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淩宋兒撐着身子起來, 快步尋去了帳子外頭。赤嶺人早慌亂成團,聲響嘈雜,人影攢動。她險些被些許人撞到, 輕鶴身後跟着, 忙來扶着。
赤嶺人點了好些火。火光之中, 盔甲泥濘,反着油光, 黑壓壓一片從遠處而來。
少布提着刀, 直對身邊男子喊着,“跟赫爾真那狗賊死拼到底!”
迎着殺來的黑甲大軍,赤嶺男子呼應聲卻少了幾分士氣,少布沒理甚多,直帶人沖了過去。哲言當着先鋒殺在頭陣,見得少布來, 直抓着時機迎戰了過去。不過三五下,便将少布拿下, 壓去了赫爾真眼前。
少布還在掙紮, 擡眼卻撞入那雙猩紅的眸子裏。赫爾真騎在馬上, 漆黑一身盔甲與戰馬黑紗融為一色。那日在汗營, 他還是忌憚, 眼下, 他是怕…腿腳不自覺在發抖,卻聽得馬上的人聲響沉沉,問道, “我妻兒可是在你這裏?”
少布沒了方才的士氣,直直跪落下去。“在,在…”
“可我待她如貴客,她腹中孩子也尚好。人且還在營地裏。赫爾真,我赤嶺一族也是人命。你不得這般對我們?”
火光不明,馬上的人神色也看不清楚。“人呢?”
少布指了指身後帳子,“在那裏。”他見得他下了馬,刀已出鞘,手起刀落,他目光開始傾斜,眼睛落去了地上。眼前最後一抹光亮,是刀上的油膩的血色,腥臭帶着他身上的熱氣兒。然後,他閉上了眼。
淩宋兒直立在帳子前看着,她只見得兵士,可他人呢?輕鶴一旁小聲勸着,“公主還是回去吧,現在外頭亂,不莫這些人撞到了你。”
“不行,我得在這兒等他。好讓他第一回 便能見着我。”
話落,手腕上卻是一緊。轉眼便見得達達爾慌慌張張,直拉着她往馬廄的方向去,“走。”
淩宋兒自是擰着來,目光流連方才火光的方向,那人的身影卻遲遲未出現。輕鶴一旁護着人,對達達爾喊着,“你慢點兒,公主經不得你這般粗魯。”
大樹後頭閃入一個人影,黑铠高大,淩宋兒一眼辨認了出來。她得來欣喜,便不願在走,擰着自己手腕兒,停了步子。“我不走了。”
達達爾回頭,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卻見赫爾真那般兇神惡煞。合別哥一旁跟過來,“達達爾,少布死了。得趕緊。”
達達爾直拔了劍指着淩宋兒,“跟我上馬車!”
淩宋兒望着他搖頭,“我哪兒也不去了。”見得那劍直指着自己,她擡手只将劍尖放到自己胸前,“你讓我再此了結了,我也還能見着他一面。”
她卻冷笑着道:“你可敢麽?”
