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臨近了子時, 蒙哥兒方才從帳子外頭回來。淩宋兒出來門口迎着他,卻尋得他身上酒氣濃重,只好吩咐着一旁落落。“去給他煮杯醒酒茶來。”
落落忙依着吩咐, 出來帳子。
蒙哥兒見得她臉色不佳, 忙伸手扶着人, “放心,沒醉。”
“應酬着叔伯父們, 推擋不掉…”
淩宋兒只将他扶來案前, 桌上還有半壺她方才喝剩下的金駿眉,自幫他沏了一杯。
蒙哥兒笑着一飲而盡,直揉着她手來,“可算是滿意了?”她今日多有端莊,面色也紅潤了幾分。該是已經準備歇息了,身上只有件薄衫。好在帳子裏暖着一爐炭火。不涼。
蒙哥兒卻是幾分醺了, 只湊來她耳垂邊上。那處珍珠的耳墜,襯得她膚色格外誘人。淩宋兒只覺着不妙, 脖頸邊上便是一陣騷動, 到底是經了□□的身子, 方才被他碰着, 便起了苗頭。蒙哥兒聽着她呼吸喘動, 一把将人橫抱了起來, 又去了床榻上。
落落煮好了醒酒茶回來,聽得帳中動靜,羞赧退後了數步。只好将醒酒茶又送回去了廚房。看來今日夜裏, 該也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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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帳子外頭出了太陽。淩宋兒自先起了身,蒙哥兒昨日裏喝了些酒,她便只顧着自己梳洗好了,方才又吩咐着落落去準備早膳和早茶。
外頭卻是又來了青茶部族的小官兒,搖着帳鈴。淩宋兒出來見了,聽得是喊蒙哥兒去與那些叔伯父們作陪的,她便小聲回了,“赫爾真昨日夜裏喝了酒,睡得晚,且還在休息。隔日便又要上戰場了,你幫我回了叔伯父們,讓他好生修整兩天,可行?”
小官兒聽得淩宋兒的話,只笑着,“還是公主為赫爾真想得周到,我這就去回了叔伯父們,幫赫爾真告假。”
淩宋兒回來帳子裏,卻見得那人已經起了身,“你醒來了?我方才幫你推了叔伯父邀約。到底來這青茶,你一日都沒清閑得了。若還沒上前線,就累病了,他們可管麽?”
蒙哥兒無奈笑了笑,起身來将她扶着,坐來案旁。“那正好,今日就清閑清閑,陪你。”
“對了,我聽聞昨日市集,可買着喜歡的了?”
她擡手幫他沏茶,“多是陪着輕鶴去辦的,那些東西我也都看過了,沒見着新鮮的,便就沒買什麽。”
“一會兒我們再去看看。”他說着,端着茶杯小抿了一口,“我還欠着翊兒一把劍。我在青茶,認得些劍商。”
“那…也好。”
正說着,落落端了早點進來。多是羊肉和馍馍,三樣小菜。二人自用了早膳。蒙哥兒方才帶着淩宋兒出了門。
市集依舊熱鬧,蒙哥兒只帶着她去了一角,賣鐵器金器的小攤位兒上。別家攤位上人多,這裏卻只有寥寥三兩。見得蒙哥兒來了,還在觀望的客人紛紛讓了位置。
蒙哥兒直問着老板,“近日可有好劍?”
“赫爾真不是用刀的麽?”老板笑着,臉上起來幾道褶子,一副滄桑模樣。說着,自從身後車裏,取出一把挂着的劍來了。“看看這個合适不合适。”
蒙哥兒接了劍過來,打量幾許,卻道,“我自是幫家中小叔選的,這太厚重了,他該還用不起。”
淩宋兒卻是不解,見得那劍他拿起來實該是幾分輕巧的。“我怎的不覺着厚重?”
蒙哥兒笑了笑,劍鋒朝下遞來她眼前,“你試試。”
淩宋兒自從他手裏接過來,卻險些沒拿得穩,只兩手持着,方才沒讓劍落去地上。蒙哥兒憂心她腳步不穩,只在一旁扶好了人,又将劍接了回來。問着老板,“便給尋一把輕劍吧。”
老板這才重新去車裏找了找,“能用這重劍的也沒幾個。赫爾真不用,這東西該要多久也找不着主人了。”邊說着,邊取了一把輕劍扔了過來。
蒙哥兒仔細瞧了瞧,試了幾下招數,方才許了。“就這個吧,五哥的東西,我放心。”方才收了劍,給了錢。又聽得一旁有人來。問着老板。
“方才那把重劍,怎麽賣?”
淩宋兒認得這聲音,直往蒙哥兒身後退了退。達達爾卻是對二人笑了笑。“我來尋把兵器,不想在這裏遇着赫爾真和公主。”
淩宋兒拉着蒙哥兒袖口,“走吧。”
“好。走。”蒙哥兒收好了劍,沒打算理人。卻聽得達達爾聲音在身後道,“如今一致對金人外敵,赫爾真日後可還是這般芥蒂,戰場上如何相見?”
