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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裴子戚側過頭,對孫翰成笑說:“你瞧瞧,多從容自如。我都差點懷疑,是不是我們冤枉他了。”說到這時,笑容忽然散了,語氣漸冷:“鐘管家,陳永漢陳大人指認你假借秦國公名義,多年來向他索要科舉試題,你可承認?”

一語落下,緘默橫生,黑暗肆意漫動,透着陰冷的氣息。少焉,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兩位大人既然存心要誣蔑在下,小的說再多也是無用功。”

裴子戚拾了拾袖口,淡道:“鐘管家莫急,且等我把話說話。這只是其一,其二雲以鐘指認你通敵賣國,是以謀劃雲錦先鋒及幾千名戰士,你可承認?”

‘砰’地一聲巨響,昭彰是撞擊木欄的聲音。

“大人誣蔑小的索要科舉試題也就罷了,左右是小的擋了某些人的道。”語氣為之一變,侃侃谔谔道:“但是通敵賣國這等大罪,小的是萬萬不能接受。小的蒙秦國公恩澤四十餘載,旁的沒學會但這‘忠君愛國’四字時刻不敢忘懷。”

裴子戚噗嗤笑了,搖頭道:“鐘管家倒是個趣人兒,說話得真是逗。俗話說得好,蒼蠅不叮無縫蛋。這接二連三的有人你,該不會都是誣蔑吧?說句不中聽的話,鐘管家你一介下人。犯得着讓兩位朝廷命官,不約而同出口誣蔑于你嗎?”他朝孫翰成使了個眼色,道:“算了,看來今日是問不出什麽了。我們還是先行告辭,等鐘管家想好了再來問吧。”說着,他與孫翰成一同轉身。

“等等,兩位大人。”蒼老的嗓音有些急促。

裴子戚頓了步伐,側頭道:“怎麽?鐘管家想明白了?”

“小人自知命不久已,然秦太君待小人如親人一般。小人不忍太君為小人擔憂,還望大人往秦府報個信,小人感激不盡。”

沉默少間,裴子戚勾嘴笑了,道:“鐘管家,你總算對我們說了一句真話。”說着闊步與孫翰成離去,任憑怎麽呼喊也不回頭。

待兩人一出大牢,裴子戚就對孫翰成說:“我先回府了。你盯緊一點,別讓鐘紀德跑了。”

孫翰成眨了眨眼睛,有些傻眼了:“你來刑部還不到一個時辰,這就嚷嚷回去了?合着你就是來瞧瞧的呀。”

裴子戚理所當然道:“我一個殿閣大學士待在刑部做什麽?再說,我府上還有正經事等着我呢。”他拍了拍孫翰成的肩頭:“我先回去了,你不用送了。”說完舉步向馬廄走去,充耳不聞身後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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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兩排銀杏樹光禿禿的,懸着稀稀落落的銀杏葉,随風搖曳。地上落着厚厚的銀杏葉,在陽光照耀下金光燦燦。二名男子位于銀杏樹下,一個身姿颀長站立,一個單腿跪地垂頭。

灰白的披風搭在肩頭,墨發順着披風鋪在身後。仉南遙看廊道處,道:“秦公府有什麽動靜嗎?”

黑衣人拱手道:“禀殿下,鐘紀德鐘管家被孫翰成抓到刑部關押,秦太君正在派人四處尋找鐘管家。孫翰成的手段很高明,太君的人摸不到鐘紀德的蹤跡。不過卑職查到,還有另外一股力量也在找鐘管家。”

一片銀杏葉在空中翩翩起舞,仉南伸手抓住:“他們查到了什麽?”

“他們已經找到刑部去了,似乎想劫獄救出鐘紀德。”黑衣人垂頭道:“只是這孫翰成也不簡單,身後的勢力與他們旗鼓相當。兩方人交手了好幾次,均落不了好處,所以這事就這麽擱下來了。”

“派人去幫孫翰成。”仉南松開手,銀杏葉慢慢墜落:“不用太明顯,讓他知道就可以了。”

“啊?”黑衣人擡起頭,詫異道:“殿下,我們這是要與太君作對嗎?她可是殿下的……”

“我知道。”仉南轉過身,緩緩道:“她是我的外祖母,是外祖父的妻子。可這事不是論孰親孰遠,按我吩咐去做就行了。”

黑衣人微微一怔,拱手道:“卑職領命,這就……”

仉南打斷他,嘴角不禁上揚:“再等等,子戚回來了。”

黑衣人愣了愣,恭敬地垂下了頭顱。不一會兒,腳步聲匆匆而至,一個颀長的身影闖入視線。裴子戚粲笑而來,步履輕快矯健。待目光觸及一旁的黑衣人,眸子不由閃了閃。

他若無其事的走來,伸手環住仉南的腰,宛若無人道:“怎麽又在後院等我?我不是說了嘛,去去就回來了。這都快臘月了,寒風刺骨。你就算身子骨好,我也不許你這麽胡來。”