達達爾只見赫爾真身影一步步逼近,邊往這邊過來,一邊砍着赤嶺男子。他喉結顫抖,吞咽了一口口水,再看了一眼淩宋兒那般決絕模樣。咬牙收了劍回來,直朝着馬車的方向自己跑了過去。
合別哥望着達達爾跑出去的背影,本還想将淩宋兒帶走,卻見得輕鶴擋在她身前,“想動公主,便先殺了我。”
他只蹙了蹙眉,拱手對淩宋兒道,“那日,多謝公主提點。此次一別,後會有期。”
說完,方才望着輕鶴,“此次事亂,你本也不該牽連在其中的。你該且回去你的襄陽。我們,便不見也罷了。”
他說完,轉背離去。留得輕鶴原地,望着許久。
淩宋兒卻兀自回身,尋着那人的身影去。只見他一刀一人,不是砍了人的頭,便是一刀抹了人的脖子…她隐隐覺得他不同了,那一身的煞氣,早已毫無慈悲。那柄長刀上,染着無辜的鮮血,卻還一往無前…
她走得不快,腹中沉重,和那抹身影一樣,揪着她的心疼。
卻是到了跟前兒,他沒認得出來她。約莫是火光太暗的緣故,她找了理由。
落落懷中抱着包裹,一旁跑來,“公主,你怎的還在這裏?”話未完,淩宋兒便見得那人手中刀起,正朝着落落揮了過去。她直沖着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別殺了…”
蒙哥兒身子僵在半空,迎着烈風,身前發絲湧動。身上盔甲冰涼,卻不知何來一股暖意纏綿腰間。他只緩緩垂眸,見得那雙熟悉眉眼,手中長刀再也握不住。直落去地上。
他擡手扶着人。仔仔細細打量。她瘦了,火光微亮,她臉上沒什麽血色。嘴角幹皲。他心疼,目光緩緩落在她孕肚上,他兒還在,該是她辛苦護着。他手上還有血跡,顧不得了,只雙手捧着她的面龐來。話語哽咽在喉,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淩宋兒聲響幾分顫抖,喊着他。“蒙郎。”
眼前的人卻似是聽不到一般。他胡渣滿面,如滄桑十年,眼中猩紅,全是殺意。卻忽的滴下兩顆淚來。她忙擡手去幫他擦着,“将士們都還在,快別這樣…”
蒙哥兒這才恍惚回來,縮了縮鼻子,擡手抹了自己面龐,笑了出來。方才一把将人捂進懷裏,仍是沒得話語。
淩宋兒摸着他背後盔甲冰涼,便去自己身後尋着他的手來。蒙哥兒大掌一把将她握住,方才放開來她。“走了,跟我回去明王山。”
她不記得明王山是什麽地方,直跟着他。他去哪兒都好,她不在意。蒙哥兒去撿起來長刀,入了刀鞘,方才回身來護着她腰身。往營地外頭去。
赤嶺不過小族。
哲言帶兵直将其餘人都綁了起來。一行人跪在營地前方空地上,等着赫爾真發落。
蒙哥兒扶着人出來,卻見得一張熟悉面孔。茵茵直朝着他腳邊爬了過來。死死抱住他腳踝,如同那日在金山鎮煙柳巷子外頭一樣:
“赫爾真,你放過我…我不過是被迫嫁來這裏,你知道的。”
“更何況,我們只當公主是上客啊。沒有傷她,真是沒有…”
“少布死了,赤嶺亡了。我可以為奴為婢,你讓我做什麽都行。別殺我…”
蒙哥兒只一腳将人踢開。卻聽得身邊的人道。
“待我們為上客?今日晌午,王妃蓄意挑事鞭打我家婢女的事情,看來已經忘得幹幹淨淨了。”
茵茵這才慌了手腳,忙退後了幾步下去。跪得安安靜靜。
落落本跟在兩人身後,聽得淩宋兒這話,忙去了蒙哥兒眼前跪了下去。先磕了三個響頭,方才一把捂起來自己一雙袖子。白皙細弱手臂上,狠狠數道傷痕。才開口對蒙哥兒道,“今日晌午,王妃刻意誣陷落落偷了她家中羊肉,鞭責于我,還傷了公主。若不是合別哥來解釋清楚了,還不知道她想如何肆意妄為。”
蒙哥兒望着落落身上傷痕,本已拳頭緊握。聽得還傷了旁邊的人,眉頭蹙緊,直問她:“傷哪裏了?怎的不聽你做聲響?”她被達達爾劫走,懷着孩子颠簸了大半個大蒙。他本就愧疚,眼下更是心疼着。
淩宋兒只小聲,“只是一道兒鞭傷,定是不及落落身上那些。”
蒙哥兒目光流連在她身上幾許,确認無礙。方才先将這事放在一旁。對一旁哲言道,“赤嶺貪婪兇殘無度,蠻不講理。留着于草原無益。剩餘之人,全貶為奴仆。面上烙上奴字,自送去草原三十六部,以儆效尤。”
“哲言領命。”
茵茵搖着頭,“赫爾真,你不能這樣。你怎變得如此兇殘?我錯看了你了。”
話未說完,人已經被兵士拖了下去。和一幹赤嶺族人跪在火旁,烙印。
蒙哥兒直将身邊的人一把橫抱了起來,便尋着馬車去。身後兵士們起了哄,直喊着些許蒙語助威。淩宋兒亦是聽不大懂的。只小聲對他道,“我身子重了,放我下來。”
他只抿着嘴角笑了笑,“抱得動。”
天還黑着,風也大。馬車緩緩行出去了赤嶺。車裏,淩宋兒被他捂在懷裏。他的铠甲又硬又涼,抱得她多有不舒服。只好掙了掙,擡手捂着他面龐來眼前,就着外頭行軍火光,觸上他眼角下的青色痕跡,“睡的不好?”
