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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裴子戚笑了,放松靠在牆上說:“既然陛下想知道的,必然逃不過陛下的耳目。陛下又何必再來問小民?”

“鳳玉一事,朕置氣将老三派去西北,皇後為此而生朕的氣。朕雖知皇後召你進宮,但也不好打探坤寧宮,再也惹皇後置氣。後來等皇後消氣,朕也探聽過此事,得知皇後是屏退所有人,單獨與你會話的。”洛帝以為裴子戚有所顧忌,又解釋說:“朕也沒有旁的意思,之前你是裴子戚,朕就将此事置之高樓。而今你做回了雲清,朕倒想問問你了。”

裴子戚失聲笑了,一語點破道:“陛下假若早知秦太君與人私通,恐怕早就來問小民了,可不會管小民是雲清還是裴子戚。陛下是懷疑小民與皇後娘娘的死有關吧。”

洛帝凝了眉宇,緩緩站起身,居高領下看着裴子戚:“裴子戚,朕好言與你相說,又一而再給你機會,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朕。皇後到底與你說了什麽?”

裴子戚眨了眨眼,笑盈盈道:“小民也不知道。”

洛帝勾嘴冷笑說:“裴子戚,別逼朕……”

“父皇。”

簡單的二個字,洛帝猛地僵住了身體,随之話語一變:“馮敬擅自對你用刑的事,朕已經知道了。朕一定會嚴懲他,還給你一個公道。你好好休息且放寬心,若此事真與你無關,朕只會放你出獄。”

裴子戚看了一眼仉南,粲笑道:“多謝陛下。”

洛帝轉過身,看向站在牢門外的仉南。仉南提着木盒,漫步進入牢房:“父皇,您怎麽來了?”

“朕聽聞裴子戚受傷,故帶太醫來瞧瞧他。”洛帝頓了下,皺起眉頭道:“這牢房潮濕,不适宜養傷。朕會對許申高說,給裴子戚換間牢房。”

仉南掀開蓋子,香味溢了出來。他神情很淡,不緊不慢端出菜肴:“多謝父皇。時辰不早了,父皇還是早點回宮用膳吧。”

洛帝看了看桌上的菜肴,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裴子戚連忙起身,兩三步跳到仉南跟前,伸手圈住他的腰:“有你這麽做兒子的嗎?這滿桌子的菜,不留他吃飯還把他趕走。”

“宮中的禦廚比我手裏好。”仉南看向他,笑說:“你什麽時候學會以怨報德了?”

裴子戚撒開手,理所當然道:“他是陛下又是你父皇呀。”

仉南拉住他的手:“怎麽不等我回來,就讓許申高換牢房了?這間牢房這麽潮濕,你身上的傷口又尚未痊愈。還有身上的囚衣,你的傷口……”

裴子戚湊過頭去,連忙堵上他的嘴。雙唇相觸,仉南輕輕抱住他……兩人氣喘籲籲分開,裴子戚道:“仉南,當年我另嫁他人。你有沒有為此事,去找過皇後娘娘?”

仉南愣了一下,搖了搖頭:“我沒去找母後,倒是母後為此事來找過我。”

裴子戚揚起頭:“皇後娘娘對你說什麽了?”

“你去世後,我曾頹廢一段時日。母後擔心我出事,便來宮中勸慰我。”仉南突然緊緊抱住他:“母後說,她是知曉你要另嫁他人,也曾想阻攔此事。但你與她說,你是自願另嫁他人,請她不要插手此事。母後一時心軟便應下了你,事後她萬般後悔卻不好失信于你。我不知母後說的是真是假……”

“皇後娘娘沒有騙你。”裴子戚打斷他。

景吾沒有騙他,與皇後的話也對得上。看來他早接受了自己要另嫁他人,所以才會對景吾說,見仉南一面後,恪守本分做景吾的妾。只是,皇後娘娘對他說了什麽?他有重要的話對仉南說,會不會皇後娘娘對他說的那些話?還有當年他遇上了什麽事,為什麽會做出另嫁他人的決定?

仉南雙手稍稍收攏,“清兒,你喜歡景吾嗎?”

