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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暮色悄降,天邊漫着一片深紅雲霭,圍着落日悠悠而繞。稀稀落落的街道,一輛馬車飛馳而行,卷着車簾微微掀起。孫翰成倚在石獅子上,悠閑地吃着花生米,時不時看一下天色。

馬車放慢了速度,緩緩而行,最終停了下來。一名男子走下馬車,雅白儒袍、玉簪束發,端的是儀态非凡。孫翰成瞧了一眼,笑吟吟道:“呦,裴大人回來了呀。”

裴子戚看向他,笑哂說:“這都是霜月天了,你不在裏頭待着,跑到外頭做什麽?”

孫翰成拍拍手,将碎渣拍幹淨:“當然是等你。你又往我刑部塞了一名貴賓,我總得問問你是怎麽一個章程吧。”

裴子戚闊步前走,笑說:“能有什麽章程?好好關着,我明日再審問他。”

孫翰成随在他身側,疑惑道:“這不像你呀。往日你總是說趁熱打鐵,今日怎麽就變卦了?若沒什麽事,你就連夜審了雲以鐘,免得夜長夢多。”

裴子戚頓了腳步,睨笑反擊道:“你平日裏總勸我多休息,凡事不要太過拼命。今天你怎麽反過來勸我,讓我連夜審案了?”

孫翰成理所當然道:“你是不是忘了這牢裏還有一個陳永漢呢,早解決一個是一個。今個你解決了雲以鐘,明天才有時間解決陳永漢呀。”

裴子戚搖頭笑說:“人都在牢裏了,他們還能跑了?不差這一時半會……”

孫翰成攔下他的去路,張口打斷道:“這陳永漢我們倆都審了大半個月……”後話忽然斷了,視線凝在額間。白皙皮膚上一抹鮮血若隐若現,顏色非常鮮豔,想來是一刻鐘內被人抹去跡象,而從皇城到刑部足有半個時辰的路程。

孫翰成若無其事笑笑,話鋒一轉道:“再審大半個月有什麽關系?你好幾天沒休息了,今個好不容易休息一下,結果又有事情找上門。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個大一早再審。”

裴子戚拱手回笑,繞開孫翰成朝房間走去。孫翰成側過頭,望着他離去的身影,笑容漸漸消逝,眼眸浮起了冷冽的寒氣……

裴子戚回到房間,挺立的身軀突然曲了下來。他拿出手絹捂住額間,踉踉跄跄走向床榻。有系統在,這一點傷勢本該馬上痊愈。可自從上次屏蔽系統後,就不曾把解除屏蔽。

他躺在床上,疲憊的閉上雙眼。等這件事過去,再把系統放出來吧……

*******

漆黑乍破,一輪旭日湧出地平面冉冉升起。朝霞塗紅了天際,迎着公雞一聲又一聲的鳴吟。刑部大牢處,依舊是黑暗纏繞。燈火爍動,撐着微弱的光芒,将灰暗的廊道一圈圈照亮。

一個身影徐徐走進,身姿颀長,一聲素衣直裰。他站在牢房外,瞧向牢裏的人,不動聲息。忽然,他嗤笑一聲,驚破了沉寂。牢裏的人動了動身軀,慢慢轉過頭。只是一眼,他又轉過頭去。

裴子戚輕聲笑起來:“怎麽,見着我來不開心嗎?我可還記得雲大人前幾天,還特意在皇城門口前等候我呢。”

雲以鐘默不作聲,閉着眼睛、半曲着身子。

裴子戚也不在意他的漠視:“你一定在好奇,自己為什麽會進了大牢。沒關系,我來告訴你。”一字一句驟然冰冷:“五年前,你通敵賣國,殘害我方戰士慘死西北。這個罪名,你認還是不認?”

緘默少頃,雲以鐘道:“老夫認與不認有什麽關系,裴大人不早就給老夫定罪了嗎?”