“嗯…”他淡淡答話,直将她手拿了回來自己掌中,“我身上涼,你靠去軟枕上,歇着。”他說着,将她扶了過去。目光掃在她襟子一角,果真一道兒鞭痕。他眉頭一緊,伸手翻了開來外襟,見那道鞭痕從脖子旁邊一直爬落去了後背,上頭依稀可見白色藥粉痕跡,傷口該是被人處理過的,他卻難止心疼。
“烏雲琪在明王山上,等到了,讓她再給你好好看看。”
她早聽聞神山來了薩滿,原就是烏雲琪。想來這陣子他身邊無人相助,有的她來,也是好事。
她只答着:“好…”
幾分疲累。早就過了該睡的時辰,重回來他身邊,卻是不想睡。“三十六部族長,你可該都放過他們了。”
卻忽見他眉間擰着,喉嚨裏冷冷哼嗤,“給了神山三分薄面。此次先是放過。”
她聽來方才安心,“我只擔心你樹敵,會對自己不利。”
他手中拳頭擰起,“他們若敢,我亦不懼。”
淩宋兒只見他眼中閃過一絲殺機,忙伸手來,撫了撫他手背。那裏青筋密布,如蟲如蛇,透着他滾燙的血液,充斥着恨意。淩宋兒只好拉着他的手來,放在自己肚腹上,“你探探他。他也許久沒見得你了…”
蒙哥兒拳頭方才松開,大掌覆上她肚腹,裏頭小人兒忙着踢人,正是一拳一腳,落在他掌心上。他心口停跳了一拍,卻看了看淩宋兒。“他踢你?”
“嗯…”她卻是辛苦,卻也只看着他笑了笑。“夜裏不睡覺,盡踢人。白日裏卻是安安靜靜。出來了,定是個皮猴兒。”
蒙哥兒方才緊鎖的眉頭這才松了開來,直扒去了她肚子上仔細聽着,“阿布來晚了,你莫再吵你額吉。早些睡了。”
淩宋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這話他該聽不明。”卻是奇怪,腹中小人兒動靜消停了,也沒再動。她方才覺着渾身松軟下來,再也是撐不住了眼皮,無奈打了個哈欠。
蒙哥兒這才起了身,掀着一旁被褥蓋着她身上。“你且睡吧。需得明日下午方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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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淩宋兒自四周看了看,馬車還在行者。一旁蒙哥兒卻不見了蹤影。她忽的心急,昨日方才重逢,不莫他又走了。直掀了身上被褥,起來身,撩開來帳簾往外頭探了探。
他一身玄衣,騎馬走在馬車旁邊,察覺着車窗裏頭動靜,原本肅穆一臉,卻忽笑了笑。“醒了?”
淩宋兒自摸了摸肚子,“可有吃的?我餓了。”
蒙哥兒聽得,指了指前方山頭,吩咐一旁哲言道,“那邊山腳下歇息,讓大家做些夥食。”
片刻,馬車停了下來。蒙哥兒尋着來車裏,“下來走動走動。一會兒吃些東西。”
淩宋兒依着他,被他扶下了馬車。輕鶴和落落方才趕了過來。輕鶴問着。“公主可還好?”