蒙哥兒扶着人,頓足側臉回來,“那便戰場上,等着塔勒五千精兵援手了。”說完,方才扶着淩宋兒走開了。
淩宋兒心情幾分煩悶,便也沒什麽心情繼續逛這市集。只由得蒙哥兒扶着,回去了帳子。蒙哥兒給她倒了被熱茶,“過去許久的事情,你還計較作甚?別傷了自己。”
“只是見得他,心中便不舒服。”她只捂着胸口的。蒙哥兒見得也擰着眉頭,“要不要去躺躺?”
“不必。”她說着方才想起來什麽,“父皇與我嫁妝裏,有把伏羲琴的。我自舍不得讓可卡先生賣了。我讓他去取來,也好取樂養心。”
蒙哥兒點頭答應,起了身去外頭喚了落落來,找可卡先生取琴。
半晌,可卡先生從外頭進來。捧着那把伏羲琴,送來蒙哥兒手上。又對淩宋兒作禮,“公主,這琴還在。可卡看的小心的,不舍得賣。”
“可卡先生辛苦了。”淩宋兒說着,喊着他來案邊喝口便茶。直問着,“隔日我們便要入關和金人打仗了。你可要來?”
可卡先是對蒙哥兒拱手,“赫爾真要置辦的糧草,都已經準備好了。可卡覺着,我就不去前線參合了。我這渾身乏技,上了戰場添亂。不如就在青茶給赫爾真做後援。赫爾真何時糧草短缺了,或是需要什麽物資,只管讓人來青茶問我要。我自從漠北商道上,給赫爾真找來了,再辦妥讓人送去前線的差事。”
蒙哥兒直端起來茶杯與可卡碰了一碰,“有得可卡先生這樣的走馬人當後盾,我們自也無後顧之憂了。”
說着,二人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蒙哥兒又起身,将早晨買回來那把輕劍拿了出來,交到可卡手中。“這是我與公主幼弟七王子置辦的,早前答應了他。可否請可卡先生尋着路子,幫我送去木南,也好了了他的心願。”
可卡先生接了那把輕劍,又喝了兩口茶,方才起了身。“我先去幫赫爾真辦妥了這事兒。”說着,又望着一旁淩宋兒笑了笑,“便也不打擾赫爾真和公主一道兒用午膳了。”
青茶部族禮數足,二人午膳吃得豐盛。靜養了幾日,淩宋兒胃口也好些了,牛羊肉吃了不少,又喝了碗羊骨湯,正是飽足着,卻忽的聽得外頭起了動靜。腳步聲林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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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托雅正躺在塌上捂着小腹喊疼,巫女一旁伺候着湯藥。又有婢子在腳頭,熏着藥火。
達達爾落座在案前望着。聽得床上的人聲響虛弱,擰着眉頭問着一旁,阿托雅貼身的婢子,阿寧。“說來聽聽,二夫人在帳子裏養胎,怎的會突然動了胎氣。”
阿寧看了看的床上的阿托雅眼色,方才對達達爾一揖,道,“二夫人吃了大夫人送來的湯,然後便肚子疼了…”
“什麽湯?”
阿寧接着說,“說是難得從漠北商道上買來的雞,便給二夫人炖了湯,養着肚子裏小世子的。二夫人自是信得緊,可吃了一半,便覺着不好了…”
達達爾又望了一眼床上阿托雅,“這裏是你父族,不該吃的東西,你難道分不得清楚麽?”
床上阿托雅嘤嘤啼啼,“我自以為姐姐真是買來給我養身子的,為了腹中孩子好,方才着緊着想多吃些。”
一旁巫女只勸着,“好在吃得不多,胎兒無礙。夫人不必再傷心,再傷了身子可不好了。”
達達爾一把坐上起了身,只往帳子外頭去,掀開來帳簾,卻見依吉侯在外頭。直問着他,“她怎麽樣了?孩子還好麽?”
話沒落,一個巴掌扇在了她臉上。“我的子嗣啓是你敢謀害的?”
依吉捂着臉,怔怔,卻是幾分不敢相信,“我何時謀害了他?”
“這是阿布爾長孫,得來你膝下,是為了他日你繼承大業而生的。”
“為了你,我什麽氣都吞了,你如今還跟她一起來污蔑我?”
“污蔑?”
“她帳子裏的雞湯可是你讓人送的?”
依吉這才恍然,原她一番好心,卻被人當做了把柄,到頭來成了指證她的證據。“雞湯是我送的,可我沒害她。”
“達達爾你別忘了,我母親是塔勒巫女,我若想要害她腹中的孩子,不稍等到現在,來了青茶部族下手。”
達達爾卻只笑了笑,“你是怎麽想的,我沒得空閑去揣摩。只她腹中孩子若再有事,你也定逃不過。聽懂了麽?”
“哼。”依吉只冷笑了聲,“我自知道你從來沒對我用過什麽心思。那便也罷了。可我也提醒着你,達達爾你別忘了,你能來這裏參加誓師大會,可不是靠着我父親手下五千精兵麽?”
“你若是哪日将我惹急了,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
“你!”達達爾仿若被扼住了咽喉,拳頭背去身後,生生壓住了火氣。卻見得依吉憤憤轉背而去,他只尋着她背影,見得那邊出來了帳子觀望的赫爾真和淩宋兒。
直冷笑了聲,方才轉背回去了阿托雅的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