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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烏雲琪直行來蒙哥兒身邊, 望着一幹被吓得不輕的部族首領,“敖敦大薩滿得知草原部族相殘,讓我前來, 與諸位族長們一勸。”

方才幾人已經吓得找不回來膽兒, 低頭不敢看人。南蕪族長方才得救, 卻見得烏雲琪一身裝束,與敖敦大薩滿無異。只額間那只天眼, 只有一道兒黑線, 似是還未打開。墨色玉是敖敦信物,南蕪只連連俯首,“多謝…多謝薩滿巫女救命。”

“只是,如今該要勸的,是赫爾真。我等已經大開了城門,是求和求降。只赫爾真念得副将之死, 不肯放過我等,方才還砍了青茶族長的人頭。”

“我等…着實害怕呀。”

烏雲琪側眼見得蒙哥兒眼中紅絲, 嘴緊緊抿着, 嘴角撇着往下墜得深深。她莫名有些心疼, 卻又必須…得勸着, “赫爾真, 莫再動幹戈了。青茶族長之死, 就當是替那多流的血。你就當,給敖敦大薩滿一個面子。”

話說完,方才那只鷹叼着長刀回來, 落在烏雲琪肩頭。烏雲琪伸手接過長刀,反握着刀柄,遞回去給他。“收手。”

蒙哥兒眉心依然緊鎖,眼中紅絲未退,接回刀來,握着刀柄的手依然幾分顫抖。烏雲琪忙一把擒着他手腕,望着他搖頭。

蒙哥兒卻是大笑出來,一把抹開來烏雲琪的手。往前兩步俯視着地上一幹人,“以往我為大蒙而戰。自今日起,我只為自己而戰。你們那些兵,各自領回去自己部族保護子民之用,便也罷了。若再敢犯我…”他揮刀直劈開眼前酒桌,“莫怪我揮兵踏平汝族。”

話畢,衆人見他轉身離去。烏雲琪卻在原地,“大薩滿們在神山得來長生天的旨意。是讓我來說與你們聽,草原子民向守和睦,莫再逆天而行。”

一行人等連連跪拜在地。“我等知錯。此行定帶兵回族,自躬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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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過整年,三月間的草原依然是乍暖還寒的時候。淩宋兒平卧着榻上。昨日連夜被達達爾從定北城中帶了出來,她身子難吃得消,今日早晨便沒起得來。全由得輕鶴和落落在床邊伺候了洗漱和早膳。

落落方才出去,去幫她添熱水來。輕鶴也去了塔勒營地裏找找,有無好些的醫女了。

淩宋兒昏昏沉沉,正要睡着。卻聽得有人進來。她睜了眼,見得來的人,卻強撐起來身子,往床榻裏頭退了退,“你做什麽?”

依吉手裏端着一碗藥湯,坐來榻邊上,“公主還有着身孕,該要喝了我這碗安胎藥才好。”

淩宋兒望着她,卻沒伸手接,“安胎藥?”

“雖不知道你籌劃着什麽,這藥我也是不會喝的。”

依吉擰着眉頭望着她,“公主這又是何必。你不是還讓人去營地裏找醫女麽?我就是塔勒最好的醫女,我的醫術,和烏雲琪一樣,都是師承娜布其的。”

“哼。”淩宋兒冷笑了聲,“你們害死那多。”

“如今還想謀害我的孩子,以為我不知道麽?”

依吉搖頭,“公主和腹中的孩子都還對達達爾有用,我怎麽會謀害于你。不過是想你早些能好罷了。”

“我不信你。”淩宋兒擡手一掀,直将那碗湯藥撥去了地上。藥湯灑在地上冒着熱氣,瓷碗也摔了個粉碎。

依吉這才一把立了起來,“我好意待你,你卻這般不知好歹。”

話說着,達達爾尋來了帳子裏,聽得動靜,便進來得急,見得眼前陣仗,“怎麽回事?”

淩宋兒撐着身子,指着依吉。“你來得正好。”

“去年今時,我頭回來了塔勒。身染風寒,也是她伺候我吃藥。我便是不知其害,方才吞了草木灰之毒。如今,她還來給我送藥,不是想謀害我和腹中胎兒,是什麽?”

依吉解釋不及,面上便挨了一巴掌。淩宋兒一旁看着心裏暗自叫好。依吉卻捂着被掌掴紅的半邊臉,委屈道,“你,你憑着她一句話,便要打我?”

達達爾笑道,“謀人子嗣,你也不是第一回 做了。”

“莫以為這裏是塔勒你就能為所欲為。你別忘了,這是我們對赫爾真最後的籌碼。”

“呵…”依吉退後兩步。“達達爾,你可就這點本事了?”

正說着,外頭有人來報。達達爾忙出去了帳子。

依吉卻怔怔望着床上淩宋兒。雖是隔着帳子,二人卻依稀聽得帳子外頭,那人來報的是。

“赫爾真進了定北城,差些殺了所有族長…”

“好在,薩滿烏雲琪從神山來,方才制止。得來最後,青茶族長掉了腦袋。其餘族長,都領着各自親兵,回去自家部落了。”

“赫爾真還說…”

聽得那人咽了口口水,達達爾忙追問着,“他說什麽了?”