琥珀色眸子流轉着溫柔的波光,仉南握住他的手,輕輕的說:“我無礙。倒是你,這麽冷的天還要外出奔波。”

裴子戚松開他的腰,故作不滿道:“可不是嘛,一大堆事等着我。過兩日,我還要進宮一趟,去瞧瞧陛下。”

仉南微微笑了:“我陪你一同去。順便讓父皇下旨,賜婚于我們。”

裴子戚連忙道:“別別,陛下向來不喜我。倘若你請旨賜婚,陛下非得砍了我不可。過兩日,還是我自個進宮就好。”

仉南怔了下,抿着嘴道:“子戚,我們已有……”

“打住,打住。”裴子戚唰地紅了臉頰,急忙抵住仉南的唇,看了看一旁的黑衣人:“還有外人在呢。”

仉南楞神而笑,抓住裴子戚的手,緊握在手心裏。他側過頭,笑容忽然散去,對黑衣人道:“把面具摘下來。”

裴子戚睜大雙眼看着仉南,滿是驚訝盤踞。

仉南溫柔笑笑,解釋道:“我曾與你說過,等你傷勢好了,介紹他與你相識,今後任憑你差遣。我不是随口說說糊弄你,而是不想壞了近日的氣氛,把此事拖到了今日。”

“你……”裴子戚張了張嘴,神情格外認真:“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他垂下雙目,撇開了視線,輕聲道:“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你沒必要因為我們的關系,就向我全盤攤牌。”

“我告訴你,是因我全然信任你、認定你,故把身家性命交托于你。”仉南輕輕搖頭,伸出手拾了拾裴子戚絮亂的碎發:“公事也好私事也罷,你有權利知曉我的一切。”

裴子戚猛地擡起眼,凝視着仉南,許久沉默不語。片晌,他粲笑說:“我明白了。如果有機會,我會将所有事情告訴你。”

仉南莞爾視笑,眉宇間滿是溫柔占據。

仉南開心了,系統卻哇哇大叫:“裴子戚,你要冷靜啊!不能因為戀愛沖昏了頭,出賣系統是要收到處罰的。”

裴子戚:“什麽處罰?”

系統默了,有氣無力道:“扣積分。”又馬上振作起來,強調說:“你不要少看積分!沒了積分,我就不能給你開外挂了。”

裴子戚:“哦,扣吧。有仉南在,我還要你的外挂做什麽?”

“……”系統:“戚戚,你是嫌我沒三皇子有用嗎?”

裴子戚笑笑,溫柔的說:“乖,你清楚就好。”

系統:“……”

裴子戚向黑衣人看去,張大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他指着黑衣人,瞠目結舌:“你是……上次在京郊,替陛下喊仉南回京的大漢!”

幾個月前他在京郊度假,正是這名大漢去京郊喚仉南回京。他還記得,當時大漢背着荊棘跪在地上,整個背上全是鮮紅。在那種的情況下,大漢輕而易舉幫他扛起了野豬,健步而行……

黑衣人拱手應諾:“裴大人好記性,正是卑職。不過卑職早已辭去官職,而今一心為殿下效忠。”又道:“卑職許星川,今後聽憑裴大人差遣。以前有冒犯大人之處,還望裴大人多多包涵。”

仉南溫聲解釋說:“許星川擅于偵察,父親便是看中了他這個本事,命他去尋我回京。他不是故意闖入小木屋,以後也不會再去。”

裴子戚乍然回過神,擺手說:“無事。即是陛下的命令,确實很難拒絕。”

“你想知曉什麽或是有什麽事,盡管吩咐他去做。他的本事在京中打探消息足以,倘若是其他事交托于他也無礙。”仉南從懷裏拿出一筒小型煙花:“你若找不到他,以此煙花為信。他看見了,自會主動去尋你。”

裴子戚接過煙花,挑眉道:“要是他看不見呢?”

許星川擡手抱歉,琅琅說:“裴大人請放心,殿下的眼線遍及京城。只要您放了煙花,卑職必定能知曉。”

裴子戚笑了,将煙花揣入懷裏:“那這煙花可是寶貝。我得好好藏着,不得讓旁人偷了去,壞了事。”

仉南搖頭失笑,笑容寵溺至極。他伸手将裴子戚摟進懷裏,視線挪向許星川。許星川當即明了示意,恭敬起身抱拳、飛身離去……

待許星川一走,裴子戚戳着仉南硬邦邦的胸膛,道:“好呀,視線遍及京中。說,你是不是早準備謀取儲君之位了?”

仉南握住他的手,笑容驟然淡了一些。他搖了搖頭:“我于皇位無意。所做一切,皆為保護你、保護父皇、二哥……”最後兩個字幾乎輕不可聞,仿佛錯覺一般。

裴子戚怔了怔,順勢倚在仉南的懷裏,緩緩閉上雙眼……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戚戚懷了包子,只是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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