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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暮色悄臨,卷着天際綻得通紅。裴子戚挑開車簾,望着不遠處的‘裴府’二字,悠悠嘆一口氣。逃得一時逃不了一世,遲早還得回府。至于怎麽面對仉南……好頭疼的問題。

馬車緩緩而停,車夫喚道:“老爺,到了。”

朱門打開,祥伯站在門外,垂頭彎腰迎着他。裴子戚放下車簾,躊躇少間,徐徐下了馬車。他不緊不慢跨過門檻,祥伯随在身後,恭敬道:“老爺,您走後沒多久,王公公來府上了。”

裴子戚頓了頓,蹙眉道:“哪位王公公?”

祥伯如實道:“就是上一回,陪三皇子宣旨的那位王公公。”

“他?”裴子戚停下步伐,“來做什麽?”

王公公名為王福,曾貼身伺候先帝多年。在先帝去世後,他被太後讨了去,成了太後的貼身太監。只是近些年,太後不問世事,王公公也就清閑下來了。

所幸他心思活絡,與洛帝關系處得不錯。故而,他偶爾幫洛帝跑個腿,傳個聖旨什麽的。這個‘偶爾’一年到頭,也就是幾次而已。畢竟,王公公還是太後的人,洛帝也不好明着使喚他。

“是來找三皇子殿下的。”祥伯解釋說:“據說,先前有小太監不懂事,把太後娘娘的帖子派到三皇子府上。這不王公公親自前來,把太後的帖子交給殿下了。”

帖子?裴子戚睜大眼,急忙問道:“三皇子殿下如今在哪?”

祥伯想想說:“王公公走後,殿下好像一直呆在房間裏……”

裴子戚拼命地往前跑,後面一個字也沒有聽到。風聲刮過耳邊,距離越來越近,忽然他停了下來,氣籲籲倚着柱子。他把系統放出來:“系統,幫我恢複一下。”

系統本想哭訴幾句,抱怨裴子戚滅絕人。等看到那一張喘得通紅的臉時,它默默的開了外挂,識趣的銷聲匿跡……

氣息慢慢平靜下來,裴子戚理了理飄亂衣袍,走到房門前輕輕敲響。‘咯吱’一聲,房門打開。仉南站在門前,神情一愣,又轉眼笑道:“你回來了。”

裴子戚點點頭:“嗯,回來了,所以來看看你。方便我進去嗎?”

仉南側過身,笑說:“進來吧。”

裴子戚進入房間:“多謝殿下……”後話驟然斷了,視線凝在牆壁上,失神相望。一幅幅畫挂在牆上,緊密的陳列了四周。全是一個人的模樣,有大笑、有癟嘴、有挑眉……每一幕都活靈活現的記錄下來。

“這些…你什麽時候畫的?”裴子戚矢口問道。突然,視線落在書桌上,一副尚未完成的畫。畫裏的人喝得酩酊大醉,臉頰緋紅、一只手撐着下巴,眼神迷離,似笑非笑。

仉南模糊說:“有一段時日。”

裴子戚噗嗤笑了:“怎麽心虛了?畫這些畫前,難道你就沒想會有今日?”

“我就沒想要瞞着你,所以也不怕你會瞧見。”仉南笑笑說:“只是,我真的記不清楚了。”

裴子戚笑哂,向四面環看。屋內擺着幾個大箱子,其中一個微微敞開箱門,裝着一幅幅卷好的畫卷。也許畫得太多了,真的不記得了……

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他單刀直入說:“聽聞,太後娘娘來了帖子?”

“嗯。”仉南從懷裏拿出明晃晃的帖子,輕笑說:“子戚在找它?”

裴子戚哼了一下,算承認了。難怪找不到,原來揣在懷裏寶貝護着呢。想想二皇子,随手擺放帖子……他臉色不佳說:“不知殿下方不方便,給卑職瞧瞧?”