“啊?”裴子戚回過神來,幹笑兩聲:“喜歡景吾?他在我府上住了幾年,我們一直是好友而已。”

“自從你入獄,景吾一直在為你奔波。”仉南悶聲道:“前些日子,他求到了太子幕僚去了。”

裴子戚恍然大悟,難怪太子會來找他,原來是景吾找到了太子。仉南繼續說:“我聽說,景吾把你名字寫進了族譜,你現在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裴子戚歪着腦袋,眨了眨眼睛:“上回景吾與我說了,但他不知道我就是雲清。他這麽做只是不想娶妻,對雲清沒有別的意思。”

“他對雲清沒有意思?對你呢?”仉南輕輕呢語:“我想他應該猜到你的身份了。”

“等我出去,我會與他說清楚的。”說着裴子戚揚起頭,親了親仉南臉頰:“要是我說不清楚,你就去找他麻煩,看他休不休妻。”又道:“對了,你會嫌棄我是下堂妻嗎?”

仉南笑了,松開手道:“我等你十二年了,早就盼着能娶你為妻。”

“等等,十二年?我九歲的時候,你就想着要娶我了?”裴子戚蹬着眼睛看着他:“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孩子呀!”

“孩子嗎?”仉南忍不住笑了:“某個人趁我昏迷,先是偷偷親我,還說願意嫁給我。”

裴子戚突地漲紅了臉,支吾道:“那是年幼無知,你還當真了?”

仉南嗯了一下,笑容很溫柔,握着他的手放在胸口:“當真了,這輩子非你不娶。”

‘咚咚’,強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下傳到了手心上。裴子戚擡頭看向他,什麽也沒說便吻向他……這一個月來,仉南與他都是分開睡,哪經得起一二再的挑逗,身體很快有了反應。兩人吻到了一半,仉南就拉開了裴子戚,啞着嗓子道:“天氣涼,菜快要冷了。”

裴子戚看了一眼仉南褲裆,持起筷子偷笑說:“你不說還好,一說我就餓了。”

仉南徐徐坐下,剛好被桌子擋住下身。他道:“清兒,今日父皇對你說了什麽?”

“陛下說,皇後娘娘曾召我進宮,并與我單獨談話。陛下想知道,我與皇後娘娘的談話內容。”裴子戚頓了頓,如實道:“我一時想不起來,就沒告訴陛下,碰巧你回來了。”

仉南臉色突然大變,雙手握住他的手,壓低嗓音說:“如果你想起來了,也不要告訴父皇。不管父皇向你允諾什麽,你權當不記得了。”

裴子戚放下筷子,反握住他的手:“怎麽了?仉南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仉南沉默少間,道:“你還記得孫翰成為你僞造戶籍一事嗎?”

裴子戚點點頭:“當然記得。他可不止為我準備了戶籍,還有路線、銀票……讓我離開京城。”他擰起眉頭,不解的問:“孫翰成讓我離開京城,是擔心陛下對我動手。這與陛下要的答案有關嗎?”

“孫翰成讓你離開京城,是為了你好,卻不是因為父皇對你動手。”仉南劃過他的眉宇:“父皇不喜你雖是事實,但他也早知曉你的身份。倘若要對你動手,他早就動手了,斷不會将你留到我回京,讓我們二人重新相識。此次你入獄,實乃與大哥死有關。”

“我明白。”裴子戚輕輕的說。他垂下眸子,眉宇輕輕蹙起。孫翰成讓他離開京城,假使真像仉南所說是為了他好,那孫翰成很有可能知道他即将遇到有危險,才會讓他遠離京城。

而孫翰成讓他離京當日,正是二三皇子回京之日。回想一下,似乎二三皇子回京後,他距離當年的真相就越來越近了。他之前按耐不動,是擔心戳了洛帝的逆鱗,暴露了自己是雲清。而後來,好似身後有一只手,将他一步步推向當年的真相……

平淡無奇的瑣事疊加,卻将真相一點點揭開在他面前。身後的推手更像是下棋人,不疾不徐、抽絲剝繭,将一盤好好的棋局擾得天翻地覆。然而這盤棋不是二方對持,更像是幾股勢力相互糾纏,為了利益共生又試圖擊潰對方……

裴子戚散開眉宇:“孫翰成知道多少?”

“他應該知道全部。”仉南溫聲道:“你且放寬心。我曾派人查過孫翰成,他沒有害你之心。”

裴子戚溫柔笑笑,持起筷子,不再追問下去。他若無其事的夾菜,垂着的眸子,擋住了暗動的波光。孫翰成是二皇子的人,如果這是一方勢力,那剩下的幾股勢力又代表哪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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