落落卻望見兵士們生了火,忙道,“公主該餓了,我去給公主做些吃的。”
淩宋兒忙将人拉了拉,“你昨日傷着還發熱了,該讓恩和來看看。吃食的事情,便就随着軍中的兄弟吧,不稍多操勞了。”
蒙哥兒一旁吩咐着兵士,去将恩和喊來。
見得恩和給落落再看了回傷勢,淩宋兒方才放心。兵士端了兩碗羊肉面來。蒙哥兒直送來她眼前,“快吃。”
方才醒來,腹中小人兒便踢得不停,該是早餓了。淩宋兒拿來面碗抱着吃得矜持,卻是抵不住胃口,吃完面條,又将碗中湯也喝了幹淨。放下來碗筷,又摸了摸肚子,小人兒還在吵鬧。蒙哥兒見狀又吩咐一旁兵士,“再多煮一碗羊肉面來。”
吃下兩碗面條,方才覺得飽了。原是前陣子他不在旁邊,胃口都不大好,如今方才發現已經漸長。
大軍繼續前行,方才入了下午,便徐徐盤着山路往上而行。
黃昏之前,馬車停在一處小院前頭。淩宋兒方才被他扶下了馬車。蒙人多愛逐水草而居,住宿多用的是營帳,可此處山上,竟是有間如此的別院。看來不大,卻依着山勢上上下下足足修了三五處小院。
淩宋兒直問着:“我記着你提過,邊境處有些房屋地契的。這裏可是?”
蒙哥兒邊扶着她的腰身往裏頭走,邊解釋。“早年沒存的什麽東西,我不在汗營常駐,牛羊也是守不住。只好全都置辦成了地。這裏小行宮,本打算着戰亂完了接母親來住。如今她在河蜜,另嫁河蜜族長,到底也用不上了。”
“我此行回來,無處可去,只好帶你回來這裏。”
“怎麽會無處可去?”她幾分遲疑,“汗營呢?北平逼你的是三十六部,阿布爾汗該還是想着你回去的。”
他嘆了聲氣,“那日北平城樓上,我見着了藍石。自也不知是不是阿布爾的意思。我身上八萬兄弟性命,自也當小心行事。事情尚未明朗之前,我定不能回去汗營。”
淩宋兒聽來微微點頭,“你也是有打算過了,我便不多問了。”她卻想來,那日博金河匆匆回去了汗營,便就沒了消息,藍石是他父親,若在北平也參與了倒戈之争。也不知道博金河和蒙哥兒再會過面了沒有。
方才要開口再問,卻是被他一把橫抱着起來,“走着太慢,你一路颠簸該要累着了,抱你回去。”
她只得摟緊了他的脖頸,如今身子重,她怕摔着。
進來最上一層的小別院,她方才見着這裏建得簡潔,卻又多有幾分貴雅。院子裏該是許久沒修剪過了,重了些許花木,卻也有野草叢生。方才走來寝殿前,只見烏雲琪如今一身玄色衣袍,立在門前等着。
走得近了,烏雲琪方才趕了過來。“公主可算是找到了。你不知道,可急壞了赫爾真。”
淩宋兒道,“多謝了烏雲琪,從神山趕來。勸着他…”
“進去再說。”蒙哥兒直抱着她進了寝殿,送去了榻上。方才拿着被褥給她蓋好,才問着烏雲琪,“你幫她看看身子。背後還有道鞭傷。”
“嗯。”烏雲琪答了話。只尋來淩宋兒手上探着脈象。
半晌,眉間起了愁容。蒙哥兒望着她神色,心頭一緊,“可是有什麽大礙?”
烏雲琪抿嘴起了身,尋着桌上筆墨去寫了藥方。“公主這一路該是都不大穩當。氣血虛弱,腹中胎兒亦是…”
蒙哥兒忙将人扶着到自己懷裏。又問着烏雲琪:“如何是好?”
