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天色蒙蒙發亮,天邊映着一片熠熠朝霞,連帶裴府也一掃黑夜的灰暗。裴子戚慢慢睜開眼,微笑說:“系統,早安。”
系統有氣無力道:“早安。”
裴子戚頓了頓說:“聽你的聲音,似乎不是很高興呀。”
系統不禁嘆了一口氣。自打裴子戚從刑部回來,就整日呆在府上不管世事。每天散發着戀愛的酸臭味,與仉南膩膩歪歪。起初,裴子戚還是有幾分矜持的。然而壯膽次數多了,膽就真的肥了,一言不合就啪啪啪。
它婉約道:“鐘紀德被抓好些天了,你就不去刑部看看?這馬上又是年底了,政務繁重,你不去南書房瞧瞧?”
裴子戚想想說:“過兩天吧。這兩天心情好,不想壞了心情。”
系統說:“上回、上上回……你也是這麽說的。你就實話跟我說吧,以前你說爬三皇子的床是為了留在京城。現在又是為什麽嗎?”
就拿昨天來說,兩人原本在院子裏,正正經經的下棋。突然它就什麽也看不見了,眼前只剩一片馬賽克了。還有前天、大前天……幾乎天天如此,動不動就被馬賽克支控了。
裴子戚默了下,嘆氣說:“我能怎麽辦我也不想啊……”
仉南見裴子戚醒來,只手撐起面頰,笑睃道:“醒來了。餓了嗎?如果不餓,我先抱你去沐浴。”
裴子戚側頭看去,柔亮的墨發一瀉而下,松松散散落在床笫間。白色的亵衣微微敞開,露出性感的鎖骨,媚惑入骨。結實的胸肌若隐若現,散發着迷情的荷爾蒙。笑容很淺卻溫柔極了,漫不經心的撞進心頭,仿佛輕柔的撫摸。
裴子戚楞了楞神,伸手纏住他的長發。一雙清澈眸子映着他的面容,專注而深情。他搖了搖頭,湊到仉南耳邊輕輕道:“我不餓也不想去沐浴,你說該怎麽辦?”
仉南展手抱住他,低頭吻了吻他的臉頰,溫柔道:“子戚……”
裴子戚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眨眨眼壞笑說:“殿下今日又沒去晨練,眼下時候不早了,想去晨練也來不及了。”他翻身騎在了仉南身上,俯下身子咬着他的耳朵道:“卑職,有一個主意能彌補殿下……”說着,他含住仉南的耳垂,輕輕的厮磨。
呼吸漸漸粗重,琥珀色的眸子顏色加深。大手撫上裴子戚的腰肢,仉南翻身将他壓在了身下……然後,系統什麽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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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沒羞沒臊的日子又過了半個月,裴子戚才想起來是時候去一趟刑部了。他戀戀不舍與仉南告別,臨走前三番五次的回頭相望。
系統看不下去說:“你至于嗎?不就去刑部一趟,又不是與生離死別。”
裴子戚嘆氣說:“在裴府裏,我只需要享受寵溺;但出了裴府,一大堆煩心事等着我操心。你說我能開心得起來嗎?”
系統默了,任由裴子戚唉聲嘆氣。
萬裏無雲,天上的金陽高高懸挂。一陣徐風刮過,即使這般燦爛的日頭,也感到了一絲寒意。一輛馬車在街道上晃晃前行,車頂上裝飾着漢白玉閃閃發亮。待過一盞茶的時間,馬車緩緩停在了刑部門前。
裴子戚不疾不徐走進刑部,孫翰成正好疾步走出來,兩人恰恰撞了一個正巧。
孫翰成停下腳步,嗔笑道:“剛剛主事說你來刑部了,我還不信他的話。裴大人貴人事忙,怎麽會有空來刑部呢。沒想到,裴大人還真來刑部了。”
“得了得了,不就二個月沒來刑部嘛。”裴子戚睨他一眼,徐步向裏面走去:“至于這麽陰陽怪氣的嗎?平日裏,我好幾個月不來一趟刑部,也沒見你瞧這般念着我。”
孫翰成緊随他身側,壓低嗓音道:“今日不同往日。你喚我去抓人,人我給你抓來了,你卻放在一旁不管,我能不急嗎?”僅用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你知不知道鐘紀德被抓後,秦國府不斷在派人尋他。更甚一個月前,秦太君去京兆府報官了。要是再抓下去,恐怕秦太君得找陛下去尋人了。到時候,我們兩人都完了。”
裴子戚失聲笑笑:“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沒說不管,這不就來了嗎?”又道:“至于陛下那裏,過兩日我進宮去瞧瞧。”
四目對視,兩人相視而笑,不約而同向大牢走去。孫翰成在前領路,裴子戚随在身後。
半路上,孫翰成挑起眉梢,不悅道:“看來,你是故意不來刑部的。”又說:“裴子戚、裴子戚,你若不着急,何必那麽早讓我去抓人?鐘紀德關在刑部大牢內,這事指不定那天就會被獄卒發現……”
裴子戚忍俊不禁,反問道:“這刑部是你的地盤,在你的地盤裏還會又指不定?”又說:“我抓鐘紀德是為了敲山震虎。若是時間短了,那只老虎怎麽可能會敲得疼?”
“敲山震虎?”孫翰成頓了下步伐,吃驚道:“合着,你是不打算從鐘紀德嘴裏得知什麽呀。”
裴子戚點點頭:“咱倆在陳永漢耗了那麽多心思,好不容易從他口裏套出了話。這鐘紀德能把陳永漢忽悠過去,足以說明他比陳永漢還要老狐貍。與其花心思與鐘紀德諸多周旋,倒不如直接敲打這幕後黑手,反倒省事得多。”
孫翰摸了摸下巴,疑惑道:“那你今日來是做什麽?”
裴子戚笑笑說:“這惡人通常會給自己畫一張皮,畫得越好越逼真,就隐藏得越深,活得越久。今日我來這大牢裏,自然是來瞧瞧這件皮。”
孫翰成楞了楞,笑說:“這鐘紀德瞧着倒挺像是忠厚之輩。”
忽地,兩人停了步伐。裴子戚望向前方,噗嗤笑了:“鐘管家你聽聽。距離這忠厚之輩,你就差一個好像了。”
面前彌漫着濃郁的漆黑,透不出一點光,壓根瞧不出牢房在何處。周遭也被黑暗吞噬,只有兩旁廊道上伫立着燈火。然而,燈火太過微弱,瞧着似乎轉眼就能熄滅。
這裏是天牢的最深處,也是最陰暗最潮濕的地方,終年鮮少人煙出沒。不是因為少有人煙,故不點燈火;而是此處太過潮濕,點不着燭火。就連蟲鼠也多半不願呆在此處,怕被陰冷刺了骨。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帶着許些無奈與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