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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刑部大牢處,一往如既的灰暗幽深。彼時,因人煙滿據,而多了幾分喧鬧。燈火躍躍,昏暗的廊道上,兩道身影落得颀長。一前一後錯開,裴子戚徐步前行,身後随在一名主事。

主事恭敬道:“裴大人,按你的吩咐,雲府所有人等全部抓回來關押。女眷男眷是分開關押的,這邊關的是男眷。對了,雲大人恰巧今日沐休,劉大人就把他一把抓了回來。雲大人因有官職在身,故卑職擅自做主,給他單獨安排了一間牢房。”

裴子戚滿意點頭,又道:“雲老夫人呢?”

主事:“雲老婦人年事已大,卑職怕她出什麽事,故也給她單獨安排一間牢房。不過,這雲夫人與雲小姐,卑職是關到一塊了。”

“行了,我知道了。把雲老夫人放出來,将她送回雲府上。”裴子戚頓了頓又說:“你下去吧,我一個人去瞧瞧雲大人就好。”

主事拱手退下,幽深的廊道驟然成了一個身影的獨角戲。身影越落越長,待到盡頭,突地頓了長度。裴子戚看向牢房,瞧着雲以鐘最驕傲的存在,禁不住的嗤笑。

寂靜的牢房裏,乍然有了動靜。一個身影踉踉跄跄撞了過來,雙手撫着木欄,一張臉龐忽暗忽明。他喜出望外道:“裴大人是您,您來瞧卑職了!卑職是冤枉的,卑職全然不知祖父做得那些龌龊事……”

裴子戚踱了兩步,笑嗤說:“雲大人,這就是你不對了。你若全然不知,我抓你做什麽?鬧到陛下那裏,豈不是要落個渎職之罪?”

雲淩臉色乍變,緊張的握住木欄,顫着嗓音道:“裴大人,您要相信卑職,卑職是真的什麽不知道!更沒有參與祖父那些龌龊事!祖父雖平日裏寵愛卑職,可也不會什麽事與卑職說與呀。”

裴子戚嘆了一口氣,搖頭道:“雲大人,你怎麽就聽不明白呢?”他冷了神情,語氣冰冷刺骨:“進了這刑部,你必須得有一個交代。否則,這就是我的過失了,懂嗎?”

雲淩驀地睜大眼,矢口呢喃:“卑職明白了,卑職明白了。容卑職想想,想想……”

裴子笑了,滿意道:“這就對了,我就知道雲大人是一個聰明人。”又說:“你好好想想五年前,雲錦雲先鋒去世之前,雲以鐘有什麽異常?”

“異常?”雲淩連忙道:“有有,卑職曾瞧見過一件怪事。但那是六年前的事了,也不知是不是與小叔的死有關。”

裴子戚來了興致,挑起眉梢道:“噢?與我說說。”

雲淩想了想說:“六年前一個晚上,我半夜起來如廁,瞧着祖父書房燈還亮着,便思忖着去喚他早點睡覺。等我走近書房時,才發現原來屋裏還有一個人。他們好像在商量什麽時,隐隐聽到了雲清兩個字。那時,雲清還有幾個月就及笄了,我以為他們在商量雲清與三皇子殿下的婚事,也就沒多注意聽。可後來又發現,他們沒在商量雲清的婚事,而是別的事情。”

裴子戚楞了一下,笑說:“你不是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麽嗎?怎麽知曉他們是在商量別的事。”

“因為我瞧見那人了。”雲淩舔了舔嘴唇:“那人穿着下人服侍,挺多就是一個管家吧。但奇怪的是,我祖父對他的态度十分恭敬,想來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的下人。”又說:“我祖父再怎麽的,也不會與一個下人商量雲清的婚事吧。再則,小叔嬸娘還在,也輪不到祖父做主呀。”

“下人?”裴子戚蹙起眉頭:“你瞧見那人的模樣了嗎?”

雲淩搖搖頭:“沒,我透着窗縫瞧的。恰巧擋住了臉,只瞧見了一身衣裳。”又道:“我瞧了兩眼,就回房睡覺了。可第二日,祖父特意喚我去書房,問我昨晚是不是來過書房。我老實交代說來過書房,祖父當場臉色大變,又問我聽到了什麽?看到了什麽?我瞧着情況有些不對勁,便撒了謊說鬧肚子沒靠得近。祖父這才臉色變好,又叮囑我把這件事給忘了。”

裴子戚閃了閃眸子,沉聲道:“你有再瞧見過那人嗎?”

“沒有。後來,祖父都不允許我靠近書房了。”雲淩道:“這事卑職本來早忘了。若不是大人過問,估計卑職壓根想不起來。”

裴子戚默聲片刻,點點頭:“多謝雲大人傾囊相助。等過了晌午,大人就可以出獄。”說完轉身離去,身後傳來欣喜的聲音:“多謝裴大人,多謝裴大人……”

裴子戚充耳不聞,從容自若地穿過廊道,走向大牢另一處……

雲大少生性好色,郁氏性子又好妒,故雲家女眷不多,只有稀稀落落幾間牢房關押着女眷。對裴子戚的到來,她們顯然沒有雲淩那般激動,卻也是一聲接一聲喚着冤枉。

牢房深處,兩名女子遙遙而坐,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椅子上。兩人蓬頭垢面,全然沒了往日的雍容,唯有滿身狼狽纏繞。裴子戚停下了腳步,瞧着她們揚起了嘴角:“喲,這不是雲小姐與雲夫人嗎?”