“他說。以往他為大蒙而戰。自今日起,他只為自己而戰。若各族再敢犯他,他便揮兵踏平各族。”

達達爾忙囑咐,“此事不能讓二夫人知道,你們都給我收了風聲。”

帳子裏淩宋兒聽得幾分揪心。她不在身邊,他怎的如此狂語了。卻是見達達爾扶着帳沿走了進來。狠狠看了一眼依吉,“你給我滾出去。”

“等等!”淩宋兒忙接了話,“你們既拿我做了籌碼,總該要讓我好生活着。若我和孩子哪個有事,赫爾真會做什麽,我也不知道…塔勒郡主的醫術,我是不敢享用了,可也得再替我尋個來。”

達達爾笑了笑,望着床上淩宋兒,“那是自然,就算公主不提,達達爾也定會善待公主和孩子。”

等得二人出去,輕鶴無功而返,只對淩宋兒道,“這塔勒也不知是什麽破地方,說是只有依吉和耶柔這麽兩個醫女。這般誰敢用?”

淩宋兒只道,“莫急。”

落落來伺候了午膳,淩宋兒不大有胃口,卻仍是逼着自己吃下了些許。飯後午睡醒來,方才有人來帳子外頭搖了搖鈴,“公主,阿娜是河蜜醫女,是達達爾派人将我從河蜜接來,給公主調養身子的。”

輕鶴去将人領了進來。淩宋兒只見得來人眉目清秀,目光卻只落在地上不敢僭越,看起來為人多是老實,她方才消除了幾分戒心,又問了問家中老小。原是已經嫁了人,家中尚有個五歲的小兒子。淩宋兒這才擡手擺到她眼前,“請阿娜幫我看看。昨日連夜趕路,該是傷了胎氣。今日小腹一直作疼,便不敢起身,怕傷了孩子。”

阿娜仔細幫着她探了脈象,又去藥箱裏去了火炙條來。“阿娜醫從神山,精通火炙xue位。便給公主用用炙,該要胎氣穩當下來。”

淩宋兒舒了口氣,掀開來來身上的被褥,又讓落落一旁伺候着。“便全都交給阿娜了。”

調養得來三日,淩宋兒身子漸好。阿娜每日裏來三回,多是伺候湯藥,加上火炙。淩宋兒卻偶有聽得她提起來,隔壁帳子裏二夫人臨近了生産了。達達爾因得不放心依吉,便讓她一道兒照看着那邊。

淩宋兒卻多問了幾句,“阿托雅她胎象如何?可能順利生産麽?”

阿娜抿嘴幾分愁容,“胎兒有些大,怕是要吃苦頭的。”

淩宋兒不覺,手已經撫上自己小腹,另一手卻緊緊拉着阿娜手臂,“你說,這即将生産之人,吃了什麽東西,該得讓母存而子亡呢?”

阿娜被這話下了一驚。“公主,你是想…”

“我…”淩宋兒見得她一臉緊張,忙松了松自己臉上的表情,“我不想別的。只是我有一兄弟,死在達達爾手中,想替他報仇。”

阿娜卻道:“可稚子無辜啊。”

淩宋兒一把拉住阿娜的手,“我腹中赫爾真的孩子,難道不無辜麽?我若在塔勒達達爾手中生産,到時候達達爾和赫爾真兵刃相見,我和孩子怕是都沒得活命的機會。”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将達達爾身邊幫手都除了。阿娜你也是河蜜人,河蜜是赫爾真的母家啊。你可願意幫我?”

阿娜卻是甩開來淩宋兒的手,“公主,我雖是河蜜人,可我也是孩子的母親,我實在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淩宋兒笑了聲。

“赫爾真為大蒙打下北平,各族族長卻和達達爾帶兵駐紮城中,以我為要挾,不許他進城。尚且不知下一步意欲何為。他們怎麽下得了手?”

“那多為大蒙征戰一生,死在自家草原聯軍手上,他們怎麽下得了手?”

“如今達達爾棄城而逃,将各族族長生死置之枉顧,他又怎麽下得了手?”

阿娜聽得脊骨寒涼,卻是往後退着。

淩宋兒見得她面色起了變化,“你和這些不仁不義之人講仁義,可是也要為難于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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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天晴。草原上的花兒開了。

淩宋兒一早,便由得輕鶴扶出來了帳子。她躺了好些時日,這幾日終是能起身了。望着南邊草地,起了徐風。卻是這幾日沒聽得定北城裏來的消息,她多有些憂心。

身後還有塔勒一隊兵士看着,她走不得遠,稍稍站了一會兒,便打算回去帳子歇着了。

方才走回來帳子門口,便聽得阿托雅帳子裏起了動靜。聽得帳子裏的人在呼痛,她直對一旁輕鶴點了點頭。“是時候了?”

“該是。”輕鶴将她扶進了帳子,又急忙出來,尋去了廚房。她日日裏都幫淩宋兒煮藥,自是多要去那兒的。

達達爾帳子外頭踱着步子,卻見得婢女從裏頭出來,“郡馬,接生嬷嬷說胎兒大,該要難産。可否請個醫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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