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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金陽高照,湛藍的天穹萬裏無雲,澄碧透澈。寬闊的街道熙來攘往,伴着各樣的吆喝聲,一聲蓋過一聲。一輛馬車徐徐而行,穿過熱鬧的街頭,緩緩停在刑部前。裴子戚走下馬車,側頭對車夫說:“你去戚齋一趟,讓木小樹來刑部一趟。”

車夫低聲應諾,駕着馬車朝戚齋駛去。

裴子戚拾了拾袖口,只顧向刑部走去。一進入刑部,刑部侍郎連忙迎上去,谄笑道:“裴大人,您回來了呀。孫大人可急壞了,一上午問了好幾次您的去向。”

裴子戚愣了愣:“清晨回了一趟府上,沒與他打招呼便走了,沒想他還急上了。”他搖頭失笑,又說:“對了,你帶一些人手去雲以鐘府上抄家,把一幹人等全部帶回刑部關押。辛苦你了。”

“卑職遵命。”侍郎又賠笑說:“不辛苦不辛苦,卑職應該的。”

裴子戚禮貌笑笑,點頭示敬向裏堂走去。少間,身後傳來侍郎嚴苛的聲音:“你、你,還有你……全随我去雲家緝拿兇犯。”

孫翰成披着外袍,正巧從裏堂匆匆走出。待瞧見裴子戚,他放慢了腳步,笑道:“我說怎麽突然就鬧騰了,敢情是你回來了。”說着,順勢往外一看,他臉色微變,急忙走去:“喂喂,你們在做什麽?”

裴子戚伸手擋住他:“你別急呀,是我命他們去抄家。”

孫翰成一愣,壓低嗓音道:“雲以鐘剛死,屍體都還熱着。我正愁着怎麽交代,你這又要做什麽?”

“死了就死了,交代做什麽?”裴子戚淡淡道:“所謂趁熱打鐵,現在抄了雲以鐘的家,免得那些魑魅魍魉作祟。”

“你說得倒輕松。若你不怕,跑出去做什麽?”孫翰成緊張兮兮道:“上一回你擅自抄元明家,陛下如今還惦記在心裏。這一回你又擅作主張吧,你是不想活了對不對?”

“這晌午還沒到,你就咒我不想活了,有你這麽做朋友的嗎?”裴子戚拉着他往裏堂走:“行了行了,吃了一回虧,我還能吃二回?放心,這回有陛下的口谕。”

“口谕?”孫翰成驚恐萬狀看向他:“你什麽時候這麽大膽,連陛下的口谕也當真了?看來你是真的不想活了。還記得上回陛下翻臉不認人的事嗎?那一回你可挨三十大板呀!”

裴子戚冷冷一笑說:“就他會翻臉,我就不會嗎?”

孫翰成放下心來,想來裴子戚與陛下是做了什麽協議。他随在裴子戚身側,一邊走一邊道:“對了,我們的人什麽時候成了你的人了?都不需要經過我的同意,只要你一聲令下就行了。”

裴子戚頓住腳步,忍俊不禁道:“這事你得怨你自個,怨不得別人。平日裏你對我唯命是聽。他們能不學着你,聽我吩咐嗎?”

斜陽透過窗子,落得堂內光亮明朗。一排一排架子整齊陳設,上面堆着滿滿的案卷。另一側擺着案幾、床榻,那孫翰成平日辦公的地方。中間是紅木圓桌,上面擺着棋盤、茶具。

兩人并肩進入,影子拉得漫長。孫翰成瞧着裴子戚發笑,笑容是說不出的不懷好意。他一口一句邀裴子戚下棋。裴子戚好似瞧不出壞惡,一口應下他,反正輸的人從來不是他……

兩人端坐紅木桌前,一人拾白棋一人拾黑棋。一刻鐘過去,孫翰成持着黑棋,盯着棋盤久久不動。裴子戚端着茶杯,輕抿一口道:“瞧了這麽久了,瞧出該怎麽下了嗎?”

“別吵,我正想着呢。”孫翰成揮揮手,沉聲道:“我有預感,這一局我能贏你。”

裴子戚噗嗤笑了。五年了,他與孫翰成下棋,從來只有他贏的份。更別說,這一盤眼瞧着就是孫翰成要輸了。他失笑道:“行呀,孫半仙。為了贏我一次,連算命的本事都拿出來了。好,我就等着你,看你怎麽贏我……”

忽地,一名主事款款而來,拱手禀告道:“卑職參見裴大人、孫大人。戚齋木小叔于外求見,說有事禀告,不知兩位大人……”

黑棋落下,裴子戚持着白棋:“讓他進來吧。”

主事應諾,退出裏堂。不一會兒,腳步聲再次響起。木小叔闊步前來,拱手道:“小的參見兩人大人。”又道:“裴大人,您找我事?”

裴子戚點點頭:“雲府有什麽動靜嗎?”

“傍晚時候,雲府的小厮出府打聽過雲以鐘的消息。在得知雲以鐘被抓後,雲府就再也沒一人出府了。”木小樹慢慢的說:“不過,今個清晨倒是來了一批黑衣人,瞧樣子像是來殺人的。”

裴子戚頓時驚住,手上的棋子墜落棋盤,驚得衆棋子嘩嘩直響。他轉過頭:“黑衣人?你們有沒有活捉一個?”

“抱歉大人,他們的武功與我們不相上下,過了幾招後讓他們逃了。”木小樹想想說:“瞧樣子不戀戰,應該不是必殺之人。”

裴子戚站起身:“我知道了,麻煩你了。”又道:“你先回去吧,叫大夥最近注意安全,不要招了他人的道。”

木小樹拱手應下,徐徐告退。一旁的孫翰成,不疾不徐收拾棋子,道:“毀棋,既是認輸。我說過了吧,這一局我會贏你。”

裴子戚看向他,眸子沉得發深:“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的可多了,你想知道哪一件?”孫翰成想了想說:“還是我自己說吧。有人想殺陳永漢,與殺雲以鐘的是同一批人。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人抓來了就要及時審問。否則,等會你看到的就是一具屍體了。”

裴子戚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孫翰成,你做人能不能公允一點?”

“陳永漢沒死,是因為我舍不得他死。”孫翰成聳聳肩道:“雲以鐘遲早要死,我去救他做什麽?再說,我已經提醒過你,是你不聽我的。”

裴子戚指着孫翰成,手指氣得發抖,張了張嘴甩袖離開。他跨過門檻,問道:“王主事,劉侍郎把人抓回來沒有?”

“抓回來有一會了。”王主事笑說:“劉大人瞧您與孫大人正在下棋,便沒有去打擾,說等一會再向禀告。”

裴子戚停了步伐,側頭看向孫翰成。只瞧孫翰成攤開手,歪着腦袋一臉無辜樣:與我無關,是他們不告訴你。

裴子戚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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