裴子戚笑笑說:“審問流程還是要的,免得有人借此作妖,說我陷害忠良。我耐心不多,你若識趣老實與我說說當年之事,若不識趣…”頓了頓說:“雲大人,你的兒子雖然不争氣,但有一個争氣的孫子。如今,他在京兆府當主事,是吧?”

雲以鐘猛地睜開眼,睚眦咬牙道:“裴子戚,你想做什麽?此事與他們無關,全是我一人所為!你若是敢陷害純良之輩……”

噗嗤一笑,裴子戚忍不住笑了:“純良之輩,就你那蛇蠍心腸的兒媳、孫女也配稱得上這四個字?噢,差點忘了,還有一個禽獸不如的兒子。”又嗤笑說:“蛇獸一窩,這雲府果真是龌龊得不行!”

“裴大人,你想要老夫的命要了便是了。”臉上肌肉憤怒地顫抖,鼻孔氣得翻鼓,雲以鐘道:“何必咄咄逼人,對老夫的家人諸多淩辱。”

“淩辱?”裴子戚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大笑說:“你當真以為我不知曉,當年雲清與莫繡娘是怎麽死的了?說他們是禽獸,還是念了幾分顏面。”他俯下身子,緩緩道:“不過與他們相較起來,雲大人自然是更勝一籌。都說虎毒不食子,雲大人的心腸比老虎還要惡毒。”

雲以鐘跳起身,沖向牢門,嘶吼道:“若不是雲清那個小賤蹄子的錯,我怎麽會做出這種禽獸不出的事情?都是他的錯!是他不知廉恥去勾搭三皇子!合着我就該早早把他賣入妓院,讓他被千人騎萬人騎!!”

裴子戚安靜的看着他,臉上無憂無喜。早在十歲那年,他就看透了所謂的爺爺。那一年,郁氏從煙花之地找幾個染病姑娘回來,特意安排在他身邊伺候起居。不光如此,郁氏還對他下了春藥,借此想讓他染上病。

所幸他是哥兒,對女人硬不起來,是以才沒有招道。但也因此,哥兒身份也大白于世。雲以鐘知曉事情尾末後,将他毒打一頓,卻只字不提郁氏的所作所為。還把他關進了祠堂,揚言要把他賣入煙花之地。他的父親哀求了整整三天,雲以鐘才把他放出了祠堂。

那時候的他,連保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

他蹲下來,微微笑了:“你真的以為,就憑你也能左右雲清?旁的不說,若你敢把雲清賣進青樓。我敢擔保,第二日雲府必定會血流成河,三皇子絕不會輕饒了你。雲清之所以隐忍你,是因為他敬你是長輩,是因為雲錦教導他要做一個好人…”緩了緩說:“可你,把什麽都毀了,他再也做不成好人了。”

一語落下,怒火猛然澆滅,轉而雙目驚恐。雲以鐘臉色發白,失措道:“我從沒想忤逆三皇子殿下。他喜歡雲清,納他為妾侍就好,為什麽要娶雲清為妻?三皇子娶了雲清,雲家遲早要落入老二的手裏。我不殺了老二一家,老大一家該怎麽辦?”

“你有沒有想過,雲錦根本對雲家沒有一點興趣?他只想留下來陪着母親,讓她好過一點?”裴子戚輕輕笑了:“你終日守着亡妻,可對雲夫人有過正眼相瞧?”

瞳孔微縮,雲以鐘失神怔住。他雙手扶着木欄:“你是誰?為什麽會清楚這些事?”

“我是誰重要嗎?左右你都要死了。”裴子戚站起身,垂目看向他:“我還是那句話,聰明一點,便把當年之事全告訴于我;若是執意不肯說,雲家恐怕省不了一口人了。”

雲以鐘乍然瞪大眼,連忙道:“好好,我說說。”他舔了舔嘴唇,目光放空似在回憶,“當年……”

忽地,一陣呼喊了打斷後話:“裴大人,裴大人。”

裴子戚皺了皺眉頭,側過頭看去,只瞧一名獄卒匆匆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七七不放出系統是有原因的……

後面你們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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