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方才聽得動靜, 兩人才尋出來看看。
聽得依吉的話,淩宋兒只轉身回了帳子,邊和一旁蒙哥兒念叨着, “到底女兒家都向着他, 父族的兵都借給他用。”
“真是修來的福分。”
蒙哥兒只扶着人回來, “五千人不多,也不算少。問得汗營來的臣子, 該是可敦問他求的。好讓他多習得領兵之道。”
“他要領兵作甚?”淩宋兒忽的起了幾分警惕, “汗營不是一直由得你征戰的麽?阿布爾汗可是生了別的心思了,你出門在外許久了,可別只顧着戰場上的事情。也該讓人回去問問的。”
蒙哥兒擰眉,“我只想着,他日叫金人滾出關內,大蒙太平。他本就是長子, 汗營由得他繼承也無可厚非。我自帶着你回母族河蜜,跟合別哥一道兒, 牧馬放羊為樂。可好?”
“你卻是早就打算好了的。只怕河蜜是回不去的, 你身上戰功累累, 達達爾若要繼位, 必用先将奠定皇位之基…”淩宋兒望着他, “以他的性子, 你可覺得,哪日阿布爾汗若是不在了,他可能容得下你不成?”
“你可想我和他争?”蒙哥兒看着她神色, 只等着她說是。
“我也願意和你一道兒草原放牧,弄牛羊為樂。”淩宋兒只淡淡,“只是怕,樹欲靜而風不止。別無他想。”
蒙哥兒直将人捂進來懷中,“我自不會讓你再受委屈。如若真有這麽一日,我定籌謀于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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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一早,蒙哥兒便讓人準備着上路。博金河跟合別哥都寥寥草草,只備着自己要用的冬日衣物。蒙哥兒卻忙着讓人,重新打點了一番淩宋兒人的馬車。
早幾日路途颠簸,她即便在車裏,也颠簸得緊。蒙哥兒讓人辦了好幾件羊絨毛的毯子,墊着四五層,自己親自試了試,确是又軟又暖,方才肯行。車裏一角,放着一個大木箱,裏頭盡是保暖的衣物,最上面一件兒,是紅狐貍的皮毛做的裘衣,青茶市集上,可卡先生幫淩宋兒買來的,這般即便到了冬日,該也不會畏寒了。
用過早膳,一行人才重新上了路。回到軍營不過五裏路,那多早讓兵士們整齊了隊伍,等着蒙哥兒一來,大軍浩浩蕩蕩跟去了後頭。
沿着西北山谷,繞着渭汾兩河,一路前行。淩宋兒只聽蒙哥兒說起,哲言領了三萬兵士,去了定北城,從定北城往南對金國施壓。而他此行,是要去浚豐山,那邊山脈雄偉延綿,易守難攻,若是能取得要塞之地,便能和哲言會師,直逼金賊都城北平。
行軍四五日,兵士們氣勢正是起來的時候。到了渭水岸邊,行進山中,卻遇上了一路金兵。兩軍相遇,雙方各自按兵不動少許,蒙哥兒下令,将金兵逼入渭河,只求首戰之勝。
臨着他們要打仗,淩宋兒在馬車中,卻見得蒙哥兒來囑咐着,“你在大軍最後,等得勝了,我再來接你。”
她自是聽着他安排,合別哥在一旁護着,白輕鶴在車中陪着她,行至大軍最後,糧草部之前,還有莫日根在後護主。蒙哥兒自讓那多帶着人往前沖鋒,誰知到了渭水岸邊,方才發現兩邊都是絕壁。
秋日山裏大旱已久,兩側飛來火箭,直将枯萎的草木點燃,起了大火。兵士們忙着撲火,又見鐵甲大軍從河邊小道殺了過來。那多方才知道中了請君入甕之計,下令後退卻已經來不及。
馬車裏,淩宋兒卻是覺得幾分心慌,取出來了玉龜碟兒,蔔了一挂。一旁輕鶴幾分稀奇,“公主竟是會算卦的。”
淩宋兒直“噓”了一聲,“莫要出聲。”
龜碟兒轉了好些圈兒,方才落定,淩宋兒自讀出來卦象,“蓄卦,先吉後兇…”方才知道不妙。她忙推開了車門,喊着一旁合別哥過來,讓他快馬趕去跟蒙哥兒說,撤兵後退。
合別哥幾分不解,“別爾根,這是為何?”
淩宋兒只道,“你就跟他說,是卦象上說的。”
合別哥只得點頭,快馬去報信了。
淩宋兒又只下令,馬車等在原地,連着身後的糧草部都不再前行。誰知身後金兵來襲,直攻了糧草部,莫日根帶着一衆将士們扛敵。卻人少難抵多數。有金兵殺來淩宋兒的馬車,見得車中坐着女人,只喊,“是赫爾真的婆娘!捉回去了太子殿下有賞!”
