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沒等蒙哥兒反應得急, 淩宋兒便先走了過去。他只見得那邊人多,憂心她被人碰着撞着,忙上前扶着。
那多見得淩宋兒, 忙指了指一旁早留出來的好位置, “公主, 快坐。”蒙哥兒走了身邊,看着那多沒個好臉色。
“她身子方才好些, 你便讓她謀劃着這些?”他仔細想了想, 這好幾日,晌午議事完,下午定是找不到那多他人,不稍多想,便是來了這裏。
淩宋兒忙拉了拉蒙哥兒的衣袖,“全是我的主意, 你怪那多做什麽?”
蒙哥兒看着她幾分無奈,顧着她的身子, 便沒再難為那多, 直在淩宋兒身邊坐了下來, “你想吃什麽?”
淩宋兒直笑着望着那多, “你家薩日朗什麽菜做的好?你且照着給我們上一遍?”
“好勒!”那多說着, 直繞去了夥房旁邊。薩日朗正忙得滿頭汗, 沒來得及顧着來的是淩宋兒和赫爾真。方才見着,臉上幾分緊張了起來。
那多哄了哄人,“你且将菜做好吃了便行啦。”
薩日朗方才笑了笑, 忙着去切起豆腐來。
片刻,三樣小菜上了桌。上湯豆腐,竹絲素雞,蓮藕炒青菇。素菜求個清淡,調料調味也用得少。淩宋兒自嘗了一口,卻都取了菜肴的鮮美。一旁蒙哥兒見她飯吃得香,便也作罷,起了筷子,再給她夾菜。
淩宋兒卻将那青菇夾到他碗裏,“你快嘗嘗,人家的手藝,可不會虧待了你家那多!”
蒙哥兒拿她無法,動手嘗了嘗。“她在軍中那麽久,我自是早嘗過一遍的。我憂心的也不是這個。”
一旁那多又送了兩碗素面上來,筍絲、蘑菇絲、豆芽兒做的素碼。“公主,赫爾真,再嘗嘗這個。”
淩宋兒自撥來自己面前,嗦起來面條。蒙哥兒直端起碗來,三兩口吃了幹淨,直喊着,“那多,再來一碗。”
一旁薩日朗聽得,終是松了口氣。那多也忙回話,“得!”
不多時候,那多再添了菜肴。卻小聲問着,“赫爾真,這一頓還吃得滿意嗎?”
他卻只道,“不過是一頓齋飯,滿意也不說明什麽。”說完,臺面上放了三兩紋銀。“今日的飯菜錢,你且收好。”
那多望着桌上那三兩銀子皺了皺眉頭,老老實實,“這,這些個素菜素面加起來,也不過三十文錢。赫爾真這也給得太多了。”
淩宋兒忙着拉了拉那多,一邊使着眼色與他:“赫爾真給你的,你便收了。”
那多這才明白過來,直将紋銀收進袖口裏頭,“好好。多謝赫爾真。”又對淩宋兒拜了一拜,“多謝公主。”
吃飽了午膳,淩宋兒習慣得要午睡。蒙哥兒自扶着她往回走。離了小攤兒,那多送出來幾步,又被蒙哥兒支了回去,“你且去忙你的。”
“幫忙歸幫忙,軍務不能耽擱太多,我頂多讓哲言這幾日幫你看着些。”
那多笑得憨:“好!好!赫爾真的意思,我懂了。”
行出來小巷,淩宋兒卻去扶着後腰,“走得多了路,真是乏了。”
蒙哥兒直将她攬着,緩緩前行,“回去府裏,便好生歇着。為了他倆的事情,你折騰什麽?早幾日晚幾日,又有什麽不同。”
淩宋兒笑了笑,“就知道,你該是要為難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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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新年臨近,城守府裏,挂起了燈籠,結起了彩球。難得一派喜氣。日子如常。只蒙哥兒早修書給了誓師時候的各族首領,草原上信誓旦旦,慶北、定北兩座城池,落入手中。如今進軍北平,只等他一聲令下。
這日傍晚,二人正用過了晚膳。蒙哥兒方才給她披好了鬥篷,扶着她出門散步。走來長廊,卻見得親兵三三兩兩,正搬着酒壇子。
淩宋兒卻望着一旁蒙哥兒,“你又讓他們買酒了?就算是備着新年,也該要少喝些。”
蒙哥兒也幾分遲疑,“不是我買的。”
正說着,見得那多拉着薩日朗從外頭回來,長廊裏頭見得蒙哥兒和淩宋兒,直拜了一拜,“赫爾真,公主。薩日朗有話想跟你們說。”
蒙哥兒望了望天色,“外頭冷,公主受不得寒涼,還是回去慢慢說。”
“也好。”那多答應着,便見得蒙哥兒扶着淩宋兒往屋子的方向走。淩宋兒偷偷一眼瞄見,薩日朗捂在懷中的紅色帕子小包裹。該是銀兩籌着到了。
尋回來屋子裏,蒙哥兒直吩咐了落落,去添些炭火回來。将淩宋兒扶着先坐下,他方才也坐去圓桌一旁。“說吧,什麽事情?”
薩日朗懷裏抱着紅色小包裹,直遞過去放到了桌面上。對蒙哥兒和淩宋兒一揖,“我籌到嫁妝了,赫爾真。不多不少,十兩銀子。其實好些…都是軍中兄弟們湊的,剩下的,才是這大半月在嚴華寺門外擺齋菜攤賺來的。我且想嫁給那多的心思,沒得變。嫁給他若也得這般辛苦,只要他在旁邊,我也願意。”
蒙哥兒自擡手掀開那紅色小包裹,清點了銀兩。又指了指屋子外頭,“方才見他們搬酒,是多少數目?”
