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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次日一早, 天終是放了晴。淩宋兒早起梳洗,便由得李婆婆伺候着吃過了早膳。便讓輕鶴扶着,出來了院子。

陽光正好, 灑在松柏之間, 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山風清涼, 卻是比早前幾日暖和了許多。雪還未化,一眼望去, 山脈皚皚延綿不斷。

淩宋兒覺得有些冷, 搓着掌,到嘴邊哈着氣兒。輕鶴一旁勸着,“公主覺着冷的話,便回去屋子裏頭等吧。赫爾真自會來找你的。”

淩宋兒只搖了搖頭,“我在這裏等。”

大半日過去,卻還沒見得人來, 她身子乏了,擔心腹中孩子, 方才松了口, 讓輕鶴扶自己回去。院子門口的松樹迎着風, 抖落下來幾片積雪, 落在她肩頭上。輕鶴正幫她撫着雪。卻忽的聽得鐵蹄的聲響。

淩宋兒直尋着聲音望了過去, 那人果真來了。她忙提着裙裾, 緊着步子靠了過去。

蒙哥兒下了馬,見得她走得快,幾分擔心。忙跑着過去将人扶好:“慢點兒。該得傷了身子。”又見得她肩頭落的積雪, 擡手忙她輕拍着,“可是等得久了?”

“嗯…”

她眼中含着笑,面色比早幾日紅潤了些。蒙哥兒只拉起她手來,“涼的?”

“進去吧,暖暖,我們再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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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裏重新墊好了羊絨毯,蒙哥兒又專尋了好些軟枕頭,給她墊着腰後。一行人與李家阿翁和阿婆道了別,馬車方才緩緩從山上下來,往慶北城裏頭去。

蒙哥兒卻讓黑紗一旁跟着車隊走,他自己坐來了馬車裏,好一路和她相伴。

山下景色,和山上不同。淩宋兒撩開了車窗簾,望了出去。冰凍三尺,決堤江水鑄就萬裏平原。雪山銀樹,好不可愛。方才看了一會兒,窗簾便被一旁蒙哥兒捂着栓好。“別看了,該要吹冷了,還是好好靠着。”

淩宋兒只好如了他的意思。卻是被他扶着靠回來軟枕上。一雙大手卻捂着來她腰間。淩宋兒只覺着幾分溫軟,便更湊去他胸前,溫存幾許。

他卻起了身,俯身貼着她小腹,仔細聽了聽。“好似…有動靜的。”

淩宋兒只笑了笑,“才兩三個月,哪兒來的動靜?”

蒙哥兒像個孩子,直再擰着眉頭仔細聽。半晌,方才放過她,直起身來,将她捂進來懷中。“我回去了,得問問恩和,這什麽時候能有動靜。”

“對了,入了慶北城,你便在城守府裏住好。恩和也在,好生休養。”

淩宋兒也撫來自己小腹上,“我自也是緊張着他的,可不是就你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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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來慶北城門下的時候。已經是次日黃昏時候。城門卻正是大開着,外頭親兵來敲了敲馬車門,直對蒙哥兒道,“赫爾真,該是博金河正從城中出來,說是要回一趟汗營。”

蒙哥兒懷中淩宋兒正睡熟了,聽得動靜,驚醒過來。蒙哥兒直對親兵輕聲呵斥,“小聲些。”方才反應過來親兵說着博金河正要走。他擰眉問着:

“他可是家中出事?怎的這麽急着回去?”

“不知。不過博金河正在外頭,赫爾真可要見一見?”

蒙哥兒這才将淩宋兒放去軟枕上躺好,見她已經睜了眼,他只輕聲囑咐,“我去問問他,便帶你進城。”

“嗯。”颠簸兩日,她身子乏得緊,就着他出去的功夫,便又合了眼。

再醒來的時候,便是被他從馬車上抱了下來,直送去了城守府中的小別院,她見着別院門口牌匾,只簡單寫着小築二字。

落落別院門口等着的,那日淩宋兒去安陽城,全由得輕鶴跟着,落落卻是從着赫爾真的大軍,當了十餘日的廚娘,幫着薩日朗手上的活計。如今得了勝仗,蒙哥兒放才将落落還了回來給她。這小築是一早為她備好的,落落便在這裏等着。

見得淩宋兒被蒙哥兒抱着進來,落落忙跟了上去。

“公主回來,可是哪裏不舒服?落落這便去請恩和來看看?”

蒙哥兒頓了頓足,微微側身吩咐,“快去。”

落落忙草草一揖,随後轉身出去了小築院子,尋着恩和去了。

閨房裏早就升了炭火,幾分暖意。淩宋兒直被他抱着回來了床榻上,取了鞋襪,又散了肩頭的厚鬥篷。她卻是想起來方才在城門口聽到的動靜,問起來他,“博金河急着趕回去汗營,家中可是出事了?”

蒙哥兒聽她提起來,卻是嘆氣,“你可還記得阿爾斯?”