“你看吧。”仉南将帖子放入他手中,又道:“我把畫完成。”

裴子戚哼唧兩聲,随手翻開,果然是各府上的适齡未婚少女。他不冷不淡道:“這個于小姐不錯啊,柳葉彎眉,容華若桃李。咦,這個常小姐也不錯,螓首蛾眉,羞花閉月之貌……”

仉南停筆,笑看他:“我對她們無意,你且往後面看。”

裴子戚怔了怔,臉色陰沉沉的,合着他早已看上別人了。他迅速往後看,一幅幅美人圖閃過,眼花缭亂。待翻到最後一頁,手指禁不住的顫了顫。上面畫着一名哥兒,眉如翠羽,眼如點漆,巧笑間倩兮,好一個絕色美人。

一旁标注着簡簡單單‘雲清’二字。墨跡很新,顯然是剛畫上沒多久。下面朱筆圈了一個圈,代表着允諾中意。他擡頭看向仉南,只見仉南淺笑回視:“過兩日,我會把它遞給祖母。”

靜默對視。片晌,裴子戚蓋上帖子:“好。”

一筆下落,一副畫大功告成。仉南放下筆:“上回我送你的玉佩,你帶着身上嗎?”

裴子戚頓住了,支吾說:“帶了。”然後,連忙對系統說:“系統系統,上回我讓你保管的玉佩呢?快還給我。”

一只手揣進懷裏,不一會兒手心便多了一塊玉佩。裴子戚笑着将玉佩拿出,只瞧手中的玉佩滿是馬賽克。笑容當場凝住,他厲聲質問:“系統,你這是什麽意思?”

系統弱弱胡謅說:“那個,你知道吧。上回你交給我時,它就打上了馬賽克。我們系統保管東西會原封不動,這會兒玉佩的馬賽克還沒消呢。”

要是被宿主瞧見玉佩,一定會削了它。不,是肯定投訴它。它不想再進一次學校,從一次次考試中殺出一條血路。

“怎麽了?”仉南柔聲的問。

裴子戚顧不得與系統計較,笑笑說:“那一晚光線灰暗,沒瞧清玉佩的樣子。只會瞧清楚了,不由有些震驚。”

仉南接過玉佩,沖他微微一笑,柔聲說:“轉過去,我幫你帶上。”

裴子戚乖乖轉過身,心頭莫名的快速跳動。一雙修長的手挑起頭發,饒過脖子位于胸前。仉南溫柔的系上,在耳邊輕聲說:“帶上了,就不能後悔了。”

裴子戚握住玉佩,笑說:“有什麽好後悔的?”

微頓少間,仉南溫語道:“好了。”又說:“等事情結束了,如果你呆在這裏不開心,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裴子戚笑了,徐徐轉過身:“別跟我說什麽天下之大,總有我們容身之處。你是大晉的皇子,我是大晉的股肱之臣,我們能跑到哪去?大晉離不開你我,其餘他國也容不下我們。”他握住仉南的手,又笑說:“若你真有心帶我走,趕緊在戰場上,給我打下一個旁支小國。我們隐姓埋名,在那當個土皇帝也不錯。”

“好。”仉南微笑應下。他伸出手挑開貼在裴子戚面上碎發,淡道:“你看上那個國家與我說,我把它打下來做聘禮。”

“好呀!”裴子戚笑說:“不過先說好,我可不幫你管什麽後宮佳麗三千,讓她們那涼快就呆那去,別打擾我的清淨。”

不管是他還是雲清,從未指望仉南一生只有他一人。兩人在一起已是萬般不容易,若再去計較那麽多,恐怕到頭來只是一場空。兩人已失去過一次,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仉南消了笑容,嚴肅的面容,一字一句道:“沒有旁人,只有你。”

裴子戚冁然而笑,溫聲說:“我信你。”他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許諾倒不如說是玩笑。可有時候,玩笑也會成了真,變成了承諾……

仉南看着他,忽然回握他的手,将他拉入了懷中。他緊抱裴子戚,閉着雙眼,緘默無言。裴子戚伸手回抱,嗅着仉南的氣息,嘴角浮起短暫的笑容……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雖然很短,但這一章是分段線

從下一章開始,我要開始揭秘。然後,你們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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