶氣,眼光都挪不開了。忙要接過來再仔細看看,誰知匕首卻是被別人搶了過去。擡眼一看,正是合別哥。

她方才臉上還挂着笑容的,見得是他,收斂了去。興致也全無了,直從人群中朝着淩宋兒跑了回來。

送她匕首男子正要追,卻是被合別哥擋了去,匕首扔回男子懷裏,直對那男子道:“別看長得不錯,脾氣臭,吃得多,喝酒跟爺們兒似的。養不起。”

“……”男子見是合別哥,倒也給了幾分薄面,收回來匕首,“這漢人姑娘,讨喜。合別哥你可是看上了?若是你先看上的,我便不搶了。”

合別哥斷然否認:“我不過受人所托看着人,到時候要送回去木南的。若折在你手上了,我不好跟人交代。”

男子笑了笑,卻是幾分無奈:“知道了。”

淩宋兒直讓落落扶着人,回來了輕鶴的帳子,又照顧着她梳洗。見得她還有幾分清醒,只道,“你可知道,蒙人男子送人匕首,是定情的信物。你若接了,便算是答應了人家要交好的。”

輕鶴打了個飽嗝兒,目光已然有些許呆滞,望着淩宋兒,“交好就交好,找個蒙人嫁了也挺好的。”

“有酒喝,有肉吃,有月亮看!”

“……”淩宋兒知道她說的醉話,無奈笑着,幫她取了鬥篷,“你不是還要回去襄陽跟你爹爹守城嗎?這怎的好,就折在大蒙男子手上了?”

脫了鬥篷,輕鶴便直倒去了自己枕頭上,仰望着帳子頂上,“我差些給忘了!還好沒接!”

她說着合了眼,“不過,那匕首真好看。怎麽有那麽多的寶石呢?”

等得落落端水進來,輕鶴已經睡熟了。淩宋兒讓落落幫她擦了擦臉,方才起身出去了。帳子外頭卻又見得合別哥靠在牆邊等着的。

淩宋兒捂嘴笑了笑,“睡了,大蒙酒烈,該是頭回…你且不必憂心了。”

“我…不過來看看,沒有憂心。”

“也是夜了,便送別爾根回去帳子吧。赫爾真該還有一會兒才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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