烏雲琪只道:“唯有好好靜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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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着數日,蒙哥兒沒準她下床。吃食他親自喂來床邊,時而湊去她肚子上聽着,阿布、阿布,自己叫自己個不停。直到烏雲琪再來請脈,只說公主身子已有七月,還得多走動,三月後方才好生産。
蒙哥兒方才每日裏扶着她在行宮中上上下下來回走幾步。
這日午膳,他還特地選了行宮偏殿處的小亭臺,來給她做食。臨着山風,能看山下草原,五月風暖,幾分惬意。自從山上一來,吃食便沒有怠慢過。每日牛羊肉管飽,多有幾回,還來了雞鴨肉。原是蒙哥兒讓人去商道上買了雞鴨,養在院子後頭。道是過兩個月坐月子,也好補身。
淩宋兒胃口大,就着醬牛肉和羊雜湯,吃了兩大碗米飯。再又添了四五根羊排,才算是飽了。吃完肚子發脹,便要起來走走。蒙哥兒陪着她。卻有人從外頭來報:
“赫爾真,博金河回來了。在行宮外頭,說是帶着阿布爾汗的親筆書函。想要求見你。”
蒙哥兒只問:“他還帶了什麽人來?”
兵士忙如實答話,“帶了吉仁泰來,還有個老婦人,我也不太認得。”
“讓他去前殿等着我。”蒙哥兒說完,見得兵士出去,方才對淩宋兒道,“我先送你回去午睡。”
淩宋兒撐着腰杆笑了笑,“博金河我也不是不認得。阿布爾汗讓人帶了書信來,該也要提到我的。我且一道兒去聽聽。”
蒙哥兒拿她無法,只好扶着人,一道兒去了前殿。
博金河見得二人出來,忙笑着上了前來。“赫爾真,別爾根。”
蒙哥兒只先扶着淩宋兒去椅子上坐下,方才問着。“阿布爾叫你來何事?”淩宋兒一旁聽得出來他幾分生分,忙擡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蒙哥兒收着眼神回來,看了一眼她的臉色,話語間方才轉了幾分溫柔。“宋兒身子重,坐不得許久,一會兒還得午睡。若有事情,便快說。”他方才餘光掃了掃跟在博金河身後兩人,确是吉仁泰,另一個,是他那時在汗營,為淩宋兒請回來的漢人廚娘葉明。
淩宋兒也望見了葉明在博金河身後,想來多有幾分親切,只微微對着葉明和一旁吉仁泰,問問颔首。
博金河卻是嘆氣道,“怎的幾個月不見,赫爾真已經是翻臉不認人了。大汗還顧着公主有孕在身,怕你這裏不夠人手用,讓我将吉仁泰和葉明帶來,侍候着公主的身子。”
“怎的都是驢肝肺不成。”
蒙哥兒背着手冷哼,“你是來做和事老的?”
博金河仍是陪着笑,“什麽和事老,多難聽的話。大汗顧念着你,養了十餘年的兒子,怎的忽的就不回家了。到底是家事,有什麽事情,該得關起門來說的好。”
蒙哥兒直問:“那多的事情你可知道?”
博金河方才還笑着的面色,忽的頓了頓,“我自是知道。也難為了他。只這等事情,大汗也是不願看到的。方才讓我帶來書信與你,是來和你言和。”
蒙哥兒撇着目光,在博金河手中地上來的書信上,卻是沒接。“該拿達達爾人頭來與我言和。”
淩宋兒一旁聽着,忙起了身。他原不是這般難說話的人,她忙來拉着他手臂,回了博金河的話,“到底那多的事情,他還在頭上。大汗也不稍非得逼着他一時半會兒。該留着多些時日,他想明白了,自會有個說法的。”
博金河笑着對淩宋兒一拜,“還是公主想得周到。只這書信,和人,我便都留下了。怎麽說,都是大汗一番心意。”
他說着起來身,卻望着赫爾真幾分不舍。
“你我安答一場,該也是我的錯,你有難的時候我不在。可那多的事情,我同你一樣痛心疾首。那人是該得報應。”
蒙哥兒只問着。“他所作所為,阿布爾可知道了?”
“若是知道了,為何不讓你給我一個說法?”
博金河道,“你自去看信吧。”
“達達爾是罰了。可可敦病重,大汗也不敢罰過,只好讓他在可敦面前多盡盡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