“嗯,那個糧草部什長。做事情,挑挑揀揀,避重就輕。因得非禮了薩日朗,你還打過他一回的。”

蒙哥兒道,“他死了。”

“死了?”她忽覺得脊背後頭幾分寒涼,“可那日我在青茶還見他好好的騎馬?怎的會忽的死了?”

“你莫急。”蒙哥兒捂了捂她的手,“博金河也是方才收到藍石的家書。說是,早前舊傷發,引來了傷風。”

淩宋兒憂心道:“我記得那日在青茶,藍石大人看這外孫極重,該不會因得此事,牽連着與你的關系?”

“可莫要拖累了博金河也與你生了間隙才好…”

蒙哥兒點頭:“我看他,确也是心急着回去。”

“只這些事情,由不得而我們,生老病死,長生天要收人走了自有長生天的打算。”

正說着,落落帶了恩和進來。恩和忙對着二人拱手一拜,話語中幾分欣喜,“公主回來了。”

“赫爾真得來夫妻團聚,真是喜事。”

蒙哥兒直起了身,給恩和讓了位置,“這些客道兒話晚點兒說,你且幫她看看脈象。一路上颠簸着,她又只嗜睡,也不知道傷到了孩子沒有。”

落落幫着搬着圓椅去了床榻邊。恩和坐了下來,方才開始給淩宋兒探着脈象。

屋子裏炭火熏得暖,淩宋兒有些冒汗,直将被褥掀了掀。又覺得心口幾分發悶,捂着起來。蒙哥兒見着她這些小動作,忙吩咐着落落,窗戶口子打開一道兒,好透透氣兒。夜裏還沒吃下什麽東西,去煮碗陽春面來。

半晌,恩和方才起身。

“赫爾真,公主脈象尚且平安。只是身子有些虛了。”

“是藥三分毒,恩和還是用藥膳給公主調理。這慶北城也定了,就不用道出周轉奔波了。該好生養着。”

蒙哥兒點頭。“方才路上便是這麽說着的。恩和你盡管想着她的身子,藥材若沒有了,我讓人從漠北上買來。”

“這倒是不用。”恩和聽得幾分笑嘻嘻,“全靠着慶北城雞鴨魚肉便好。這些東西性子平和,吃了,養胎。”

送了恩和出去,落落又端着兩碗陽春面回來。淩宋兒被他扶着下來用膳,兩三個月,卻正是沒什麽胃口的時候,吃下兩口,便覺着飽了。只好一旁看着他大口囫囵,又将自己碗裏沒吃完的,送去了他跟前兒。蒙哥兒自是望了望她,“你可真吃飽了?”

“嗯,胃口不好。吃不下了。”

見的他先擰了擰眉,“你可有想吃的,明日吩咐落落去告訴廚房便好。”

“嗯。”她答應着,方才見得他筷子伸去了方才自己的碗裏,嗦起面條來。她又問着,“明日可該是我一個人在府上?你要去哪兒?”

“如今拿下來慶北城,再隔着七十裏路便是北平了。自當乘勝追擊。”

淩宋兒這才幾分不願,“不是說好了,讓我在這裏好生休養。你怎的又要出征?”

“還以為你說的好生休養,該是要陪陪我的?”

他只放下來筷子,捂着她的手來,“沒那麽快。只是,部署和軍機計劃得要早做。博金河又不在了,只好跟哲言和昂沁說說。”

她這才松了口氣,“這倒是還好。”

吃過了東西,蒙哥兒直扶着她回來床上早早入睡。次日淩宋兒醒來,床榻邊上卻早就空了涼了。落落邊伺候着梳洗,邊傳了話,“赫爾真讓我告訴公主,他和副将們商讨軍情,就在前院的。好讓公主心安。”

用了早膳,卻是輕鶴從外頭進來。昨日她跟着車隊一道兒進了城,只是馬車裏的位置被蒙哥兒占了,她自跟了後頭的馬車。今日一早,醒來便尋來淩宋兒這裏。問問淩宋兒身子,又笑了笑,“昨日夜裏,我便去逛過這慶北城拉。”

“外頭那間嚴華寺可是出了名的香火旺。今日又是初一,不過…公主現在也該不好往外走。我還是一個人去看看!”

淩宋兒想來,“我自是不大方便。該還得好好養幾日,才好往外頭探探。你先去玩兒吧。”

輕鶴口上說的好,臉上卻是不大樂意的模樣。“哎,真可惜。怪就怪我在這兒沒個別的伴兒。如果合別哥在,還能拉着那條死馬一起的…”

話方才出口,輕鶴便忙捂住了嘴。“呸,他那樣的人,最好別再出現,再出現了,我定要問問把我們仍在安陽藥鋪以後,他自個兒去了哪裏了。”

淩宋兒想來也覺着不甚穩妥,“說來你若真在慶北城裏見着了他,該要帶他回來,親自跟赫爾真解釋的好。”

“不莫…延誤了軍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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