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裴子戚散去眉頭,道:“什麽事?”
獄卒緩了步伐,喘着粗氣說:“裴大人,孫大人找你有事,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孫大人有沒有說是什麽事?”裴子戚淡道:“若他沒說什麽事,你去回複他讓他等等,我這裏還在審犯人。”他轉過頭,又對雲以鐘說:“你繼續說。”
獄卒拱手道:“孫大人說是宮裏派人來了。”
裴子戚愣住了,蹙了蹙眉頭,轉身走去:“好,我這就去。”走了兩步,他停下腳步說:“你還不是忘說了,孫大人在哪?派來的是公公還是禁軍?”
獄卒随在他身後:“孫大人在審訊室裏。旁的就不清楚了,我就是幫孫大人跑個腿。”
裴子戚颔首點頭,繼續前行:“這位小哥,敢問一句你來刑部多久了?”
“來一兩個月了。”獄卒低聲回話,一把鋒利的匕首從袖口露出。他斜嘴笑了笑,擡手向裴子戚襲去……
裴子戚一邊前走一邊笑說:“那就難怪了,我瞧着很是面生……”
忽地,一陣寒風刮過頸間。裴子戚回過頭,只瞧空空如也,不見一個人影。他蹙起眉頭,往回走了幾步。乍然,他止了步伐,擡起左腳。他垂目看去,腳下一灘粘稠的液體,鞋底染得鮮紅,漫着濃烈鐵鏽氣味。
他提起衣擺,不顧一切的向前跑去。漸漸的,他放慢了腳步,徐徐向牢門走去。雲以鐘倒在地上,微微張着嘴,瞪大雙目裏滿是驚恐。喉嚨被人割破,噴湧大量的鮮血。衣襟、稻草一一被染紅,空氣裏彌漫着濃郁血腥味。
裴子戚喘了幾口氣,大聲喚道:“來人!快來人!”
灰暗的牢房裏寂靜無聲,一遍遍回蕩着清脆的聲音。裴子戚只手握成拳,将系統放出道:“系統,快幫我查查,那些獄卒怎麽了?”
被屏蔽許久的系統一時沒反應過來,歡快吃着爆米花道:“啊?你說什麽?”
裴子戚轉身往回走,又道:“你快查!查查那些獄卒死了沒有?”
系統默了一會,說:“沒死呀,他們都睡着了,睡得可香了。”又說:“戚戚,你受傷了呀,我檢查到你頭部收到過重物敲擊。”
裴子戚放下心來,嘟囔道:“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系統乖乖消了聲息。裴子戚又道:“系統,幫我治愈傷勢,拜托了。”他迅速走出大牢,上了馬車說:“回裴府。”
車夫高聲應諾,駕着馬車向裴府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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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過,銀杏葉滿天飛舞,陽光照耀下金燦燦。劍鋒劃過,銀杏葉紛紛折成兩半,當即掉落在地。一名男子手持利劍,身形快得見不着影。一招一式含着鋒氣,像似在發洩什麽。一劍乍破,他突然頓了身姿,看向不遠處。
裴子戚向他走去:“剛才我遠遠瞧着,還以為你是在跳舞;待走進了一瞧,我才發現原來你是練劍。”打趣說:“難怪都說你是三國第一美男,堪得起這個稱號。”
仉南放下劍,笑說:“你回來了。忙完了嗎?”
裴子戚站在他面前,搖了搖頭,張開手抱住他。他道:“忙是永遠忙不完。我想你了,所以回來看看你。看完了,我還要回刑部去。”
仉南連忙道:“等等,剛練過劍,身上有……”
裴子戚噗嗤笑了,故意在他身上蹭了蹭,道:“你看,我身上也有汗味了。你是不是也要嫌棄我了?”
仉南微微一楞,搖頭笑笑:“還跟小時候一樣,髒兮兮的。”
裴子戚不悅了,哼道:“明明是你有潔癖!寒冬臘月裏,一天還洗二個澡,也不怕着涼!”忽地,他話鋒一轉:“你安排了人保護我,是不是?”
仉南輕嗯一聲。
裴子戚道:“我今天差點死了,差一點。”又說:“雲以鐘死了。在我眼皮底下,今晨被人殺了。孫翰成提醒過我,讓我連夜審雲以鐘,可我沒有聽他的話。還有太後……”
太後已有多年不興辦壽辰了,然而今年卻突然興辦壽辰。想來壽宴一定有特殊用意,或許太後是想借壽宴由頭留下某個人,是以幫他一把。可幫他之餘,太後也出手阻攔他。她故意激怒洛帝,惹得洛帝處罰他,讓他錯過了連夜審問。
裴子戚笑了,悠悠道:“太後命人給我送了一塊手帕,上面繡着鏡子、蓮花。鏡花水月,終究一場空。她出手幫我又阻攔我,到頭來讓我一場空。”
沉默少間,仉南伸手抱住他,道:“祖母對你沒有惡意,否則她也不會出手幫你。只是,有一個人讓她很矛盾,不知該如何是好。”
“仉南。”裴子戚輕輕的說。
“嗯,我在。”
下巴搭在仉南肩膀上,他道:“我父親的屍首,你有沒有好好安葬?不要讓他缺胳膊缺腿,到了陰間還要受鬼欺負。”
“有,我有好好安葬,沒讓他受欺負。”
裴子戚退出他的懷裏,笑說:“那就好。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就去看看他。五年了,我還沒去瞧過他。”
仉南輕輕蹙眉,握住他的手:“你要走?”
裴子戚點點頭,道:“去西北瞧瞧父親,盡盡孝。”
握手改為扣手,仉南說:“好,我陪你一起去。”
裴子戚睨他一眼,笑說:“你陪我去做什麽?咱們倆名不正言不順的。若我爹瞧見了,怕是會氣得活過來。”又道:“我又不是不回來了。掃完墓就回來,很快的。”
仉南凝視他的眸子,兩人十指相扣:“我娶你,然後我們一起去。”
裴子戚伸手打住,緊張兮兮說:“別別,我好不容易當上殿內大學士。要是嫁給你了,我就只能呆在後宮裏了。”又說:“除非,有一天你當上了皇帝,允許皇後參政。我才考慮嫁給你,否則免談!”
仉南詫目怔住:“你早已答應嫁給我。”
裴子戚搖了搖手指,理所當然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世間萬物,瞬息萬變,不能用以前來決定現在……”
仉南看着他,嘴角輕輕上揚。忽然,視線落在額間上,笑容乍然凝住。他張了張嘴,緩緩道:“父皇有沒有為難你?”
裴子戚稍稍怔住:“沒呀。你從哪聽到的流言?”他挑起眉梢說:“我可是寵臣,陛下怎麽會為難我?你若不信仔細打量我一番,瞧瞧有什麽地方不對。”
仉南凝看額間,良久默不出聲。待過少間,他蹙起眉頭,眉宇間卷着不解。
裴子戚笑說:“這下相信我了吧。”他擡頭看了看天色,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刑部了。”語罷,他睜開仉南的手,轉身向走去。走了兩步,他突然回頭:“仉南,你有沒有安排人給我爹每年掃墓?”
“一年兩次。”
裴子戚粲然笑了,輕聲道:“謝謝。”又說:“等我忙完了,我就回來找你。屆時,我送你一份大禮。先說好,你可不能拒絕。”
仉南失神看向他,清澈眸子流轉着明亮的光,那是竊竊喜悅。裴子戚冁然笑看,轉過頭揮手告別。他不疾不徐向前走,臉上笑容漸漸散去,漆黑的眼中有淡淡的水光,看向前方一步不曾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