“十壇子的女兒紅。”薩日朗說着,方才擡眸了起來。眼底已然紅了。“我母親父親都是奴隸,自是不像中原家中生了女兒,要埋着好酒去地下的。這些酒,也都是這陣子賺來的。”
淩宋兒看着幾分不忍,見一旁蒙哥兒手撐在膝蓋上,仍是端坐,似是沒有松口的意思,她忙小聲勸着,“她一個女兒家,你還得為難人家到什麽時候呀?”
蒙哥兒方才對他們二人道,“公主算了日子,大年三十是上吉,阖家團圓,也當做你們成家的日子罷。”
那多欣喜,樂呵着一把将旁邊薩日朗抱了起來,房中轉了三圈兒。“我那多可得讨到老婆了!”
薩日朗方才落下的淚水,随即被笑聲吞了去。臉色羞赧得不像話。
蒙哥兒只擔心着淩宋兒被他們兩人碰着,忙來護着人,“行了行了,要慶祝去外頭慶祝。”
那多只收斂了幾分,将薩日朗放回去地上。蒙哥兒卻将桌上銀兩重新包好。對那多道,“這些,你自好好收起來。婚事,我和公主為你們籌備。”
那多這才取了嫁妝放回自己懷裏,薩日朗在他身後,卻是對蒙哥兒和淩宋兒一揖,“赫爾真,公主,薩日朗得多謝你們了。”
淩宋兒大大方方:“不謝!”
蒙哥兒卻壓着聲響,“早些回去吧,公主得歇息了。”
那多這才帶着人,出去了屋子。
房裏剩的兩人,落落送來了新一爐的炭火。又去打了水來給二人梳洗。熄了燈火,淩宋兒自躺去了床裏,蒙哥兒側身來她身邊,将人往自己懷裏捂了捂,仔細交代,“婚事的事情,你多讓親兵去做,自己莫要動手。還有十日,到底也不算太急,我們出門征戰在外,不必事無巨細,只需得夠得上禮數,不虧待了他們便好。”
淩宋兒在他懷中碎碎:“都聽你吩咐的,赫爾真大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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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三十,白日裏辦婚宴,夜裏赫爾還要和将士們吃團圓飯。
府裏打點一新,喜慶的顏色。午時拜了天地,淩宋兒卻早早跟着赫爾真當了一回“長輩”。那十壇子的女兒紅,一早備好了來招待将士們的。那多別提多開心,午時喝酒,直将自己喝醉了過去。
入了夜,副将們和軍長,紛紛來了府裏吃團圓飯。淩宋兒自出來随着他見了一圈兒人,昂沁、合別哥、莫日根都來了。下午喝的酩酊大醉的那多也起了身。
敬酒回來自己桌前,淩宋兒卻覺得幾分奇怪,小聲湊到他耳邊,“怎的獨獨不見了哲言?”
蒙哥兒這桌,坐的都是親信,他只大聲道,“哲言,別有任務。帶着人馬去了三峰山做前鋒,突擊北平,來個措手不及。”
一旁合別哥本好吃着菜,忽的頓了頓筷子。那多卻是擰着眉頭,“赫爾真你怎的沒跟我們早說?”
“我也該準備準備,如若哲言要接應援兵呢?”
蒙哥兒卻擺手,“此行是突擊,人少。自然是要出其不意。我們大軍在慶北城外,不論哲言得手與否,我們随時都能接應。你方才成親,還是先将就着你的溫柔鄉。等他有信回來,再作打算。”
淩宋兒聽得卻是幾分蹊跷的,他想來軍中行事,都要和副将們一同商量,不做商量便起了兵,還是頭一回。她看了看一旁合別哥,卻是隐約猜到他幾分用意。
她只擡手給他夾菜,“別只顧着喝酒,多吃些菜。”
蒙哥兒自望着她,擡手乘了一碗羊肉湯來她眼前,“羊肉溫補,你也多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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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一早,天又下了雪。淩宋兒懶在床上不想起早,蒙哥兒卻是早早換上了盔甲,臨出門前來床前囑咐着。
“你便多睡一會兒。今日新年初一,我當去軍中與将士們說說話,吃吃酒。”
她眼前朦胧,呢喃答應了下來,翻了個身,便又睡熟了。
蒙哥兒望着她露出來的肩頭,将被褥往她身上捂了捂,方才起身出了門。
雪下了整整一日才停,城守府裏靜籁如斯。黃昏的時候,卻是被一騎鐵蹄打破。
蒙哥兒今日一早出門,便是整日。淩宋兒想來前院兒沒得人,只喊來輕鶴與薩日朗,去前院兒裏賞着梅花。那鐵蹄的聲響,是哲言帶了人回來。哲言一身風塵仆仆,直直沖進了府邸來。
見得淩宋兒,忙是一拜,“公主,赫爾真可在府中?”
淩宋兒卻問着:“哲言沒先去軍營找他麽?他今日一早便去了那裏,還沒回來。”
哲言方才吩咐身後親兵。“趕緊去軍營,給赫爾真帶話。”等得人走了,哲言方才對淩宋兒又小聲道,“我等,發現了軍中奸細。”
輕鶴原來的好心情瞬間落地而碎。不知怎的,她心跳莫名加快了許多。擰着眉頭問着哲言,“那奸細…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