郁氏動了動眸子,瞧向裴子戚,火速沖向了牢門。一張臉卡在木欄處,雙手伸出了牢房,高聲喚道:“大人,我們是冤枉的,冤枉的。我們什麽都不知情!”

裴子戚退後一步,嗤笑說:“旁人說冤枉,我還有幾分信。可你說冤枉,我是半個字都不會信。”

“母親,你別廢力氣了,他是來要我們命的。”雲穆嫣側過頭:“他怨我們害死了他的心上人,向我們索命來了。”

郁氏猛地睜大眼,一臉驚恐道:“你喜歡雲清那個小賤蹄子?”

裴子戚噗嗤笑了:“我就說不冤枉吧!既然你們都承認了,我就不問了。”說着,他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裴大人。”雲穆嫣站起身,“雲清是自殺的,并不是我與母親殺害的。新婚之夜被夫君抛棄,任誰心裏都不會好說。我與母親作為長輩,自然要幫忙他一把。在他去京郊的路上,好心找了幾個男人輪番伺候他,讓他享享魚水之歡。可他偏偏不領情,非得鬧得自殺下場……”

裴子戚頓了腳步,轉過頭看向她。

雲穆嫣掩嘴輕笑:“大概您不知道,這雲清瞧着是清高,可骨子裏淫蕩着呢,好幾個男人才能滿足他一回。這一點上,他母親與他一樣。被幾個男人伺候爽了後,翻臉不認人,轉頭就裝忠貞烈女,鬧自殺……”

裴子戚笑了笑,從從容容繼續前行。忽然間,他停了步伐,一舉抽出獄卒腰間的刀,擡手向雲穆嫣砍去……

雲穆嫣瞠目色變,下意識矢口尖叫。她抱着頭顱,身軀曲成一團躲在郁氏身後……

大刀凝在空中,一只手捂住了持刀的手。裴子戚眼眶發紅,胸口劇情起伏,喘着粗氣…他看向孫翰成,啞着嗓音道:“為什麽?”

“你冷靜一點。”孫翰成取下大刀:“就這麽殺了她們,太便宜她們了。再說,你堂堂一個殿閣大學士,犯得着與兩個囚犯動手?”

“你說得對。”裴子戚垂下手,轉眼間恢複了平靜。他淡淡道:“雲穆嫣、郁氏殘害雲清、莫繡娘為實,即刻将她們充為軍妓,不得有異。”

一語落下,郁氏連滾帶爬地撲到牢門前,手指着雲穆嫣哭道:“大人大人,這些事都是她的主意,與我無關呀。她天生的賤蹄子,合該當軍妓。大人,我是無辜的呀。”

雲穆嫣失神怔住,脫口道:“娘!你說什麽呢?那些男人明明是你找的。你早就看不慣嬸娘了,三番五次與我說,若不是她,你現在就是先鋒夫人……”

“住口!”郁氏反手一個耳光落在雲穆嫣臉上,白皙的皮膚立刻浮出鮮紅的五指印。她厲聲呵斥道:“你弟弟是朝廷命官,你知不知道?”

“雲夫人真是識大體。”裴子戚笑了,理了理衣袍:“本官已命人把雲老夫人、雲公子放出來,想來你也放心了。”

郁氏當即喜上眉梢,跪地磕頭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裴子戚瞧了一眼,輕輕一笑,轉身闊步離去。待走幾步,身後傳來瘋狂的大笑聲,伴着陣陣謾罵:“裴子戚,你喜歡的雲清就是一個婊子,千人睡萬人枕的賤蹄子。他娘與他是一路貨色……”

裴子戚搖頭嘆氣,招了招手,一名獄卒跑了過。他拱手道:“裴大人,有何吩咐?”

“雲穆嫣嘴巴不幹淨,你好好教訓她,讓她懂懂規矩。”裴子戚笑說:“一句髒話一鞭,旁的地方不用抽,抽臉就行。”又道:“記得要落下疤痕。”

“是,大人!”獄卒拱手道。他抽出腰間的皮鞭,甩手向雲穆嫣臉上揮去。一鞭落下,笑聲轉為凄慘的哭喊,不絕于耳。雲穆嫣捂住臉,躺在地上肆意打滾。然而一鞭一鞭落下,每一鞭恰好落在臉頰上,漸漸模糊了面容。

郁氏喜不自禁起身,面上帶着燦爛的笑容,仿佛瞧見了自己重回雲府。雲穆嫣抓住她的腳,不斷的求救哭喊。然而她只是安靜瞧着,一臉的漠然。

她的兒子還是朝廷命官,而這個女兒已毫無作用。不能帶來榮華富貴之餘,反而惹了一堆禍事,這樣死了也好,省得給她與兒子惹麻煩,壞了兒子的前程……

孫翰成随在裴子戚身後:“平日裏,你逢人做事都留三分,今個怎麽做得怎麽絕了?”

裴子戚睨了他一眼,反問道:“對禽獸不如的東西還要留餘地,這不是變相害了其他人?”

孫翰成笑了笑,不再言語。兩人并排漫走,一時間寂靜彌漫。系統跳出來問:“戚戚,你之前屏蔽我,是不是怕我知道你的死因?”又道:“你那麽生氣,是因為雲穆嫣說的都是真的,對嗎?”

裴子戚身形猛地一頓,轉瞬間又若無其事繼續前走,只是袖子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

忽地,一名獄卒匆匆而來,高聲喚道:“兩位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孫翰成:“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獄卒放慢腳步,喘了喘氣說:“雲大人被人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怕你們誤會,解釋一下

雲穆嫣說得大部分是真的,但77是清白的

下一章會有說明的。77母親是真的,所以77憤怒。他不讓景吾去查,也一直隐忍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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