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大殿內,佛香彌漫,宛如蒙着淡淡雲霧。輕紗漫飄,一個身影若隐若現。一身錦繡綢衣,青絲夾着白發,約摸六十歲左右。這個年紀不年輕了,卻端得妝容一絲不茍,珠光翠繞發髻。
佛珠轉動,一名宮女挑開輕紗,款款而入。她雙腿跪下,俯在女子耳邊輕聲細語。突地,佛珠停轉,女子徐徐睜開眼:“讓他進來。”
宮女攙扶女子起身,朝另一名宮女颔首。那名宮女心領神會,随即走出了大殿。不一會兒,一名公公走進了大殿。鶴發童顏、步履矯健,原本六十的年紀瞧着只有五十出頭。他俯首跪地,高聲道:“老奴參加太後娘娘。”
女子揮揮手,示意宮女退下,笑說:“快起來吧。這平日裏,你從不沾染佛堂,今個怎麽來了?”
王福站起身,笑盈盈道:“老奴是怕打攪太後念佛,這才平日裏不敢前來冒犯。”
“得了,我還不知曉你?與先帝一副德行。”太後理了理衣擺,緩緩坐下:“說吧,有什麽事?”
王福連忙過去,扶住太後道:“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回話了。”
太後來了興致,鋒眉輕揚:“這是好事呀。陛下為了他倆操碎了心,都求到哀家這個老婆子這來了。快與哀家說說,他們說了什麽。”
王福谄笑:“太後,瞧您這話,您可比那些小姑娘水嫩多了。老奴瞧着呀,您與進宮那會沒什麽兩樣。”又道:“瞧老奴這記性,光顧着自個說了。二皇子說他早心有所屬,恐是承不了太後的好意,更怕耽誤了各家的小姐。”
太後微微一詫,呢喃:“老二有心上人了?”忽然,掩嘴輕笑說:“想來也是,這江南女子婉約俏人,難免會紅鸾星動。老二這孩子瞧得溫尓,實則像極了他母妃,這事逼不得。既然他已有意中人,就随他去吧。對了,老三說什麽了?”
王福雙腿跪下,雙手舉着帖子,笑着說:“三皇子倒沒說什麽,直接把帖子遞了回來。”
太後連忙接過帖子,粲笑道:“這相好,老三總算是想通了。只是,不知哪家姑娘入了老三的法眼。老三挑人的眼光,那可是萬裏挑一……”一頁頁翻去,待翻到最後一頁,笑容凝了,言語也斷了。
王福疑惑道:“太後娘娘?”
太後收了笑容,将帖子遞給王福,半倚在貴妃榻上。王福掃了一眼,臉色大變:“這三皇子也太不識好歹了,太後您為了帖子廢了多大的心思,居然……”
“行了。老三打小就有主意,旁人做不了主他。你是瞧着他長大的,而今才知曉他的性子?”太後半眯眸子,懶懶說:“聽聞前段時日,老二老三為了一個叫裴什麽的大人,一個差點丢了性命,一個差點擔上謀害大罪?”
王福唾道:“又誰在您耳邊亂嚼舌根!這都幾個月前的事了,還說出來惹您空擔憂。”
太後睨他一眼:“你什麽時候與陛下穿一條褲子了?什麽事都瞞着我,不讓我知曉?”
“太後,您這可冤枉老奴了。”王福急忙解釋說:“這事老奴也是最近才知曉的。尋思着,事情已經過去了也就沒跟您提,免得您空擔心一場。”
太後擡擡手:“可哀家聽說,老三身體不适,還多虧了國師這才身體好轉。”
王福站起身,谄笑道:“國師的根底,您還不清楚嗎?三皇子殿下想與裴大人親近,然陛下又不喜他們親近。這才找了這麽一個法子,讓殿下光明正大住到裴大人府上去。說起來,還是老奴親自頒的這道聖旨。”
太後笑了:“這老三倒是有本事,竟能說動國師出手幫他。”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回憶什麽,靜默悄悄。待過少間,她忽然道:“王福,你瞧那個裴大人怎麽樣?”
王福環着手:“老奴瞧這位裴大人,是一個難得明白的人,也難怪兩位殿下那麽稀罕他。”
太後指了指王福,哂笑說:“你呀你呀,都是快要入土的人了,這點壞毛病還沒改過來!定是你收了裴大人的好處,幫着說好話吧。”
王福不避諱的回笑:“老奴在這宮裏呆了近五十年了,什麽好東西沒見過呀。單憑這一點,裴大人能讓老奴幫着說話,他也拎得起‘明白’二字呀。”又說:“不過,我瞧着這裴大人,長得倒有幾分像雲家小公子。”
太後撐起身子,勾着眸子道:“噢?還有這種事,快與我說說。”
“老奴了解到,近日裴大人好友孫大人在調查皇貴妃父親周大人。周大人與雲老爺子乃是多年摯交。這其中……”王福頓了頓:“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太後嗤笑一聲:“是一個不怕死的孩子,竟然有膽量為雲錦的死出頭。”睜開眼說:“為了此事死的人還少嗎?比起那些人,雲錦算個什麽東西?他們死了還不就死了。”
王福嘆息道:“裴大人怕還不知道這背後緣由,若是知曉也不會如此冒失。”
“你與哀家說這麽多,是想讓哀家幫他一把?”太後輕笑起來,緩緩道:“王福,你還記得哀家為什麽把你讨來?”
王福垂頭應道:“當然記得。”
當年,先帝私生活荒淫,卻對朝政有絕對的掌控。他暗地發展特務組織,搜查朝臣各個大臣的信息,借以作為把柄拿捏。而這個特務組織的頭領,正是這位王公公。後來先帝去世,這個組織才悄然瓦解。
這本該是洛帝都不知曉的事,卻不知怎麽被三皇子知曉了。三皇子暗中将他們全部收編,給了他們新的身份,讓那些特務由暗走向明。抛開掩飾的身份,他們只是三皇子的人,一心只效忠三皇子,包括王公公……
太後凝着王福笑看:“行了,哀家沒有懷疑你的意思,別板着那一張臉。你對哀家忠誠,哀家自然也會滿足你的請求。”
王福欣喜若狂,當即跪下謝恩:“多謝太後娘娘。”
太後坐起身,撫了撫發間,漫不經心道:“哀家的生辰有些年沒大辦了。今年就與陛下說說,大辦一次吧。”
王福低聲應下,垂着頭顱,恰好擋住神情。嘴角輕輕揚起,只是轉瞬間,消逝得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