輕鶴聽得金兵如此嚣張,哪裏肯。只持劍殺了出去,砍了兩個金賊,又護着淩宋兒的馬車,不讓人靠近。
只一人之力,尚不足以抵幾千金兵。輕鶴受了傷,卻還以身擋在馬車前。
淩宋兒車中只聽得車外刀劍冷響。撩開車窗簾,方才見得輕鶴全身染血,卻是不忍,方才自己推開了車門。
金兵本還在打鬥,卻看得那車門開了,忽的都怔住了。手中刀劍也停了下來。卻見得女子從馬車裏頭出來,立在車上。“你們要捉的是我,放過輕鶴。”
輕鶴正咬牙捉急,卻見得赫爾真大軍殺了回來。直尋着馬車這處,見得一個個金兵揮刀碾殺了過來。
這千餘金兵卻是沒個将首,本以為是來替将帥立功,不想卻是被當成了死士。見得這般景象,頓時沒了主心骨,四散而逃。蒙哥兒直往馬車這邊沖了過來,見得淩宋兒一人立在車上,他緊忙下了馬,将人抱了下來,“你這是做什麽?”
合別哥卻是尋來輕鶴,見得她雙袖染血,直将她護在身後,與其餘金賊厮殺。
天色落幕,渭水一戰終是慘烈。
馬車裏頭,恩和給了藥膏,他卻是不便,只得淩宋兒給輕鶴包紮着傷口。合別哥在車外跟着。蒙哥兒卻行在前頭。那多也負了傷。一萬兵士折損在渭水山谷之中。蒙哥兒臉色沉如青鐵。
他方才已經下令,退回昨日山腰營地,好讓兵士們整頓養傷。
帳子裏挑着一盞微弱的燈火,淩宋兒只扶着輕鶴去了床榻上休息。忙又吹熄了燈火,從帳子裏出來。合別哥卻攔住了去路。
“她,怎麽樣?”
淩宋兒只道,“你若是這麽緊張着人家,不莫進去看看她。身上好些刀傷,一個女孩子,從軍本是不易。那些傷口,得夠着好些日子才能好了。”
合別哥颔首,擰着眉頭,繞開了淩宋兒去了帳子裏。
黑暗之中,輕鶴早就支撐不住了,正昏昏欲睡,卻聽得方才公主剛出去,便又有人進來。
“是誰?”她虛弱問着,今日除了身上有傷,精神也還是緊繃着的。
合別哥走來床榻邊坐下,方才道,“我。”
輕鶴自是認得他的聲音的。“你…這麽晚了來我帳子裏做什麽?我這裏沒得燭火,你快出去。”
“來看看你。”合別哥卻是擰着眉頭的,可惜她看不到。“你可別死了,我不好和白大人交代。”
“嗤!”輕鶴笑着,“我才不用你跟我爹交代。我自己能交代。這些傷啊痛啊,都是我自找的。我樂意,跟着赫爾真闖蕩,自然是要吃苦頭的。長公主幫着木南鏟除了奸臣,我自也是要護着的。都是我該,你可別管了。”
“你就是太逞強了。”
輕鶴只覺得,合別哥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便直問着,“你抖什麽?我自好好的,你莫在我面前哭。那便什麽念想都不剩了。還以為合別哥是堂堂漢子,铮铮鐵骨呢。”
合別哥這才被她逗樂了。“不抖了,你且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诶!”輕鶴卻擡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合別哥直問,“怎的?”
“我且問問你,你把我扔去山上喂狼,可是真想我死了麽?既是的話,今日你這般說話,便有些奇怪了。”
合別哥才道,“那日本想吓唬吓唬你。”
“不曾想,真會招來狼群。更不曾想,你能一人劈了好幾條狼。早知道,我也不必回頭救你。”
“……”輕鶴聽着前頭,本還有幾分欣喜,聽來後頭,便徹底沒了興致。“行吧行吧,都知道了。你合別哥鐵面無私,從未對我動過私情。你走吧,我要睡了。”
合別哥無奈嘆氣,笑了笑,方才起身。“我走了,你好好睡,才能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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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宋兒自沒急着回去自己的帳子,蒙哥兒該還在和恩和一道兒照顧傷兵,她便也跟了過去。
兵士們雖是都已經紮好了營帳,可就着恩和療傷方便,傷兵都聚集在了篝火周圍。蒙哥兒挽着袖子,穿梭在人群之間,幫着一個包紮好了臂傷,又幫着另一個塗着藥粉。他倒是不必做這些的,全是因得自責。
薩日朗正一旁幫那多清洗着背上刀傷。男人肩背寬闊,只是多了道兒口子,滲血。她只精心着,帕子沾着熱水,輕點在傷口上。“一會兒還要上藥,阿臺且忍着些。”
淩宋兒直走去了蒙哥兒身邊,從他手上接過來帕子,親自給兵士擦着。又尋來了一旁藥粉,見他怔怔立在一旁,“我來吧。”
蒙哥兒在一旁等了等,見得她手法利落,幫着兵士清洗了傷口,又拿了藥粉撒好,方才用了紗布包紮。他倒也舒了一口氣。
落落打來一臉盆的熱水。蒙哥兒自去洗了手,等淩宋兒處理完最後一個傷兵,便将人拉了回來。“你別太累着了,回帳子歇息的好。”
“他們都給你拼了命,我累些也不算的。”淩宋兒說着,只讓落落再去煮來熱水,便又忙着另一個傷兵的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